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有些晚，墨上筠拿著名單回了宿舍。</br>　　林琦不在。</br>　　去洗了個澡，墨上筠換了套作訓服，然后坐在書桌前研究節(jié)目名單。</br>　　將看名字就覺得不出彩的節(jié)目先進行標記，然后掃了眼參與者的名字，墨上筠又打開筆電調出上次全營考核的成績，一個個的進行對比。</br>　　等她將節(jié)目單上存在的所有名字都瀏覽了一遍，且對他們的成績都心里有數后，再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br>　　關了筆電，又將節(jié)目單收好，墨上筠起身打算睡覺時，才發(fā)現林琦還沒有回來。</br>　　走至陽臺，看了眼外面飄揚的雪花，她眉頭揚了揚，然后回了宿舍，拿了個迷彩帽戴上。</br>　　拿手電，熄燈，出門。</br>　　大雪紛飛，下了幾個小時，地上積了厚厚的雪。</br>　　宿舍樓下，墨上筠晃了下手電筒，直接踩進了雪地里。</br>　　一腳一個雪坑，漸行漸遠。</br>　　*</br>　　訓練場。</br>　　夜色漆黑，寒雪滿天，冷風呼嘯。</br>　　墨上筠剛走近，就見到在400米障礙上移動的那抹人影。</br>　　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男人跟女人的身影，素來很好區(qū)分，整個二連就她跟林琦兩個女的，眼下在400米障礙上移動的——</br>　　自然是林琦。</br>　　她步伐頓住，視線緊盯著那抹人影。</br>　　400米障礙，一個來回，卻沒有歇息，看了眼表之后，繼續(xù)在障礙上狂奔，一次次的來回，仿佛沒有筋疲力盡的時候。</br>　　左手放到褲兜里，墨上筠右手拿著手電筒，在400米障礙上晃了晃，軍用電筒強烈的光線，頓時將林琦的注意力吸引過去。</br>　　林琦在木樁上停頓了下，隔得很遠朝這邊掃了眼，見到站在路燈下那抹高挑的身影。</br>　　可，她很快收回視線，沒有理會墨上筠，繼續(xù)跨越障礙。</br>　　墨上筠依舊站在原地。</br>　　雪花飄落，于她帽檐、肩膀、軍靴上染了層白，寒風迎面而來，她卻巋然不動。</br>　　大概過了十分鐘。</br>　　林琦停了下來。</br>　　她靠著高墻，遠遠地看向這邊。</br>　　終于，墨上筠抬起腳，抓緊手電筒，一步步地朝她那邊走去。</br>　　燈光照到林琦身上，天寒地凍的天氣里，她卻渾身是汗，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沾濕了發(fā)梢、衣領，然后被風雪冰凍，連她的那頭短發(fā)都結了冰。</br>　　墨上筠走近，林琦站直身，立定般站著，目光灼灼地盯著她。</br>　　“到休息時間了。”</br>　　在離她兩步遠的距離，墨上筠停下步伐，眉目似是染了層冰霜。</br>　　“我知道。”林琦一字一頓地回答，不見絲毫懼意。</br>　　“你的目的是什么。”墨上筠平靜地問，視線落在林琦眉心。</br>　　“超越你！”</br>　　眼底浮現抹斗志，林琦站得筆直，回答的堅定有力。</br>　　今天她去過指導員那里，無意中看到了墨上筠在校的平時成績。</br>　　令人驚嘆的成績單和體能訓練表。</br>　　就那些項目和數字，能激發(fā)任何一個軍人的血性。</br>　　不得不承認，她受了刺激。</br>　　然而，面對林琦的昂揚斗志和堅定信念，墨上筠卻是一派云淡風輕。</br>　　她手中的手電筒一晃，淡淡地打量了林琦一眼。</br>　　頓了頓，墨上筠鎖定她的視線，清冷果斷的聲音伴隨著寒風，齊齊吹落于她耳底，“超越我，然后呢？”</br>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好像是不咸不淡地問話，又像是揭露出某個現實。</br>　　林琦一怔。</br>　　超越她，然后呢？</br>　　這個問題，林琦并沒有想過。</br>　　“我現在的目標，只是超越你！”