一如既往，墨上筠順利躲過燕歸的撲倒。</br> 隨手拉了個人過去，竟是拉的陷入沉思的黎涼，兩人正好撞了個滿懷，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br> 墨上筠扶額。</br> “去去去，別搗亂。”</br> 燕歸嫌棄地撥開黎涼，然后迅速來到墨上筠身邊。</br> 只要不動手動腳，一切好說。</br> 被嫌棄的黎涼，默默地看著墨上筠和燕歸離開，表情有些古怪。</br> “黎排長，”向永明幸災樂禍地來到黎涼身邊，“不是我說，就燕歸這個人精，你我加起來，都斗不過燕歸。不好的事，咱們還是甭想了吧。”</br> “向永明。”</br> 黎涼低聲喊他，語調陰沉沉的。</br> “啥？”向永明納悶。</br> 黎涼抬起手，跟向永明勾肩搭背的，“你沒有忘了，你的排長也在吧？”</br> 向永明：“……”</br> 不知怎的，忽然感覺到背后涼颼颼的。</br> “向永明。”</br> 林琦的聲音從身后幽幽飄來。</br> 向永明盯了黎涼一眼，緊隨著反應過來，立即往一旁彈開幾步，轉過身，恭恭敬敬地看著自家直系領導：“在在在。林排長，有什么事嗎？”</br> “沒事喊你一聲都不行？”林琦輕輕蹙眉。</br> “不不不，你喊多少聲都行。”</br> 向永明油腔滑調道。</br> 在連隊里，林琦可是出了名的冷面煞神，雖然在墨上筠面前被打壓慣了，但自己的兵面前，還是有絕對威懾力的。</br> “一邊去。”林琦不喜地收回視線。</br> 在向永明這里問消息……特別費勁。</br> “得令！”</br> 向永明立即應聲。</br> 然后，飛似的溜沒了影。</br> 見他走后，又掃了眼轉身離開的安辰，林琦確定附近沒人后，才朝黎涼走近。</br> “你跟墨上筠不是一個組的，怎么一起來了？”林琦直截了當地問。</br> 黎涼挑眉。</br> 果不其然，張口就是問墨上筠的事。</br> “路上遇到的。”</br> 做了個總的介紹，再看了眼林琦明顯好奇地神色，黎涼無奈，將所知的、有關墨上筠的情況，全然跟林琦說了一遍。</br> 做了這么久的同事，當然清楚墨上筠在林琦心里的地位，也知道林琦一直將墨上筠當成奮斗目標。</br> 有關墨上筠的任何事，林琦都很樂意聽。</br> 莫約花了五分鐘，黎涼將情況說了一遍，緊隨著，又花了點時間，跟林琦說了一下路上跟墨上筠提及的四月集訓，甚至包括他接下來的計劃。</br> 聽到最后，林琦看著黎涼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起來。</br> 半響，才吐出一句，“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br> 黎涼聳了聳肩，“什么樣的人，帶什么樣的兵。”</br> 一句話，把所有的黑鍋都甩給了墨上筠。</br> 沉思片刻，林琦最終點頭：“行，我加入。”</br> *</br> 終點處，是一塊寬廣的空地。</br> 中間，搭建了兩頂帳篷，全部是教官、助教所在的。帳篷外是幾輛卡車，供應生活用品，但跟他們這些學員都沒有任何關系。</br> 趕過來的澎于秋，很明確地跟他們表示——</br> 今晚12點之前，他們只能在空地上等待，甭管外面是下雨、下雪還是下冰雹，他們都得在外面。</br> 當然，他們若是想打牌、丟手絹、捉迷藏等游戲，也隨便，反正不會有人來阻止。</br> 前面的規矩，學員們都聽了。后面的建議，所有人集體忽略，甚至都沒人搭理。</br> 墨上筠被燕歸拉著，一起坐在草地上，肩并肩看著黑壓壓的烏云和閃電，感受著豆大雨點砸在身上的生疼和震耳欲聾的雷聲，順帶聽一聽燕歸八卦一下這幾日在野外生存發生的事。</br> 從第一日說到剛剛。</br> 從昏暗的天說到徹底天黑。