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副連。”</br> 字字頓頓,如咬牙切齒,極不情愿的同時,隱忍著怒火。</br> “什么事?”</br> 得到滿意的稱呼,墨上筠一挑眉,接過話來。</br> “演講比這次考核更重要?”</br> 林琦緊緊盯著她,語氣冰冷地問。</br> 眼睜睜看著墨上筠棄權的。</br> 但一開始,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所有人都淘汰棄權了,墨上筠肯定也是留下來的那一個。</br> 可是,墨上筠就那么輕描淡寫的拉了信號彈,云淡風輕地走了。</br> 一直等考核徹底結束,所有人聚集在臨時營地里,林琦才忽然反應過來,她抬眼到處去尋找墨上筠,可是連墨上筠的身影都沒有見到。</br> 明明是墨上筠的決定,明明墨上筠跟她沒什么關系,可是,說不清的怒火,燒了整整一個晚上。</br> 到第三階段考核開始,她給墨上筠找了個理由——不得不推出的理由。</br> 沒有想到,回到二連后,特地找朗衍問個清楚,林琦才知道,墨上筠只是為了幾天的演講!</br> 區區一個演講,有那么重要嗎?</br> 能說會道的人那么多,比墨上筠有資歷的人更不少,并非非墨上筠不可!</br> 可——</br> 這一次的三月考核,多少人咬緊牙關想要留下來,得到更好的機會,可在墨上筠手里,就這么輕輕松松地放棄了。</br> 半點留戀都沒有。</br> 林琦覺得很憤怒。</br> 換一個人,或許并不會有這么大反應,可親手放棄這個機會的是墨上筠,林琦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br> 她很難接受,一個自己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得到的機會,卻被一個人以如此無足輕重的理由給放棄了。</br> 恨鐵不成鋼,只有失望。</br> 可是到墨上筠這里,不止失望,還有為她的游戲心態而憤怒、暴躁。</br> “是。”</br> 墨上筠懶洋洋地應聲。</br> “你——”</br> 林琦咬了咬牙,臟話梗在嗓子眼,又生生止住了。</br> 墨上筠如此坦然承認,她甚至連指責都沒有立場。</br> “林排長,”墨上筠叫住她,眼瞼微抬,眸色淡淡的,不緊不慢道,“是否重要,你不是我,無法衡量。”</br> 林琦一怔。</br> 心中憋得怒火,也漸漸地被壓制下來。</br> 是,她無法衡量。</br> 她不清楚墨上筠想要什么,對墨上筠來說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演講所帶來的名譽,還是考核所帶來的前途,她甚至都不了解墨上筠。</br> 自然,她不僅無法去指責墨上筠這行為的不對,甚至連就這件事發表觀點的立場都沒有。</br> 她們只是校友,只是戰友,只是上下級關系。</br> “林排長。”</br> 微微一頓,掃了眼林琦的神色,墨上筠又喊她。</br> “我知道了。”</br> 林琦猛地抬聲,打斷了墨上筠后續的話。</br> 話音落卻,也沒有給墨上筠繼續說話的機會,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食堂。</br> 墨上筠挑眉,靜站在原地,看著林琦離開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br> 她能理解林琦在意的是什么。</br> 林琦覺得她放棄三月考核去參加演講,不值得,她這樣做等于是放棄了一個擺在跟前的機會。</br> 然后,又覺得他人珍惜的機會,被她輕易給放棄了,這種不認真的態度,讓林琦覺得很難接受。</br> 但是,正如她所說,取舍是由自己來衡量的。</br> 她不在乎成績是否好。</br> 三月考核,是否參加無所謂。</br> 而,若不陪陳路走上一遭……以后怕是沒有什么機會了。</br> *</br> 自從那晚過后,墨上筠跟林琦之間的氣氛,忽然就詭異起來了。</br> 在沒必要溝通的前提下,林琦絕不會跟墨上筠說一個字。</br> 在必須找墨上筠的時候,林琦一口一個“墨副連”,喊得極其疏離。</br> 墨上筠本想找她好好談談,但周末開會開得團團轉,因近一個月沒回來,營長把她盯緊了,偷懶的機會都找不到,只得開完大會開小會,開完小會給戰士們做思想指導,做完思想指導后還得到加班看二連每個人的成績。