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的命中,似乎給了沈芊芊不少的信心。</br> 接下來的九個瓶子,她用了12發子彈。</br> 當最后一個瓶子于空中炸開的時候,沈芊芊深深地吐出口氣,有種久違的喜悅和信心在心底蔓延。</br> 射擊是她的加分項目,她能在幾個名額中脫穎而出來到這里,跟她的射擊成績也有很大關系。</br> 正因為射擊給予她的信心,所以她才會在一次失誤過后,產生一種連她自己都難以想象的焦慮不安,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更是讓她對射擊項目產生退避躲閃心理,從而造成每次射擊都成了她的折磨。</br> “右邊。”</br> 段子慕在一旁出聲。</br> 冷不丁聽到段子慕的聲音,沈芊芊愣了愣,隨后反應過來,往右邊一轉,隨后通過瞄準鏡朝那邊的樹掃去。</br> 果不其然,又見到了一些瓶子。</br> 可——</br> 那些啤酒瓶上,卻貼著一些意想不到的圖案。</br> 沈芊芊乍眼一看,只覺得有些不明所以,可盯著一個啤酒瓶細細一看,才發現啤酒瓶上貼著她朋友王頡的頭像。</br> 是用證件照放大,然后打印出來的。</br> 白色的紙張很是顯眼,而那個證件照,則是有些刺眼。</br> 沈芊芊大概數了一下,這次的啤酒瓶翻了倍,估計有二十來個。</br> 她視線移開了瞄準鏡,抬眼朝段子慕站著的地方看去。</br> “段教官,這是什么意思?”</br> 緊緊蹙眉,沈芊芊有些不滿地朝段子慕問。</br> 空瓶子就空瓶子,為什么要貼上王頡的照片?</br> 讓她克服心理障礙?</br> 想至此,沈芊芊咬了咬唇。</br> 她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墨上筠和段子慕是知道她的心病源頭了,可是,用這種方式來幫她克服……</br> 她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br> 拿槍口對準朋友頭像,她怎么開得了槍?</br> 而且,還是二十來個空瓶子!</br> 連續這么多次朝朋友開槍?!</br> 剛剛才冷靜下來的沈芊芊,心情十分焦躁,有股火焰被點燃一般,愈發的不安。</br> “特訓。”</br> 段子慕依舊簡潔明了地回答她。</br> 沈芊芊抓住88狙的動作微微一僵。</br> 墨上筠安排這樣一次射擊確實是特訓沒錯……</br> 似是看出她的遲疑,段子慕極其平靜地出聲,“你只有這一次機會。要么克服,要么滾人。”</br> 沒有任何情緒的語調,幾乎沒有給沈芊芊安排折中的退路。</br> 要么克服,要么滾人。</br> 沈芊芊咬住唇的力道加重,疼痛頓時傳遞開來。</br> 輕微的疼痛感,讓沈芊芊冷靜下來。</br> 這里跟先前的連隊不同——沈芊芊第一天來,遇見墨上筠,就清楚的意識到這不同。</br> 遇到難題,沒有人給她做思想工作,沒有人費盡心思地給她解決問題。</br> 訓練,訓練……永無止境的訓練。</br> 最初墨上筠的出現讓她們很憤怒,可到最后,墨上筠帶領她們、折磨她們,只能是枯燥無味訓練中的調味劑。</br> 于是,她們對墨上筠的感情漸漸發生改變——不再那么憤怒與依賴,反而被她的實力折服,之后對她產生依賴和期待。</br> 于是,墨上筠偶爾的一次“關照”,足以讓她受寵若驚。</br> 但這一次的“關照”,并不代表墨上筠會給她一個可以無數次退縮和反省的環境。</br> 就這么一次。</br> 要么往前一步,克服這個難關。</br> 要么就此后退,灰溜溜回去,甚至有可能黯然度過接下來一年的服役期。</br> 可以說,段子慕那近乎無情的話,給了沈芊芊當頭一棒,再次讓她深刻意識到——這里不是先前提供無數選擇的連隊,這里是除了前進只有后退的單行線。</br> 沈芊芊花了點時間,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br> 只是心理障礙而已,沒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br> 她也不能被如此簡單的難題給困住……</br>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端起了88狙,通過瞄準鏡對第一個貼著王頡頭像的啤酒瓶進行瞄準。</br> 有寒冷的微風,綿綿不斷的細雨,將她身上的知覺一點點剝奪。</br> 一旁的段子慕和不知去哪兒的墨上筠,都沒有出聲,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是否要開這一槍。</br> “咻”。</br> 不知過了多久,沈芊芊扣下了扳機。</br> “砰”地一聲,第一個啤酒瓶于空中炸開。</br> 幾乎沒有停留的,沈芊芊立即對下一個目標進行瞄準,再次扣下了扳機。</br> 瞄準,射擊;瞄準,射擊;瞄準,射擊……</br> 一次又一次的重復動作,先前的幾發還有誤差,可越到后面,射擊愈發的精準,幾乎是彈無虛發,每每扣下扳機,就能聽到啤酒瓶炸開的聲響。</br> 最后,20個玻璃瓶,在一分鐘之內全部炸開。</br> 視野內,再也找不到可射擊的目標后,沈芊芊吸了口氣,將88狙給放了下來。</br> 她抬起頭,朝段子慕看去,下意識抬起下巴。</br> 與此同時——</br> “向后轉。”</br> 段子慕適時出聲。</br> 沈芊芊頓了頓。</br> 還有?</br> 疑惑地盯了段子慕一眼,沈芊芊隨之轉過身,繼而舉起了88狙,通過瞄準鏡繼續觀察那邊的情況。</br> 這一次,她沒有順利的找到啤酒瓶。</br> 按捺住好奇,沈芊芊仔細觀察,最后,在一棵樹旁發現了異樣。</br> 墨上筠!</br> 她就站在正對面的一棵樹下,左手放到褲兜里,右手在她的注視下抬了起來,手里拎著一根繩子,繩子在她手里纏繞幾圈,往下則是吊著一個空的啤酒瓶。</br> 墨上筠將啤酒瓶舉到跟肩膀平行處。</br> 然后,停下。</br> 這時,沈芊芊清晰地聽到了段子慕的聲音:“射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