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集合!”</br> 四個字,鏗鏘有力。</br> 哨聲,貫徹耳膜。</br> 三樓和四樓的宿舍,全被驚動,匆匆跑到走廊來集合。</br> 不到兩分鐘,二連三個排,所有人都聚集在窄小的走廊處,心驚膽戰地盯著她。</br> 下午暫停訓練,雖說是朗連長吩咐的,他們本應有十足底氣,可在面對渾身濕漉漉的墨上筠時,他們有點心虛。</br> 在他們看來,墨上筠沒出現在訓練場,肯定是在開會或者做其他輕松的活兒。</br>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墨上筠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br> 說不上狼狽,卻,讓人莫名心驚。</br> “立——正,稍息。”</br> 墨上筠簡明地發布口令。</br> 眾人頓時按照口令,動作整齊劃一。</br> “下午的訓練,誰受傷了?”</br> 凌厲冰冷的視線掃過,墨上筠眼底映入每一張臉。</br> “……”</br> 集體沒有吭聲。</br> 等了三秒,墨上筠一字一頓地出聲,“給你們十秒鐘的時間。”</br> “……”</br> 依舊沒人吭聲。</br> “十、九、八……”</br> 喊道第三個數之后,人,終于一個個地站了出來。</br> 等墨上筠十個數數完,總共站出來五個。</br> 墨上筠微微凝眉,視線從這五人身上一一掠過,她冷聲問,“哪里受了傷?”</br> “報告,手肘摔傷!”</br> “報告,膝蓋受傷!”</br> “報告……”</br> ……</br> 一個接一個的,將自己的傷勢,全部說了出來。</br> “很好,”墨上筠輕笑一聲,眉目卻盡是冷意,她的手指緊緊捏著哨子,骨節發白,她繼續問,“你們想知道我從哪兒回來嗎?”</br> “……”</br> 集體再度沉默。</br> 一整天沒見到墨上筠,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br> “我剛從一連回來,”墨上筠攥住哨子的力道更緊,她一一地看著這幫身著軍裝的人,語氣愈發冷冽起來,“一連的兵也磕傷碰傷摔傷,可他們——一直訓練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抱怨!”</br> 眾人大氣都不敢吭一聲。</br> 他們看得出來,這一次,墨上筠是真的發火了。</br> 因為他們,不爭氣。</br> “報告!”</br> 沉默過后,黎涼大聲喊道。</br> “報告!”</br> “報告!”</br> 林琦和張政緊隨著喊道。</br> 三人都站在隊伍最前面,首當其沖地感覺到墨上筠的怒火。</br> “你。”</br> 墨上筠冷冷地看著黎涼。</br> “報告,‘暫停訓練’是我提出來的,我甘愿接受懲罰!”黎涼抬高聲音,勇于承擔這份責任。</br> “還有我!”</br> “還有我!”</br> 林琦和張政異口同聲道。</br> 歸根結底,是他們三位排長帶的頭,戰士們雖然很想休息,但誰也沒主動開這個口。</br> “呵,甘愿受罰……”墨上筠譏諷出聲,幽幽反問一句,“我是不是要連你們連長一起罰了?!”</br> 她要真的罰了他們,郎林的面子往哪里擱?!</br> 對他們的休息,她是很生氣,但還沒到一意孤行的地步。</br> “……”</br>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br> 既然不罰,那,她想做什么?</br> “嗶——”</br> 將黑色哨子遞到唇邊,墨上筠狠狠地吹了一聲。</br> 眾人挺直腰桿,警惕地看著她。</br> “十分鐘之后,檢查內務!”</br> 丟下一句話,手中哨子一收,墨上筠直接轉過身,朝盡頭的宿舍走去。</br> 身上衣服未干,水滴一直沿著掉落,掉了整整一路,滿地都是水漬。</br> 然而,那抹纖細修長的背影,依舊高挑挺拔,步履沉穩,在每個人的眼底,都烙下深深印記。</br> 一直等她消失在盡頭的房間,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br> “快點,搞內務!”</br>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立即化作鳥散,跑回了各自宿舍</br> *</br> 十分鐘的時間,墨上筠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作訓服。</br> 然后,用毛巾把頭發擦干。</br> “你為什么去一連?”</br> 八分鐘過后,林琦就出現在宿舍門口。</br> “閑。”</br> 墨上筠放下毛巾,將其放衣架上,懶懶地回了她。</br> 林琦默然地看著她。</br> 淋了雨也好,沒淋雨也罷,她做事依舊從容不迫。</br> 下午他們都淋了雨,所以很清楚,在這樣的低溫天氣,淋雨跟抗凍訓練有的一拼,不過幾分鐘,渾身就冷得近乎沒有溫度。</br> 誰都會控制不住的打哆嗦。</br> 可林琦記得,剛才見到墨上筠的時候,沒見她有過任何異樣。</br> 稍作停頓,林琦又問,“二連跟一連差很遠嗎?”</br> 墨上筠放好衣架。</br> 她轉過身來,只手放到褲兜里,狹長的眼眸一瞇,眉目間多出點正經,“不能比。”</br> 不能比?!</br> 林琦難免一驚。</br> 就連墨上筠這樣猖狂之人,都說,不能比?</br> “別誤會,我說的不是軍事技能,”墨上筠看了眼軍用手表,隨后抬起修長的腿,慢悠悠地走至門前,繞過林琦時,稍稍一頓,淡漠的話語飄落,“而是思想覺悟。”</br> 聞聲,林琦身形頓了頓。</br> 然而,未等她回過神來,墨上筠就已經吹響了哨聲。</br> “嗶——嗶——嗶——”</br> 尖銳刺耳的哨聲,在走廊上響起之際,激起了陣陣驚慌。</br> 每間宿舍的士兵,都迅速處理好手頭工作,然后在房間過道上站成一排。</br> 墨上筠拿著一張內務名單,然后走進了第一間宿舍。</br> “立正,敬禮!”</br> 班長帶頭喊了一聲,整個班的人立即朝她敬軍禮。</br> 墨上筠回禮,不是很真誠。</br> 整個班,緊張地盯著她。</br> 一手抓住名單,一手把玩著簽字筆,墨上筠走在過道上,慢悠悠地掃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靠墻的柜子前。</br> 她伸出手,在柜子上方摸了一遍。</br> 最后,停在一個柜子前。</br> “誰的柜子?”伸出滿是灰塵的手指,墨上筠朝那一排人挑眉。</br> “報告,我的!”</br> 臉色微變,向永明喊道。</br> 簡直變態!</br> 沒見過檢查那種角落的!</br> “二十個俯臥撐。”墨上筠懶懶道。</br> “是!”</br> 向永明高喊一聲,立即趴下做俯臥撐。</br> 墨上筠就在旁看著,一直等著他的俯臥撐做完。</br> “報告,做完了!”</br> 二十個結束,向永明不甘心地大喊。</br> “起立。”抬了抬眼,墨上筠等得都快睡著了。</br> “是!”向永明鏗鏘有力道。</br> 爾后,站起身。</br> “除了班長的被褥,所有人都不合格,五十個俯臥撐,”直至向永明站起身,墨上筠才慢悠悠地說著,微頓,又淡淡地掃了一眼班長,“班長管理不當,一百個俯臥撐。”</br> 眾人:“……”</br> 這人絕對是來找茬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