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天氣轉冷，寒風陣陣。</br> 墨上筠穿好作訓服，剛打開宿舍門，冷風便呼呼從門口灌入。</br> 帶著濃烈寒意的風，從臉頰、脖頸刮過，激起一陣戰栗。</br> 深吸一口氣，墨上筠正了正軍帽，便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br> 與此同時，睡在上鋪的林琦，因輕微的關門聲而被驚醒，睜開的眼睛在片刻迷蒙之后，便恢復了清明。</br> 起床哨還未響，外面一派安靜，房間內唯有外面射進來的路燈燈光，天色一片漆黑。</br> 翻了個身，林琦抬起戴表的左手，看了眼時間。</br> 四點過半，還不到起床時間。</br> 迷糊了兩秒，林琦立即清醒，翻身就從床鋪上坐起身。</br> 這么早，墨上筠出去做什么？</br> 思來想去，種種疑惑從腦海里閃過，最后唯獨剩下一個清晰的答案——</br> 訓練！</br> *</br> 十分鐘后。</br> 衣著整齊的林琦抵達訓練場。</br> 氣溫很低，冷風習習，濃霧剛剛升起，籠罩著偌大的訓練場，在四百米障礙上跑動的身影，于微弱的燈光光線與濃霧中若隱若現。</br> 雖然看不清晰，但人影的浮動林琦還是能看清的，絕對是墨上筠的身形。</br> 作訓服，軍帽，軍靴，迅速地從視野里閃過，速度看的林琦神色愈發凝重。</br> 四百米障礙的成績，一分四十秒就已經是優秀，然，以墨上筠的速度來看，估計都不用一分三十秒。</br> 該死！</br> 林琦咬了咬牙。</br> 一個晃神，濃霧里的人，卻消失在視野里。</br> 回過神來，林琦蹙眉，剛想去找那抹身影，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清亮的聲音——</br> “早啊。”</br> 簡單兩個字，輕松而愜意。</br> 林琦一轉身，就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她就站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單雙杠旁，一條毛巾搭在肩膀上，手里拿著瓶礦泉水，剛剛擰開，朝林琦打了聲招呼之后，便喝了兩口水。</br> “比你晚。”</br> 撇嘴，林琦不爽道。</br> 整個連隊，除了炊事班，估計都沒有比她起得早的。</br> 聽得她陰陽怪氣的聲音，墨上筠將礦泉水的蓋子一擰，直接丟到單雙杠下面，繼而又將毛巾往單雙杠上一丟，轉身就想走。</br> “去哪兒？”林琦抬高聲音。</br> “跑步。”</br> 頭也沒回，墨上筠懶懶回了一聲，身影便在濃霧中越走越遠，直至見不到任何痕跡。</br> 林琦站在原地，感覺到周圍愈濃的霧，眉頭輕輕抽了抽，爾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r> 墨上筠沒有選擇跑道，而是選擇了附近的山地越野，林琦本猶豫是否跟她一起跑的，但霧著實太濃，山地不僅容易迷路，還有可能會出現意外，所以退一步選擇了四百米跑道。</br> 跑步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林琦跑了大概四十分鐘，累的筋疲力盡的時候，也沒等到墨上筠回來。</br> 登時，心底襲來一股強有力的落差感。</br> 五點半，起床哨響起。</br> 身為排長的林琦，不得不離開跑道，領著自己排的兵集合。</br> 晨練一個半小時，并非一個連隊共同訓練，排與排是分開進行的，偶爾可以做細微的調節，但基本的訓練不變。</br> 五公里武裝越野、五個一百、五次四百米障礙、單雙杠一練習。</br> 在這段時間里，濃霧正在一點點的散開，訓練場的視野也愈發的寬闊。</br> 然而，林琦在訓練場的時間，有些心神不寧。</br> 因為，自從墨上筠離開訓練場后，就沒再見到過她的身影。</br> *</br> 九點整，墨上筠回到宿舍樓。</br> 整套作訓服，被汗水浸濕大半，冷風從四面八方襲來，更是寒冷刺骨。</br> 半個小時前，她下山，在食堂順了兩饅頭后，便去門衛那里拿了她的行李。