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br> 天色還未亮,大地一片寧靜,沒有蟲鳴鳥叫的聲響,有的唯有風,冰寒入骨的風從耳畔拂過,帶來陣陣聲響。</br> 山林大地,堆滿了皚皚白雪,連行走都頗為艱難。</br> 然而,林琦跟著墨上筠,借著手電微亮的光線,一直在雪地里奔跑。</br> 呼出的氣很快成了一片白霧,冰冷的風迎面呼嘯而來,好像千萬把刀刮在皮膚上,又冷又疼。由于跑得太久,嗓子冒煙似的疼,火燒火辣的,偶爾有冷風灌入,好像連丁點溫度都感覺不到。</br> 偏偏——</br> 渾身大汗淋漓。</br> 又累、又冷、又熱。</br> 林琦說不出是怎樣的感受。</br> 當所有的感受都混雜在一起的時候,林琦只能摒除了一切,眼睛里只有前面愈來愈遠的那抹身影。</br> 墨上筠一直保持著她自己的速度。</br> 平穩的不可思議。</br> 雪地如平底,對她沒有任何影響。</br> 跑了一個多小時,她的速度平穩得似乎沒有變化,隱隱還有為最后一段路沖刺的意思。</br> 林琦知道她有本事,也見識過她的成績單,卻沒想到,親眼見到跟她之間的差距時,心里還是被震撼得難以回神。</br> 這就是,她追逐的存在嗎?</br> *</br> 林琦跑到終點的時候,看到篝火燃起來的亮光。</br> 跑近。</br> 篝火上正烤著兩條鮮嫩肥美的河魚,墨上筠就坐在篝火旁邊的石塊上,氣息平穩,好像已經休息夠了,她手里抓著兩根很長的藤蔓,不緊不慢地將其編織纏緊,藤蔓的一端綁在了不遠處的石塊上。</br> 再遠一點,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見不到。</br> 也心思去觀察,林琦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墨上筠身上。</br> 但,她什么也開不了口。</br> “休息會兒。”</br> 編好藤蔓你的尾端,墨上筠似是才看到她一般,很是隨意地朝她揚了揚眉。</br> 林琦沉默了下。</br> 然后,在墨上筠對面的石塊上坐下。</br> “差距很大,是么?”墨上筠只手撐著下巴,語氣淡淡地朝她問道。</br> 風很大,可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地落到林琦耳底。</br> “是。”</br> 透過跳躍的火光,林琦直視著對面的人。</br> 狹長的鳳眼里,凝聚了一團火焰,燒得讓人心慌。</br> 她一直知道墨上筠很厲害。</br> 她也清楚墨上筠的所表現出來的,或許從來不是真實實力。</br> 這樣深不可測的人,跟她有著絕對的差距。</br> 只是在真正體驗過,還是會失落,有一種無可抵御的落差感。</br> 她比墨上筠大一歲,同樣的學校畢業,可她任何方面都比不過這個人。</br> “那么,你還是以我為目標嗎?”墨上筠繼續問。</br> “是。”</br> 林琦冷不丁地吐出一個字。</br> 寒風獵獵,她的聲音都像是結了冰。</br> 眸光閃了閃,墨上筠又一字一頓地問,“就算我告訴你,我的能力不止于此。”</br> “是。”</br> 冷冰冰的聲音,似是不含情緒般,可依舊答得鏗鏘有力、堅定無比。</br> “好,你既然是我的兵,我就有義務對你負責。”墨上筠直視著她的眼睛,話語平穩道,“我的建議是,你可以跟著我一起練,也可以自己適當加練,但你是一個排長,無論你有什么目標,都不能影響到他們。”</br> 林琦微微一怔。</br> 她以為,墨上筠會說一段傷人的話,將她貶得一無是處。</br> 畢竟,以墨上筠的實力,只要將事實說出來,就足以打擊到她。</br> 可——</br> 她說,你是一個排長。</br> 她說,不能影響到他們。</br> 沒有對她的行為進行批判,并且從某個方面認可了她這一點。</br> 她確實有些驚訝。</br> 這跟她印象中的墨上筠,有點兒不一樣。</br> “很奇怪?”明顯看出她的想法,墨上筠有些莫名地問。</br> “是。”林琦也不否認。</br> “哦?”墨上筠饒有興致地挑眉。</br> 頓了頓,林琦直言道,“跟你先前的行為比,同意我跟你較勁,不太符合你的作風。”</br> “如果你不影響到二排的訓練,適當的加額訓練對你有所幫助,我為什么不會同意?”墨上筠笑問。</br> 呃……</br> 林琦沉默了下,隨后分析道,“我們對你有偏見。”</br> “是,你們對我有偏見。”墨上筠點頭,重復著這句話,似乎又不太將這事放在心上。</br> “你知道?”林琦驚訝地看她。</br> “我為什么不知道?”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木柴,墨上筠反問。</br> “你可以適當改變方法。”林琦建議。</br> “跟朗連長一樣?”</br> “……”</br> 林琦一時無言。</br> 是的,朗衍對他們太溫和了,雖然偶爾會板著臉教訓他們,可打心底是不愿他們受挫的,所以每次失敗都會激勵他們,而這樣只會造就一時的亢奮,等這段時期過了,二連的志氣也就消弱了。</br> 畢竟,二連的人開始習慣——</br> 失敗后,被寬容。</br> 這也是為什么,墨上筠來的第一天,懲罰黎涼的時候,會惹起公憤。</br> 他們習慣朗衍寬容體貼的環境,所以對墨上筠建立的秩序和懲罰很是憤怒。</br> 更何況,墨上筠還是個女的。</br> 想要增長二連的斗志,作為一個女連長,墨上筠只能采取這樣的手段。</br> 不可否認,林琦對墨上筠,竟是多了點好感。</br> “喏。”</br> 沒有多說什么,墨上筠將一條烤好的河魚遞給林琦。</br> 看了眼那條河魚,林琦沉默地接過。</br> 天寒地凍的,短時間內抓到兩條魚,墨上筠這能力也……</br> “這是事先準備好的。”墨上筠瞇著眼解釋道。</br> “……”</br> 林琦收回了先前的那抹驚嘆。</br> 兩人吃完魚,天色也亮了不少。</br> 林琦這才發現,她們倆現在正在懸崖附近,而相隔十米遠的地方,就有一條小溪,正好碰上斷崖,便形成了小型瀑布。</br> “繼續。”</br> 用雪將篝火熄滅,墨上筠站起身。</br> 繼續?</br> 林琦還沒反應過來。</br> 墨上筠抓住地上的藤蔓,一抬手,往懸崖下一扔。</br> 爾后,走至懸崖邊,抓住藤蔓就往下面而去,幾乎眨眼間,墨上筠就已不見身影。</br> 林琦驚愕地站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