</br> 墨上筠在中間，冒著雨睡了一覺，不客氣地拿了燕歸的外套當被子，披在了肩膀上。</br> 為此，燕歸表示有點小榮幸，但沒有讓墨上筠知道。</br> 晚上，雨水還在下，地上滿是水坑。</br> 墨上筠就瞇了會兒，很快就清醒了。</br> 如此惡劣的環境，縱然她有金剛不敗之身，但只要有點知覺，都不會真的睡著。</br> “燕歸。”</br> 營地發放了晚餐，黎涼和林琦剛去領了，就朝這邊走過來。</br> “喲。”</br> 燕歸朝他們擺手，打了聲招呼。</br> “人人有份。”</br> 黎涼晃了下手中袋子里裝的倆饅頭，朝燕歸提醒道。</br> “是嗎？”燕歸有些驚訝，感慨教官這幫吸血鬼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當下他站起身，朝墨上筠道，“墨墨，你等會兒，我去拿饅頭，馬上回來。”</br> 說完，就一陣風似的沒了人影。</br> 這時，黎涼和林琦都已經走近，來到墨上筠面前。</br> 墨上筠懶懶抬頭，微微瞇起眼，打量了他們一眼，隨后挑眉，“怎么，有事？”</br> “墨副連，我跟林排長都在，也就我們倆在，我覺得您可以說一下被選中的名單了。”</br> 黎涼居高臨下地站著，一本正經、頗為嚴肅地朝墨上筠說道。</br> 林琦在一旁補充道：“雖然張排長不在，但我們一致認為沒有什么影響。畢竟我們就三個排長，不可能所有排長都離開連隊。據我們分析，這事跟張排長并沒有什么關系。”</br> 兩人各自都說一番話，但基本都是同一個意思——</br> 按照墨上筠先前找的理由，一一進行反駁和完善，重點在于讓她跟他們倆說被選中的名單一事。</br> 墨上筠玩味地勾了勾唇。</br> 就這么點小事兒……簡直服了他們了。</br> “坐。”</br> 指了指前面，墨上筠隨意道。</br> 黎涼和林琦對視一眼，幾乎保持動作一致，在墨上筠面前盤腿坐下。</br> “這是您的。”</br> 黎涼非常真誠地將一份饅頭晚餐遞給墨上筠。</br> 墨上筠笑了一下，沒好氣地將那份晚餐給拿了過來。</br> “簡單說一下，”感覺到手指有些僵硬，墨上筠動了動幾根手指，隨后道，“時間，4月3日到7月3日，三個月的集訓，為年底要組建的一支新的特種部隊做準備。”</br> “我們偵察營，30個名額，每個連隊分配10個名額。一連和三連暫且不說，我們連十個人，確實有你們倆。”</br> 說到這兒，墨上筠頓了頓，大致將名額說了一遍。</br> “不對。”</br> 林琦第一時間提出了異議。</br> “怎么不對？”</br>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掃了她一眼。</br> “二連10個名額，你剛說的人數，加上我和黎涼，正好十個。你不是也去嗎，怎么沒有在名額范圍之內？”</br> “我嘛……”墨上筠聳了聳肩，“我去打雜的。”</br> “怎么可能？”</br> 林琦冷下臉，直接將她的回答給否定了。</br> 墨上筠掀了掀眼瞼，看著她，頗為語重心長地道：“這人呢，得學會接受現實。”</br> 林琦：“……”</br> 黎涼：“……”</br> 過了好一會兒，林琦還是執拗道：“我還是不信。”</br> “這是你的自由。”墨上筠慢條斯理地說著，隨后拿著手中的饅頭，從草地上站起身。</br> 林琦和黎涼互看一眼，打算跟著起身。</br> 但，一道輕悠悠的聲音忽的從頭頂飄下來——</br> “先別急著起來。”</br> 兩人登時一頓。</br> “既然提到了咱們連隊，好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訓練一下你們了，要不這樣，臨時考驗一下你們的定力。”