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回到301宿舍。</br> 門沒關(guān)，掏出的鑰匙沒用著，便直接推門而入。</br> 右側(cè)，第一張床鋪是她的。</br> 進(jìn)門時，房間已經(jīng)熄燈，季若楠的床鋪動了動，但沒有吭聲。</br> 墨上筠也當(dāng)做沒看到，借著窗外透射進(jìn)來的路燈光線，找到衣柜，把一套新的作訓(xùn)服拿出來，隨后走向陽臺。</br> “沒熱水了。”</br> 剛到陽臺，就聽到季若楠提醒的聲音。</br> “我知道。”</br> 墨上筠步伐微頓，應(yīng)了一聲，隨后走進(jìn)了陽臺。</br> 本也沒想洗熱水澡。</br> 她需要冷靜冷靜。</br> 四月初，天氣好轉(zhuǎn)，但夜色依舊很涼。</br> 墨上筠洗完澡出來，帶著滿身的涼意，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br> 房間光線很難，季若楠瞇著眼，看著她一路走進(jìn)來，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閉上了嘴，翻了個身，面朝墻睡下。</br> 墨上筠胡亂用毛巾擦了下頭發(fā)，旋即掀開被子，拖了拖鞋往床上一趟，便悄無聲息的睡下了。</br> 季若楠有點(diǎn)失眠。</br> 然而，她翻來覆去的，也沒再聽到墨上筠這邊有聲響。</br>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睡著。</br> 深夜，墨上筠筆直的平躺在床上，兩只手交疊枕在腦后，一頭短發(fā)將干未干，凌亂灑落在手肘、手臂上，她睜著眼，看向上方的天花板，眸色深沉，若有所思。</br> *</br> 翌日。</br> 黎明時分，四點(diǎn)整。</br> 剛睡下沒多久的季若楠，聽到窸窣的穿衣聲，眼皮很沉重，她費(fèi)了好大的勁才睜開眼。</br> 一瞬，入眼的是正在穿軍靴的墨上筠。</br> 眼睛眨了眨，季若楠停頓片刻，猛地回過神來，她當(dāng)即從床上翻身坐起。</br> 反應(yīng)過大，頭有些暈，季若楠揉了揉頭發(fā)，有些迷糊的看了眼腕表。</br> 時針指向四點(diǎn)。</br> 意識到時間，季若楠微頓，又看已經(jīng)穿好鞋的墨上筠，腦海里頓時閃過兩個想法——</br> 一、表壞了。</br> 二、墨上筠……瘋了。</br> “起這么早？”</br> 冷靜下來，季若楠朝墨上筠問道。</br> “嗯。”墨上筠站起身。</br> 見她醒了，墨上筠掃了眼被褥，想著干脆將被褥疊一下。</br> “這么早，做什么？”季若楠追問。</br> 她記得，在三月考核那會兒，墨上筠是四點(diǎn)半起來的。</br> “晨練。”</br> 墨上筠簡潔明了的回答。</br> 季若楠愈發(fā)莫名。</br> 當(dāng)教官的時候，也堅持晨練？</br> 當(dāng)即，半點(diǎn)睡意都沒有了，季若楠掀開被子，拿了床頭放著的衣服開始穿上。</br> 墨上筠還是快她一步。</br> 她剛穿軍靴的時候，墨上筠已經(jīng)收拾好被褥，走出了宿舍。</br> 聽到關(guān)門聲，季若楠迅速穿好軍靴，趕了出去。</br> 然，在走廊分明能看到走下樓的墨上筠，可剛一到宿舍樓，就不見人影。</br> 看著漆黑的夜色，空蕩蕩的基地，見不到半個人影。</br> 季若楠正了正帽子，懷著好奇走向訓(xùn)練場，可偌大的訓(xùn)練場，尋覓了一圈，也不見墨上筠的影子。</br> 去哪兒了？</br> 季若楠頗為莫名，但轉(zhuǎn)悠一圈后，確實沒找到墨上筠，再看時間，已經(jīng)快五點(diǎn)了。</br> 聳了聳肩，季若楠放棄了對墨上筠追根究底的想法，反正回去睡懶覺也沒時間了，干脆在訓(xùn)練場上自己鍛煉起來。</br> 一直到早晨七點(diǎn)。</br> 季若楠去食堂吃飯。</br> 除了墨上筠和閻天邢，其他教官都在，季若楠詢問了一圈，也沒人說見到墨上筠。</br> “她在后山。”</br> 正在吃饅頭的段子慕，在季若楠疑惑之際給了答案。</br> “你怎么知道？”</br> 咬了口蘋果，牧程詫異地朝他看了眼。</br> “晨練回來，遇見了。”</br> 段子慕云淡風(fēng)輕道。</br> “你也跑去晨練了？”牧程一口蘋果險些沒噴出來。</br> 早知段子慕提前起床，但沒有想到……竟然是去晨練了？</br> 澎于秋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br> 牧程沒反應(yīng)過來，朝澎于秋道：“我沒事。”</br> 澎于秋斜了他一眼。</br> 誰管你有沒有事了？！</br> 當(dāng)即，摁在他肩膀上的力道稍稍一重，牧程疼的眉頭直皺，沒好氣地偏頭，卻見澎于秋在朝他擠眉弄眼的。</br> 牧程愣了下，冷不丁的，感覺到前方有陣陣寒意襲來。</br> 牧程神色緊張地抬起眼。</br> 一人站于段子慕身后。</br> 身姿挺拔，氣場強(qiáng)大，那懶洋洋掃過的視線，帶來讓全場氣氛低迷的威壓。</br> 正是閻天邢。</br> 牧程和澎于秋都稍有緊張地看著他。