</br> 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br> “墨副連！”</br> 一到宿舍樓前，就見到有個小兵跑過來，標準地朝她敬了個禮。</br> 墨上筠便回了個軍禮。</br> “墨副連，我是指導員派過來的，”小兵臉凍得通紅，笑著朝墨上筠道，“如果你有空的話，讓我帶你在基地里逛逛，熟悉一下環境。”</br> “等了很久了？”墨上筠看他。</br> 這小兵年齡不算大，似乎比她還要小上一兩歲，臉蛋圓乎乎的，明顯被凍得不輕，臉和手都通紅通紅的。</br> “呵呵。”小兵笑了笑，連忙說道，“不久不久。”</br> 沒有揭破，墨上筠直接道，“先上去吧。”</br> “哎，”小兵應了一聲，隨后看到墨上筠手中的行李箱，立即伸手去拿，“我來幫您拿。”</br> 行李箱里都是衣服，不算重，被他一把給搶過去后，墨上筠也沒說什么，倒是在前面領路。</br> 小兵老實在后面跟著。</br> 用鑰匙開了門，墨上筠進去后，給小兵倒了杯熱水，然后才拿了套新的作訓服，去洗手間把身上濕漉漉的那套給換了。</br> 小兵手里捧著熱水，就站在門的一邊，有熱氣從杯子里冒起，隔著一層水霧看著這干凈整潔的臥室，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顯得很是疑惑。</br> 墨上筠剛來就發飆的事，他今早來之前就聽說了，本以為這是個嚴厲刻板、雷厲風行、不好相處的女軍官，沒想到——</br> 挺隨和的啊！</br> 嘖，還能有熱水喝呢！</br> 抓了抓頭發，小兵有點兒糊涂了。</br> 換好衣服出來，墨上筠也沒多待，甚至連行李都沒檢查，直接就跟小兵出了門。</br> 許是有那一杯熱水的“恩情”，小兵對墨上筠少了幾分畏懼、多了幾分熱情，一下樓，連話語都多了起來，滔滔不絕地給墨上筠介紹基地的各處設備。</br> 這個基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br> 偵察連，沒有大型的設備，但小型的訓練設備卻很齊全，除了露天的訓練場之外，還有獨立的體育大樓，里面有游泳池、格斗場、射擊場等等，齊全的很。</br> 小兵一一跟墨上筠詳細介紹了。</br> 但——</br> 才剛逛完三分之二，兩人在基地游蕩的行為，就被強行終止了。</br> 墨上筠被叫去了營長辦公室。</br> 小兵熱心腸，硬是將墨上筠送到了辦公室門口，這才離開。m.</br> 叩。叩。叩。</br> 手指在門上敲了三下，墨上筠停止了動作。</br> “進來。”</br> 門內，傳來粗獷低沉的聲音。</br> 門沒鎖，墨上筠擰開門，直接進去。</br> 辦公桌旁，坐在椅子上的營長，正在跟人通電話，墨上筠進去的時候，只聽他說了幾聲“好”，便將電話給掛斷了。</br> 在此期間，墨上筠打量了他幾眼。</br> 一張圓臉，長相很隨和，稍胖，但眉宇之間，卻獨有一股威嚴與莊重，中和著那份隨和感。</br> “墨上筠是吧，”沒等墨上筠說話，營長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先坐。”</br> “是！”</br> 簡單明了的字眼，墨上筠剛一應聲，便走至辦公桌對面，端端正正地坐下。</br> 沒有直入主題，營長事先跟墨上筠說了幾句客套話。</br> 跟著自家導師見過不少人，墨上筠也習慣這些人說話的流程，便也一一地順著他的話說下去。</br> 話不多，少說少錯，回答得體，印象分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br> 說了有幾分鐘，營長這才說到正事上，“對了，我這里有個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見。”</br> “您說。”</br> 墨上筠眉頭挑了下。</br> “我們軍區打算挑一些尖子，過兩個月進行一次考核，你的簡歷我們都看了，很出彩，軍事技能也過關，所以這次名單中有你，”營長看著她，神情稍顯嚴肅，“就問問你，你是怎么個想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