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墨上筠一聲喊,梁之瓊立即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br> 不會燒火不會搭建庇護所的梁之瓊,只能跟著澎于秋來找食物,可這么久了,她也就找到了兩個野果,一只手就能放得下,于是毫無阻礙地跑了過來。</br> 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毫不意外沒有找到食物的梁之瓊,手一抬,將手中的野兔遞到了梁之瓊跟前,懶洋洋道:“送你的。”</br> “???”</br> 梁之瓊驚訝地睜大了眼。</br> 送她的?</br> 她……沒聽錯吧?</br> 梁之瓊仔細(xì)地瞧了墨上筠一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想確定墨上筠這種卑鄙無恥的性格是否有可能是來耍她的。</br> “中午的獎勵?!?lt;/br> 手在空中停頓三秒,墨上筠有些不耐煩地道。</br> “哦。”</br> 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梁之瓊趕忙將那只野兔接了過去。</br> 末了,還假惺惺地補充一句,“謝謝哈?!?lt;/br> 澎于秋看著兩人的對話,桃花眼微微瞇起,有點兒小意見,可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br> 墨上筠自己弄的野兔,想給誰就給誰唄。</br> 將野兔交出去,墨上筠拍了拍手,朝澎于秋問:“回去嗎?”</br> “嗯?!迸煊谇稂c頭。</br> “那走吧。”</br> 聳了聳肩,墨上筠在前面帶頭。</br> 得到賄賂的梁之瓊,屁顛屁顛地跟在墨上筠身邊,連對澎于秋的注意力都減少了很多。</br> 澎于秋:“……”</br> 真是被墨上筠給玩死了去。</br> *</br>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營地。</br> 這次回去,得到三個好消息:</br> 一、鉆木取火取得圓滿成功,他們能在天黑之后享受到火光的照耀。</br> 二、唐詩宋詞元曲三位,成功憑借他們的生存本領(lǐng),在附近的小河里捕獲到很多小魚,足夠他們幾十個人打打牙祭。</br> 三、段子慕帶領(lǐng)的隊伍進行得很順利,能夠在晚上八點半之前完成庇護所的搭建。這要比他們預(yù)計的要早半個小時。</br> 天,漸漸黑了下來。</br> 六堆篝火,六個做飯的小組,開始圍著篝火烤小魚、分配野果。</br> 哦,還有梁之瓊所在的小組,正在熱熱鬧鬧地烤野兔。</br> 墨上筠坐在靠近第一堆篝火的地方,對著他們這一次的地圖進行研究。</br> 沒有人來打擾她,只是自動繞開空隙,不遮住她拿來照明的火光。</br> 空曠的草地上,漸漸變得熱鬧而忙碌起來,歡聲笑語一片,在寧靜的環(huán)境之下,所有學(xué)員回歸到本身,不再是一個勁地在訓(xùn)練場上爭高低;也不再是一個勁地往前跑看不到盡頭;更不是時刻擔(dān)心自己被扣分不知哪天就要收拾包袱離開。</br> “我靠,有螢火蟲!”</br> 天色徹底暗下來后,熱鬧的草地上,忽然有人高呼了一聲。</br> 漸漸的,這一聲喊,幾乎驚動了在場所有學(xué)員。</br> 墨上筠將手中的地圖折疊起來,順著最嘈雜的方向抬眼看去。</br> 人頭攢動,一個個跟看到奇觀似的往前湊,爭先恐后,那是幾只在河岸附近飛動的螢火蟲,在夜色下猶如星星點點的熒光,一閃一閃的,倒是這夜晚格外陪襯的景色。</br> 墨上筠看了兩眼,就很快收回視線。</br> 小時候跟著師父們到處跑,屬于自然界的景色也見過不少,這里大部分學(xué)員都是城市里長大的,沒有見過也很正常。</br> 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由得他們吧。</br> 伸了個懶腰,墨上筠將地圖往兜里一塞,然后從草地上站起身。</br> 螢火蟲出來了,蚊蟲也出來了,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容易被叮成馬蜂窩。</br> “墨上筠!墨上筠!”</br> 走了幾步,見到梁之瓊坐在篝火旁邊一直在跟她招手。</br>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朝她走了過去。</br> 她一走近,梁之瓊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隨手拍了拍沾了草葉的褲子,然后從唐詩手里接過兔腿,三兩步就朝墨上筠走過來。</br> “喏,給你的。”</br> 梁之瓊手一伸,那只大長手,差點兒將兔腿戳到墨上筠臉上。