</br> 加班這事吧,墨上筠素來是不提倡的,可真到這個時候,也只能說是迫不得已。</br> 因為這不是工作需要,而是她自己想要了解的。</br> 就算不親自訓練他們,她好歹也是二連的副連長,對自己的兵有個大致的理解,也是必須的。</br> 這一忙,忙完了周末,轉眼就到了31號。</br> 正值周一,連里又忙了起來。</br> 墨上筠忙里偷閑,出去晨練了一下,回來后又窩在辦公室里看資料。</br> 這次是閻天邢給的資料。</br> 明天就要去準備四月集訓事宜了,先前草草瀏覽過兩遍,但都心不在焉的,現在認真看一遍,就當是鞏固一下了。</br> 但,一遍還沒看完,就聽到寂靜已久的【教官小分隊】微信群響個沒停。</br> 過了片刻,墨上筠打開微信。</br> 牧程:總算解放了,今晚要不出去吃頓飯?</br> 澎于秋:這主意不錯,去哪兒吃。</br> 蕭初云:可以。</br> 段子慕:算我一個。</br> 季若楠:算我一個。+1</br> 牧程:@閻天邢,閻爺,你來嗎?</br> 閻天邢:一點開會。m.</br> 牧程:……</br> 澎于秋:……</br> 掃了眼他們的聊天記錄,墨上筠打了幾個字發送過去。</br> 墨上筠:開什么會?</br> 牧程:小墨同志啊,你什么時候過來?</br> 澎于秋:咱們每天大會加小會,開個沒停,就等你了。</br> 墨上筠一愣。</br> 剛想回個“?”,但才打下來,沒來得及發送,就見一新的來電顯示進來了。</br> 備注:閻美人。</br> 墨上筠順手拉了接聽。</br> “邢哥。”</br> 手機遞到耳邊,墨上筠的稱呼喊得愈發順溜。</br> “忙完了嗎?”</br> 閻天邢低沉磁性的聲音滑入耳畔。</br> 頓了頓,墨上筠摸了摸脖頸,才道:“差不多了。”</br> “資料全看了?”閻天邢繼續問。</br> “嗯。”</br> 墨上筠掃了眼電腦屏幕,臉不紅氣不喘地點頭。</br> “明早七點來接你。”</br> “這么早?”墨上筠訝然挑眉。</br> “事多。”閻天邢道。</br> 停頓了下,墨上筠問:“你們經常開會?”</br> “還行。”</br> “那我呢?”</br> “跟你無關。”閻天邢答得極其果斷。</br> 墨上筠:“……”</br> “掛了。”</br> 話音一落,閻天邢就迅速掛斷電話。</br> 墨上筠默然地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大字。</br> 眉頭輕輕一抽。</br> 跟她無關?</br> 總覺得哪里怪怪的。</br> 不過,現在計較這些,也沒什么意思,反正也也就一天半天的差距了。</br> 不用開會,更合她的心意。</br> 手機屏幕再次回到微信界面。</br> 但,沒有新的消息。</br> 墨上筠掃了眼,沒當回事兒,將手機關了靜音,直接放到抽屜里。</br> 再抬眼,接著去看資料。</br> *</br> 下午。</br> 墨上筠吃了飯,連片刻休息都沒有,依舊在辦公桌前忙碌著。</br> 朗衍來來回回地在她辦公桌前轉悠。</br> 墨上筠抽空,抬頭看了他幾眼,卻見他糾結來糾結去的,一直沒有吭聲。</br> “朗連長。”</br> 手指在桌面叩了叩,墨上筠眉頭輕挑,抬眼盯著朗衍。</br> “事情是這樣的,”朗衍往這邊走了兩步,語速飛快道,“這不,明天就是你生日嗎,你又明天走,一走就是三個月,所以我跟指導員商量著,要不要晚上給你慶祝一下。”</br> 身為連長和指導員,對墨上筠的生日,自然是清楚的。</br> 四月一日。</br> 由于這一天是愚人節,日子比較特殊,所以朗衍記得特別清楚。</br> 從墨上筠回來那天開始,就跟指導員商量這個。</br> 但討論來討論去,還是覺得,詢問一下墨上筠的意思比較好。</br> “來。”</br> 墨上筠猶豫了下,抬起手指,朝他勾了勾。</br> 朗衍微愣,很快走至她身邊,左右環顧了下,確定走廊沒人后,才俯下身,將耳朵湊了過去。</br> “身份證上的日子,是假的。”墨上筠稍稍壓低聲音。</br> “啊?”朗衍驚訝地看她,“真的假的?”</br> “假的。”墨上筠聳肩,坦然道,“就是將節日提個前。”</br> 朗衍:“……”</br> 隨后,朗衍正色道:“確認一下,這是不想慶祝的意思?”</br> “聰明。”</br> 墨上筠勾唇輕笑。</br> “那,”朗衍想了想,最后,艱難地點頭,“好吧。”</br> 讓二連大張旗鼓地給墨上筠辦生日宴,確實不像是墨上筠的風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