墨上筠松開手中莊饅頭的袋子，隨后掃了眼腕表，道，“坐一個小時吧，提前一分鐘，一百個俯臥撐。”</br> 說著，墨上筠還搖了搖頭，“難得抽查一次，算你們簡單一點。”</br> 黎涼：“……”</br> 林琦：“……”</br> 兩人的臉色陰晴變化，視線緊緊盯著墨上筠，眼底燃燒的火焰愈發的旺盛。</br> 久違了。</br> 這種想揍死墨上筠的憤怒感……</br> 真心好了傷疤忘了疼，墨上筠一段時間不虐他們，他們就只顧著想著墨上筠的好了。</br> “怎么，不高興？”</br> 咬了口饅頭，墨上筠朝他們輕挑眉頭。</br> “報告！”黎涼喊了一聲。</br> “說。”</br> “我覺得，”黎涼不假思索道，“還可以加向永明一個。”</br> 墨上筠微頓，不由得掃了眼在附近偷偷旁觀的向永明，繼而笑了，“準了。”</br> “我去叫他！”</br> 黎涼非常積極地站起身。</br> 不遠處，向永明忽然感覺到一股涼徹心扉的寒意。</br> 感覺……被什么人給出賣了。</br> *</br> 夜色漸深。</br> 不知何時起，磅礴大雨漸漸轉化為毛毛細雨。</br> 同時，各個小組的學員，都陸續地趕到。</br> 但是，一個個的，都狼狽不堪。</br> 多少都摔了跤，身上滾滿了泥濘，甚至有些人都成了泥人，縱然有雨水的沖洗，他們身上的痕跡也很明顯。</br> 然而，就算如此，他們也都迫不及待地去排隊領晚餐，在叢林里過了那么久，活的跟個野人似的，沒有什么叢林生活經驗的他們，有時候一整天都弄不到什么食物，只能吃先前發放的大米充饑。</br> 這個時候，他們所有的食物早已吃光，饑腸轆轆的，姿勢迫不及待地去領食物。</br> 墨上筠吃了倆濕漉漉、冷冰冰的饅頭。</br> 又被燕歸拉著說了會兒。</br> 談及秦雪那個隊伍時，墨上筠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名為“元曲”的學員身上。</br> 不僅是先前聽過宋詞，所以對元曲有點印象。</br> 可以說，她最初知道的，還是“元曲”這人。</br> 元曲，估計是一新兵，北方的，身高具有一定的先天優勢，目測一米九往上。長得還行，絕不是小鮮肉那般的模樣，反倒是很成熟、硬朗的長相。</br> 在第一階段，墨上筠對這人有點印象。</br> 原因是名字很特殊。</br> 也就關注那么一兩次，因為——</br> 速度比她還慢。</br> 最初，她潛意識覺得，元曲會被淘汰。</br> 漸漸地，極其詭異的發現，這人竟然一直在。</br> 從第一階段到第二階段，從文化課成績到野外生存訓練，每次都是從墊底的成績、讓人根本不放眼里的存在，默默地成為踩線合格的不起眼一員。</br> 存在感低得可怕。</br> 讓墨上筠能問上一句的是，這人竟然還堅挺地站在第二階段結尾階段。</br> “元曲啊，”提及這人，燕歸也是一臉的莫名，“這人簡直是一奇葩。他跟我一個宿舍的，最開始吧，我們都覺得他會被淘汰，結果你猜怎么著，踩在最后過了第一階段的考核。先前上課吧，他一個上午，一個知識點都沒搞懂，筆記也做的不像話，后來找同組人補習了一下，媽的，竟然又一次踩著線過了。”</br> 說到這兒，燕歸就一個勁搖頭，“我還特地試過了，他真沒跟你一樣隱藏實力。就是學東西快，加上肯努力、踏實，就這么一直墊底地過了。”</br> “哦。”</br> 墨上筠點了點頭。</br> 能夠從被人一口咬定過不了的程度，到一直墊底通過考核……也算是一種實力。</br> “還有啊，”燕歸興致勃勃地補充，“你知道我們這里還有一個叫宋詞的吧，真別說，這倆還是從小長到大的兄弟，我還打聽過了，有一個叫唐詩的，也是他們的青梅竹馬，四月集訓的時候會參加。你說逗不逗？”