</br> 心里嘀咕著，閻爺會不會見樣學(xué)樣，也讓他們以后來個晨練什么的。</br> 季若楠和蕭初云都停下動作。</br> 片刻后，季若楠朝他打了聲招呼，“閻教官。”</br> 陸續(xù)的，澎于秋和牧程也都朝閻天邢殷勤地喊了一聲“隊長”。蕭初云也跟閻天邢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打招呼。</br> 唯有段子慕，依舊波瀾不驚地吃著饅頭。</br> 這時——</br> “都在呢？”</br> 一道清涼的聲音，從靠近廚房的方向傳來。</br> 眾人熟悉的很。</br> 循聲看去，只見墨上筠從廚房走出來，不知多了什么訓(xùn)練，作訓(xùn)服濕了大半，帽檐下的短發(fā)也被汗水打濕，一條毛巾被她隨意搭在脖子上，而她的嘴里，叼著一個饅頭，狹長的眼眸正掃視著他們。</br> “喲。”</br> 牧程很高興地朝她擺手。</br> “嗨。”</br> 搭住牧程的肩膀，澎于秋也朝墨上筠揮手。</br> 季若楠和蕭初云看著她，沒說話。</br> “早。”</br> 段子慕也朝墨上筠打招呼。</br> 視線似有若無地從她被打濕的衣襟上掃過，閻天邢眸色微沉。</br> 咬了口饅頭，墨上筠將饅頭拿下來，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有點(diǎn)忙，我先走了。”</br> 然，剛走沒幾步，閻天邢就擋住了她的去路。</br> “怎么？”墨上筠莫名地問。</br> 閻天邢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饅頭上。</br> 再看墨上筠一臉的“莫名其妙”，嘴角微抽，懶得跟她多說，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廚房方向走。</br> “怎么了這是？”</br> 見到這一幕，牧程不明所以。</br> 澎于秋搖了搖頭，“是想約戰(zhàn)吧。”</br> 閻爺那陰沉的表情，看著也不像是談情說愛的。</br> 季若楠和段子慕看著兩人進(jìn)了廚房，皆是擰起眉頭，只是神色各異，皆有心思。</br> *</br> 廚房內(nèi)。</br> 墨上筠被拉進(jìn)來，還沒來得及出生，就聽到有人打招呼。</br> “閻教官。”</br> 是炊事班班長。</br> “給她拿一雞蛋餅，一雞蛋，一杯豆?jié){。”閻天邢直接道。</br> 微頓，閻天邢又補(bǔ)充，“一屜小籠包。”</br> “行。”</br> 炊事班班長麻利兒地應(yīng)聲，然后笑瞇瞇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他就說嘛，一個饅頭不管飽，這不，連領(lǐng)導(dǎo)都擔(dān)心她的身體呢。</br> 感情真不錯。</br> 心理年齡偏老的炊事班班長，非常欣慰且單純的想著。</br> “吃不完。”</br> 墨上筠把饅頭咽下去，掃了閻天邢一個冷眼。</br> “吃不完我?guī)湍恪！遍愄煨现苯咏舆^話。</br> 然后，又讓炊事班班長多拿里倆饅頭、一雞蛋、一豆?jié){，算是他自己的份。</br> 看著炊事班班長熱情地給他們打包早餐，連讓墨上筠插句話的機(jī)會都不給，墨上筠只得無奈搖頭，心不在焉地吃著自己饅頭。</br> 手中饅頭吃完，效率高的炊事班班長，已經(jīng)將所有的早餐給他們打了包。</br> 閻天邢接過。</br> “去哪兒吃？”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問他。</br> 打量她一眼，視線從她的上身掃過，閻天邢蹙眉：“辦公室。”</br> “行。”</br> 墨上筠無所謂地聳肩。</br> 正好，有點(diǎn)跟格斗訓(xùn)練有關(guān)的事，跟閻天邢商量一下。</br> ……</br> 兩人直接從廚房后門離開，一路回到了閻天邢的辦公室。</br> 于是，在食堂內(nèi)左等右等的牧程和澎于秋，都沒有發(fā)現(xiàn)兩人出來，最后跑過去一看，一個人都沒有，連炊事員都只剩下打掃的了。</br> 兩人感覺感情受到了欺騙，勾肩搭背地走了。</br> 而等待一事，沒敢跟任何人說，全部爛到自己肚子里。</br> 上午。</br> 墨上筠跟閻天邢吃了早餐，再對訓(xùn)練一事進(jìn)行溝通后，就去了隔壁的辦公室，整理自己的辦公桌。</br> 辦公室有三個。</br> 一個是閻天邢個人的，一個是墨上筠、季若楠、段子慕的，一個是牧程、澎于秋、蕭初云的。</br> 墨上筠所在的辦公室，左邊閻天邢的，右邊靠近牧程等人的，正好居于最中間，可謂是方便得很。</br> 除了閻天邢辦公室，其余每個辦公室都有四張辦公桌，分別居于左右兩邊。</br> 墨上筠去挑辦公桌時，兩邊都有人占了，正巧辦公室沒人，遂隨便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等所有東西后，見季若楠和段子慕進(jìn)門，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好選在段子慕辦公桌旁。</br> 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