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芊芊心里犯嘀咕的時候,段子慕已經走近了。</br> 他站定,將提著的狙擊步槍往肩上一放,繼而打量了墨上筠和沈芊芊一眼。</br> “這么晚?”段子慕挑眉。</br> “繞了點路。”墨上筠聳肩。</br> 反正是來幫沈芊芊克服射擊心理障礙的,順帶,考驗一下沈芊芊的體力。</br> 段子慕沒有問墨上筠“繞路”的原因,直接道:“開始吧。”</br> 說完,段子慕一個轉身,又走進了黑暗中。</br> 墨上筠晃了下手電筒,然后側過身,看向站在身后滿臉懵逼的沈芊芊。</br> 手電筒光線沒有照到沈芊芊身上,墨上筠也沒察覺到沈芊芊的異樣。</br> “跟著他。”</br> 墨上筠手一抬,光線掃向段子慕的背影。</br> “做什么?”沈芊芊愣了愣。</br> 墨上筠聳肩,“學射擊。”</br> “……哦。”</br> 沈芊芊遲疑地應聲。</br> 學射擊?</br> 她平時射擊訓練,不都在學射擊嗎?</br> 這一次,有什么特殊的?</br> 心里愈發的疑惑,但看著墨上筠沒有詳細跟她解釋的意思,沈芊芊也知墨上筠的性格,無論什么都喜歡用實際行動,不喜歡進行詳細的解釋。</br> 想了想,沈芊芊認命地跟上了段子慕的步伐。</br> 天上還在下雨,不過跟白天相比小了很多,稀稀疏疏的,毛毛細雨。</br> 沈芊芊走出手電筒光束的距離,視野立即陷入黑暗中,帶著寒意的細雨從西面八方襲過來,沈芊芊咬了咬唇,前行的速度稍稍減緩了些。</br> 她跟段子慕走出一段距離。</br> 估計有二十來米距離后,段子慕停了下來。</br> 沈芊芊隨之停下。</br> 停下時,沈芊芊特地轉過身,朝后面看了眼。</br> 先前打著手電筒的光線,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光亮,雨水噠噠地飄落到雨衣上,干擾著聽力,讓沈芊芊對墨上筠的行蹤毫無察覺。</br> 去哪兒了?</br> 還在原地嗎?</br> 沈芊芊心里升起些許疑惑。</br> 映入眼簾的,唯有黑暗,見不到任何光線的黑暗。</br> “喏。”</br> 身側倏地傳來的聲音,冷不丁將沈芊芊的注意力吸引過去。</br> 沈芊芊回過神,憑借漸漸適應黑暗的光線,見到遞到身前來的那把88狙。</br> “哦。”</br> 沈芊芊應了一聲,隨后謹慎地將那把88狙給接了過來。</br> 剛一接過,沈芊芊就聽到段子慕繼續道:“對面,50米,十個空瓶子。”</br> 沈芊芊聽明白了,端起手中狙擊步槍,透過夜間瞄準鏡朝對面看去。</br> 大概兩棵樹,用繩子懸掛著十個空瓶子,水平方位皆不一致,應該是隨便掛的。</br> 88狙,有效射程800米,這才50米的距離,可以說是超低難度了。</br> 透過夜間瞄準鏡掃了一圈,確定了那是個空瓶子的方位,沈芊芊又特地找了一圈墨上筠,結果并沒有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片刻后,沈芊芊視線從瞄準鏡上移開,隨后偏頭看向段子慕,好奇地問:“就這樣練?”</br> 段子慕看向前方,淡淡強調道:“先這樣練。”</br> 一個“先”字,儼然否定了沈芊芊的最初設想。</br> 也就是說,后面還有其他的訓練方式。</br> 沈芊芊微微凝眉,克制住拿槍時不受控顫抖的手指,繼續問:“有什么要求嗎?”</br> “沒有,直接射擊。”段子慕淡然道。</br> 沈芊芊遲疑片刻,最后“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端起槍,朝對面的是個空瓶子瞄準。</br> 出奇的,在這樣的夜晚——誰也看不見誰,周圍只有雨聲,甚至感知不到他人存在的環境里,沈芊芊只覺得沒有以往端槍時心慌意亂。</br> 雖然依舊有點小緊張,扣住扳機的手指輕輕顫抖,甚至下意識地產生抵抗情緒,可外界環境給予她的安定,卻讓她獲得極大的安全感。</br> 沒有人記錄她的射擊成績,不需要擔心誤傷的問題,這樣暗的環境里,無論是墨上筠還是段子慕,都看不到她的表現。</br> 她所有的顧慮,都被清掃而空。</br> 瞄準鏡盯準了第一個懸掛于空中的啤酒瓶。</br> 沈芊芊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后,又緩緩地吐了出來,心中慌亂在一點點地被壓制下來。</br> 不知過了多久,她扣下了扳機。</br> 狙擊槍的子彈飛射出去,帶著輕微的聲響,幾乎是同一時間,聽到“砰”地一聲,啤酒瓶于空中炸開,碎成了花。</br> 隔著50米的距離,沈芊芊聽到那淅瀝的雨聲里,夾雜著雜亂碎片掉落的聲響。</br> 在開槍那一瞬的緊張心情,于這樣的聲響里,漸漸歸于平靜。</br> 沈芊芊眸光微閃,嘴角在不知不覺間輕輕揚起,帶著許久不見的自信。</br> 一側,聽到玻璃碎裂聲響的段子慕,于黑暗中,朝沈芊芊看了一眼。</br> 不可否認,墨上筠采取的特殊手段,確實有用。</br> 通過觀察,確定沈芊芊在相對而言有安全感的環境里會更放心開槍——經過三輪測試中第三次跟熟人一隊成績相對比較好這一點得出結論。然后,制造了這樣只屬于沈芊芊的環境,讓沈芊芊在徹底放下心來后安心開槍。</br> 黑暗、沒人的蹤跡、狙擊槍……</br> 全是墨上筠經過考慮后確定的因素。</br> 結果顯而易見。</br> 段子慕慢悠悠收回視線。</br> 能碰到墨上筠這樣的教官,是這個女兵的福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