</br> “……”</br>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br>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br> “嘿嘿，”眼角余光瞥到兩抹身影，燕歸忽的笑了笑，朝墨上筠眉飛色舞道，“有倆熟人，來了。”</br> 挑眉，墨上筠順著他看的方向掃了眼。</br> 夜色一派漆黑，好在他們站的離帳篷不遠，附近亮著幾盞照明燈，那兩人一走近，他們的視野就不存在障礙。</br> 燕歸所說的，正是秦蓮和白芃二人。</br> 眼下近十點，兩人不知合適出發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兩人走來的這一路，并不順利。</br> 兩個人身上都滾滿了泥土，秦蓮的狀態稍稍好了點兒，但白芃幾乎摔得很慘，得靠秦蓮搭把手才能往前走。</br> 兩人慢慢地晚餐發放的地方走，路過墨上筠和燕歸時，似乎感知到了他們的存在，不約而同地朝這邊看來。</br> 墨上筠和燕歸也是渾身濕透，但跟她們倆的狼狽模樣相比，完全稱得上是干凈優雅，連褲腳的泥濘都被雨水沖刷干凈，兩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r> “你們回來啦。”</br> 燕歸朝她們咧嘴笑了下，同時非常熱情地朝她們擺了擺手。</br> 墨上筠雙手抱臂，懶洋洋地看著對面兩人，沒有打招呼，全然是冷眼看戲的模樣。</br> 這態度，看的秦蓮和白芃怒火中燒。</br> 但是，又無從發泄。</br> 墨上筠確實有說過，下午的雨會一直下，不如早點走。</br> 她們倆若是因此事跟墨上筠爭執起來，完全是在打她們自己的臉。</br> 如此愚蠢之事，她們倆自然不會去做。</br> 燕歸想了下，偏過頭，朝墨上筠看了眼，眼睛不經意間眨了眨。</br> 墨上筠點了下頭。</br> 燕歸便徑直朝兩人走了過去，開始關照兩個被摔得慘不忍睹、經歷了各種挫折的女生。</br> 墨上筠閑閑地看著。</br> 心想，倘若這個時候，秦蓮還信任燕歸，她對燕歸糊弄人的本事，就得重新估量了。</br> *</br> 午夜，12點。</br> 澎于秋和蕭初云準時現身。</br> 陸續的，有兩個學員拖延了一兩分鐘抵達，全部被蕭初云讓人給拖走，取消繼續參與考核的資格。</br> 在這次野外生存訓練的考核里，在列隊中戰列的有89人。也就是說，自動棄權和還未抵達的學員，共計有23人。</br> 說實話，就墨上筠看來，這比例還算好的。</br> 不過，教官用空包彈射中學員，卻允許一直逃下去的規定，本來就算是作弊了。</br> 不然能剩下的，寥寥無幾。</br> “恭喜各位，通過了這一次的野外生存考核，”提著喇叭，澎于秋懶洋洋地來到列隊前面，頓了頓，抬高聲音道，“不過，第二階段的考核，還剩下一天的時間。先前說好了，小組對抗賽。現在，就讓我來介紹一下情況。”</br> 有下雨的聲音，但落到每個學員耳里的，只有澎于秋的聲音。</br> 對抗賽，從今日上午12點半開始，到下午4點結束。</br> 裝備：匕首。</br> 規矩有四條。</br> 一、禁止傷害到學員，當然合理范圍內是允許的；二、按照先前的小組進行行動，一人存，全組存。全組‘犧牲’，等同于全組被淘汰；三、組員之間可以一起行動，也可以單獨行動，對他們的行動方案，沒有明確規定。四、在對抗賽期間，不會有教官參與，但有教官監督。同樣的，想棄權的話可選擇發射信號彈。</br> 澎于秋簡略地將規矩說完。</br> “范圍就在方圓五公里的地方，”澎于秋掃了眼時間，又看向這幫疲憊不堪的學員，道，“現在，給你們二十分鐘的時間散開，二十分鐘后，開始對抗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