林琦冷著眉目，語氣依舊堅定。</br>　　眸光微閃，墨上筠冷冷地問，“所以在你超越我之前，就是為了我活著？”</br>　　“……”</br>　　林琦一時啞然。</br>　　她抬眼，朦朧夜色中，看到一雙清澈冰寒的眸子，黝黑而明亮，如耀眼星辰，卻藏匿著無盡暗空，跟那雙眼睛對上的瞬間，好像一切都被洞穿似的。</br>　　沒來由的心驚。</br>　　良久，她聽到自己說出一個字，“不。”</br>　　不！</br>　　她不為任何人活著！</br>　　一個字的聲音，隨著寒風，瞬間被席卷撕裂。</br>　　然后，她看到墨上筠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地褪去。</br>　　嘶吼的狂風中，她們倆面對面站著，映入林琦眼底的墨上筠，渾身隱在一片黑暗中，卻腰桿筆直、淡定從容，再猛烈的風都無法動搖她分毫。</br>　　“有目標是好事，但沒必要為了目標折騰自己。”墨上筠淡淡的說著，字字沉穩(wěn)。</br>　　目標是怎樣的？</br>　　能夠做到的，那才叫目標。做不到的，那只能是妄想。</br>　　但是，這話她沒有直說。</br>　　林琦沉默地看她。</br>　　唇角勾笑，墨上筠轉過身，沿著原路返回。</br>　　她走了幾步后，林琦聽到一句懶洋洋的話——</br>　　“我明早五點起來。”</br>　　好像是某種暗示。</br>　　林琦心一動。</br>　　她再定睛去看時，那抹挺拔卻纖細的身影，已經被大雪與黑暗籠罩，只余下淺淺的輪廓。</br>　　*</br>　　墨上筠回到宿舍的時候，身上已是一片冰涼。</br>　　沒開燈。</br>　　她關上門，將開著的手電筒放床上，然后脫下衣服、鞋襪，躺到了床上，再關了手電筒。</br>　　現在已有12點，休息的時間不多。</br>　　不多時，她聽到門開的動靜，等依舊沒開，林琦去洗了個澡，然后就悄無聲息地上了床。</br>　　兩人沉沉的睡了過去。</br>　　翌日，五點。</br>　　沒有鬧鐘，墨上筠遵循著生物鐘，準時睜開眼。</br>　　上鋪的林琦，在穿衣的窸窣動靜后，也迅速爬起床。</br>　　她的動作迅速利落，竟是要比墨上筠還先下床。</br>　　墨上筠慢條斯理的穿衣、穿鞋襪、洗漱，動作不慌不亂，等她整理好的時候，林琦已經全副武裝地等著她了。</br>　　宿舍的燈光亮著，林琦穿著作訓服，整整齊齊的，站在門邊等著她。</br>　　剛從陽臺進來的墨上筠，第一時間感覺到兩道冷冽的視線，殺氣騰騰。</br>　　“怎么訓練？”</br>　　冷冷地看著她，林琦面無表情地問。</br>　　“越野。”</br>　　墨上筠聳聳肩，頗為隨意道。</br>　　林琦收回視線，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br>　　“等等。”</br>　　墨上筠及時叫住她。</br>　　停下步伐，林琦轉身看她。</br>　　“帶手電。”提醒了一句，墨上筠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色。</br>　　林琦：“……”</br>　　*</br>　　基地附近有規(guī)定的越野道路。</br>　　崎嶇小徑、障礙、叢林、獨木橋，一整條線的越野跑道，總共有五公里。</br>　　上周剛來時，墨上筠是按照這條跑道跑過的，后來覺得這路程對她來說有些短，所以在附近開辟了一條的新的路，大概多了三公里，地形比較原有的更要崎嶇些。</br>　　雪下了一夜，終于停了。</br>　　朦朧燈光中，基地陷入黑暗中，可所見之處，皆是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入目皆是雪白一片。</br>　　林琦跟著墨上筠踏入雪地的那刻，忽然覺得心被什么東西壓得沉沉的。</br>　　她所知的墨上筠，擁有得天獨厚的外在條件，前途無量的人生，可這樣的人——</br>　　竟然比基層的士兵更要努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