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次算我輸了,你就去找找燕歸,跟他打聽打聽行不?”</br> 涂生妥協了。</br> 他前幾日專挑燕歸下手,燕歸這不到一周被他扣掉十多分,現在一看到他就繞著走,而且這小子不知道怎么搞的,訓練一結束,嗖的一下就能沒了影。</br> 反正梁子是結下來了。</br> 他若是去找燕歸,難度肯定會增大。</br> 他本來想找別的男教官去跟燕歸溝通,但石光啟一口拒絕了,原因是他不善于跟學員交流。澎于秋和牧程也非常委婉地拒絕,并且告知他“墨上筠跟燕歸是青梅竹馬”,思來想去,涂生才來找墨上筠的。</br> 畢竟墨上筠也是調查教官中的一員,答應的話,也等于是幫她自己。</br> 沒想,都到這個時候了,墨上筠還得坑他一把。</br> “涂教官。”</br> 墨上筠揚眉,神秘兮兮地朝涂生勾了勾手指。</br> 涂生狐疑地俯下身,滿懷疑惑地朝她靠近。</br> 將簽字筆往桌上一丟,墨上筠身子前傾,只手手肘搭在桌面,她打量著涂生那張圓乎乎、毫無殺傷力的臉,繼而勾唇笑道:“這種時候,能讓學員幫忙,不是一件壞事吧?”</br> 慵懶的語調,帶著些許點醒的味道。</br> 涂生一愣。</br> 繼而,若有所思地盯了墨上筠一眼,站直身子。</br> 他知道墨上筠在提醒他什么。</br> 無非就是他們的訓練手段,導致學員們對他們避而遠之。等到出了什么問題,需要學員幫助的時候,學員也定然不會真心相助。</br>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br> 但,他始終認為,學員就是學員,教官就是教官。訓練場上就當嚴厲無情,倘若會因跟學員有了交情而無法鐵面無私,這才是他的失職。</br> 他要的是成績。</br> 集訓營要的是成績。</br> 計劃這次集訓的,一樣只需要成績。</br> “聽說,”涂生神情漸漸正經起來,打量著墨上筠,“您最初來集訓營的時候,也很不討喜。”</br> 墨上筠坦然道:“但任何手段,都不能用力過猛。”</br> 涂生想了想,繼而順從道:“你說得對,我會認真考慮。”</br> 沒有跟墨上筠爭辯,沒有多說任何話語。</br> 墨上筠通透地看他。</br> 很顯然,涂生并不會考慮他的提議。</br> 她從最初不喜他們的到來,到現在的旁觀,是理解他們的帶兵的心態。</br> 只是——</br> 所謂帶兵,僅僅是提升學員的軍事技能嗎?</br> 這才是他們教官分成兩派的理由。</br> “燕歸……”涂生拖長了聲音,似是漫不經意地將話題繞了回來。</br> 墨上筠抬手,將筆記本拿起來,丟向涂生,“我晚點會找他。”</br> 涂生接過筆記本,疑惑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低頭打開筆記本。</br> 這里面,是從早上7點到下午1點這段時間里,墨上筠調查到的“學員進出宿辦樓”的記錄。</br> 平時學員對宿辦樓避而遠之,沒有什么重要的事,基本是不會來宿辦樓的。</br> 記錄下來的,共計4個人,其中兩個A組的,一個B組的,一個男學員。</br> 這跟平時的記錄比,還是比較多的。</br> 沒有特別詳細的信息,有的記下了代號,有的記下了時間,也有一個記錄下了事件——如男學員,是晨練后來找段子慕的,有人全程目睹。男學員代號已知。</br> 兩個A組學員,分別是7點多和12點多來的,7點多的是跟季若楠一起出來的,可以排除。12點多進出的待定。兩人代號皆未知。</br> 一個B組學員,12點多來過,原因未知,代號未知。</br> 除此之外,涂生發現墨上筠做的分析很簡單明了,連多一筆的橫線都是起到簡單閱讀作用的,比一做筆記就亂七八糟的自己來說,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br> 涂生看完,悻悻然地將筆記本放下來。</br> “準確嗎?”涂生問。</br> “不一定。”墨上筠挑了挑眉,隨意道,“隨便問的。”</br> 涂生納悶地問:“你從哪兒問的?”</br> 據他所知,今天一整天,墨上筠都沒去過訓練場,也沒有找過任何學員詢問過情況……這些信息又是怎么來的?</br> 墨上筠掀了掀眼瞼。</br> “助教,后勤,隔壁路過的部隊。”</br> 簡單清楚的回答,帶著無奈的口吻。</br> 好像……在為跟涂生搭檔而覺得甚是無力。</br> 聽到墨上筠的回答,涂生臉色微微一變,多少有點窘迫。</br> 他只想著學員更了解學員的動態,只顧著從學員里打聽消息,完全沒有想到,這偌大的基地,除了學員之外,還有很多人……</br> “沒事的話,涂教官可以走了。”墨上筠將筆記本拿回來,漫不經心地下了逐客令。說完,還覺得意猶未盡地補充道,“有什么消息再共享。”</br> 在墨上筠這里一而再再而三受到暴擊的涂生,懷著自己被傷害到徹底的幼小心靈,非常暴躁地走了。</br> 項筑營長說的對,就算他嘴皮子再利索,在墨上筠面前,還是會……一、敗、涂、地。</br> 太不是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