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一連訓練一天。”墨上筠挑眉，鳳眸微微瞇起，淺笑卻略帶幾分真誠。</br> 呃……</br> 陳科愣了愣。</br> 不止是他，就連整個一連的人，都難免一愣。</br> 他們看著立于隊伍前面的女軍官。</br> 身形纖細，個子高挑，站在身材魁梧的陳科身邊，氣勢不曾消減，存在感甚至比陳科更強。</br>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云密布于空中，沉沉陰霾似是從她身后壓下來，狂風怒號，呼嘯著從她后方席卷而來，落葉狂飛，而她負手而立，巋然不動，不被任何影響，眼底甚至流露出點笑意。</br> 這樣一抹身影，無端讓人印象深刻。</br> 陳科看了她幾眼，大概能猜透她的意圖。</br> 于是，他委婉道，“以墨副連的能力，沒這個必要吧？”</br> “那么……”</br> 墨上筠故意拖長聲音，明顯在暗示些什么。</br> 她的聲音很輕，卻伴隨著寒冷的風，清晰地從耳畔滑過。</br> 一連的人，心都猛地縮緊。</br> 陰險狡詐這個詞，用在墨上筠身上，簡直不能更合適。</br> “什么時候開始？”陳科明了其中深意，嘴角微抽，立即問道。</br> “就今天。”</br> 微微瞇眼，墨上筠很快接過話。</br> “今天也可以，不過，”微頓，陳科抬眼看天，搖頭道，“估計會下雨。”</br> “一連下雨就不訓練了嗎？”墨上筠勾唇，問了一聲。</br> “怎么可能？”陳科立即擰眉反問。</br> 聳肩，墨上筠笑道，“那不就行了？”</br> “……行吧。”</br> 陳科不情不愿地應了。</br> 原本是為了她好，不過人家不領情，那也只能作罷。</br> *</br> 二連訓練場。</br> 剛到下午，就下起了磅礴大雨，雨勢洶洶，轉眼淋濕了草地，坑洼上滿是積水。</br> 前面兩個小時，二連還在按照計劃訓練，可有好幾個在訓練中輕微受傷，而墨上筠一直未現身，三位排長便找了朗衍商量，最后做出了“停止訓練”的決定。</br> 夜色漸黑。</br> 墨上筠在吃晚餐之前，離開了一連。</br> 雨水依舊，她渾身濕透，卻繞了個彎，特地去二連的訓練場看了一圈。</br> 空無一人的訓練場。</br> 她立在雨中，豆大的雨點噼啪打落，夾雜著冷風，冰冷刺骨。看著寂靜無人的場地，她強扯了扯嘴角，最后拉下了帽檐。</br> 弱者，之所以被稱之為弱，并非沒理由的。</br> 直白來講，她有點失望。</br> 宿舍樓，四樓，403宿舍。</br> 正在看書的古江同志，在眼睛疲憊之際，無意中抬了抬眼，朝窗外看了看，結果一眼就看到那抹從訓練場往回走的身影。</br>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br> 將窗戶推開，似是確定地朝下方看去。</br> 外面光線很暗，雨幕遮掩了視線，但隱約可辨認出那抹身影。</br> 穿著作訓服，帽檐壓得很低，雙手放到褲兜里，緩步朝宿舍樓走著，冰寒的風雨似是對她沒有影響，她就連走路的姿勢都如記憶一般，毫無狼狽可言，更多的是一種瀟灑與氣勢。</br> 確定那人的身份，古江難免有點愣神。</br> 她怎么，在淋雨？</br> 腦海思緒飄遠，古江一直看著她走進宿舍樓，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br> 關上窗戶，古江轉過頭來，注意到正在打牌的幾位，有點兒吵，他搖了搖頭，抱著書，拿著馬扎心不在焉地出了門。</br> 還是找個清凈點的地方看書吧。</br> 古江一路來到相鄰倆宿舍的中間，覺得清凈點兒，才放下馬扎，認認真真地繼續看書。</br> 不一會兒，聽到上樓的腳步聲。</br> 隱約猜到是誰，他朝走廊方向掃了眼，不出意外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還沒來得及看清，他便倏地放下書，站了起來，大聲朝墨上筠喊道，“墨副連！”</br> 原本徑直往左拐的墨上筠，聞聲，便側過頭朝身后看去。</br> 大概掃了那人一眼。</br> 沒記錯的話，是叫古江吧。</br> 在連里存在感不強，各科都中等偏上，不惹事不鬧事，也沒見他針對過自己，墨上筠對著人倒算是有點印象。</br> 遂頓了頓，微微抬眸，稍作打量后，視線落到他手中的書上。</br> 轉念一想，墨上筠便徑直朝他走去。</br> 見她走過來，古江忽然有點緊張，紋絲不動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br> 從下午一直到現在，墨上筠都在淋雨。</br> 比在泳池里泡著差不遠。</br> 此刻，帽檐、發梢、衣袖、褲腳、甚至軍靴，都滴著水，一路走來，留下一串腳印。</br> 陸軍迷彩的顏色似是更深了些，那是一種更沉重的深色，她緩步走來，狹長的眼眸染了雨水，濕潤幾分，在走廊燈光的照耀下，更顯刺眼奪目，幾許濕漉漉的發絲貼在額頭、脖頸，襯得皮膚愈發白凈。</br> 古江更緊張了。</br> 眼前的墨上筠，少了訓練場上的冷清殘酷，渾身氣息平和，似乎……</br> 很平易近人。</br> “看書呢？”</br> 胡思亂想時，墨上筠已經來到跟前。</br> 古江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書上。</br> “報告，打算考軍校！”</br> 心一驚，古江一字一頓地匯報道。</br> “唔……”墨上筠沉思了下，隨后微微點頭，“那得努力了。”</br> “是！”古江應得鏗鏘有力。</br> 打量他一眼，注意到他繃緊的神經，墨上筠挑了挑眉，隨意道，“放松。”</br> “是！”</br> 嘴上雖然應著，可古江身子卻繃得更緊了。</br> 稍有無奈，墨上筠卻懶得再管，直言問，“訓練場，怎么回事？”</br> 古江錯愕地看她。</br> 原來，真是去看他們訓練的？</br> 停頓兩秒，古江一板一眼地回答，“報告，因為有人訓練中受傷，為了戰士們的安全著想，所以郎連長暫停訓練！”</br> “朗連長？”墨上筠嘴角扯出抹古怪的笑容。</br> “是！”</br> 話鋒一轉，墨上筠忽的問道，“為什么來走廊看書？”</br> “因為……”</br> 古江吞吞吐吐的，一時間答不上話來。</br> 雖說是休息時間，戰士們私底下打牌，也屬于正常的娛樂活動。</br> 但是，被領導抓住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br> 見他這樣，墨上筠視線一掃，注意到各大宿舍門口偷偷張望的人影，有點煩躁地皺眉。</br> 她后退兩步，將哨子拿了出來。</br> “嗶——嗶——嗶——”</br> 狠狠吹響。</br> 墨上筠放下哨子，冷冷地喊了一聲，“走廊集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