</br> 還好墨上筠躲得快,往后退了一步,跟那只剛烤熟的兔腿保持了一定距離。</br> 斜斜地看了梁之瓊一眼,見到梁之瓊那張涂滿油彩的臉上不知何時多了幾處黑灰,嘴角微微一抽,她將那只兔腿接了過來。</br> “要一起坐嗎?”</br> 梁之瓊毫無芥蒂地朝墨上筠發(fā)出邀請。</br> 聳了聳肩,墨上筠一言不發(fā)地繞過了梁之瓊,在梁之瓊不明所以回過身的時候,墨上筠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梁之瓊先前坐的位置上。</br> 梁之瓊:“……”</br> 奶奶個熊的,這貨還真不客氣!</br> 深吸一口氣,梁之瓊在心里默念了三秒“老娘不跟她計較”,然后一擼袖子走過去,就在墨上筠旁邊啪嗒一下坐了下來。</br> 這一坐,成功把唐詩擠到了一邊。</br> 好在唐詩另一側(cè)的宋詞和元曲擠了擠,將這邊讓開了些,倒也沒什么影響。</br> 墨上筠咬了口兔腿,眼角余光注意到梁之瓊的兩條腿,不由得皺了皺眉,“把褲腿放下來?!?lt;/br> 應(yīng)該是剛剛在河水里漟過,兩只褲腳都濕了,梁之瓊直接將褲腳往上一挽,露出了半截的小腿,常年藏在褲腿之下的皮膚沒有受到摧殘,可那白晃晃的有些顯眼……而且,容易被蚊子盯上。</br> “哦。”</br> 梁之瓊應(yīng)了一聲,乖乖地將兩只褲腿放下來。</br> “墨教官,你對野外那么熟悉,應(yīng)該有不少野外生存的經(jīng)驗吧?”圍在篝火旁的一A組學(xué)員興致勃勃地朝墨上筠詢問。</br> “嗯。”</br> 墨上筠又咬了口野兔。</br> 沒有鹽,沒有調(diào)味料,烤的還有點焦,味道難吃的很。</br> 墨上筠忽然想到夜千筱——能把食物做成毒藥的人。</br> 對比之下,這食物還算能入口,墨上筠便心里平衡了點兒,繼續(xù)吃了。</br> “那有沒有什么有趣的經(jīng)歷?。俊蹦敲麑W(xué)員又問道。</br> “有。”</br> “給我們講講唄?!斌艋鹋粤⒓从腥说?。</br> 旁邊的梁之瓊也一個勁地點頭,“是啊是啊,反正無聊,你講講唄?!?lt;/br> 墨上筠不動聲色地又咬了兩口兔肉。</br> 篝火旁,諸多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屏息以待。</br> 就連游念語,都在不知不覺中停下了添柴火的動作,將視線鎖定著她。</br> 慢條斯理地將兔肉咽下去,墨上筠輕輕蹙起眉頭,視線一抬,環(huán)顧了一圈,出聲卻問:“這玩意兒,誰烤的?”</br> “257啊?!?lt;/br> 沒等到故事的梁之瓊,有些失望地指了指游念語。</br> 墨上筠抬眼看著游念語,似乎真心誠意地評價道:“味道太差。”</br> 游念語:“……”</br> 梁之瓊:“……”</br> 眾人:“……”</br> 喂!這可是野外,什么材料都沒有!您老要求這么高,怎么不自己來咧?!</br> 氣氛陷入了尷尬與沉默中。</br> 墨上筠心安理得地繼續(xù)吃著兔腿。</br> 很快,陸陸續(xù)續(xù)的,其他人也開始吃起他們并不多的晚餐來,同時也漸漸熱鬧起來。只是,沒有人再找墨上筠詢問什么。</br> 墨上筠吃完手里的兔肉,將骨頭丟到了垃圾里。</br> 拍了拍手,她剛想站起身,就見到有人走到了梁之瓊身后,于是她眉頭微動,暫且停了下來。</br> “277。”</br> 后面,有人喊梁之瓊。</br> “?。俊绷褐偮劼曁痤^,見到一個有些眼熟、但并不熟悉的男學(xué)員。</br> 那個男學(xué)員低著頭,一張黑臉竟然能看出紅色,他窘迫又急促道:“177找你有點事。”</br> “我沒空?!绷褐偘櫰鹈碱^。</br> “你一定要去,他在下游五百米的地方等著你咧?!蹦袑W(xué)員快速地說完,剛轉(zhuǎn)身想走的時候,冷不丁一頓,又朝她叮囑道,“記得,一定要去啊。”</br> 叮囑完,那男學(xué)員就飛快地溜了,跑回自己篝火堆的時候,還能聽到那邊的哄笑聲。</br> “……”</br> 梁之瓊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人躥沒影。</br> 回過神來時,見到篝火堆旁的學(xué)員都盯著她,連帶著墨上筠也不意外,沒來由的有些窘迫。</br> 梁之瓊又氣又惱,“看什么看?沒見過美女啊!”</br> “之瓊,你不過去嗎?”一旁的唐詩好奇地問。</br> “不去!”</br> 梁之瓊斬釘截鐵道。</br> 她都回憶不起那個177長什么樣。</br> 反而,一想,便是澎于秋那張臉,有時候無奈,有時候嚴(yán)厲,有時候溫柔。</br> 梁之瓊剛一想到,內(nèi)心就小兔亂撞,意識到被這么多人看著,于是愈發(fā)的窘迫起來。</br> 奶奶個熊,追求就追求嘛,非要鬧得人盡皆知,不能像她一樣低調(diào)不惹事嗎?!</br> 哼!</br> 這么想著,梁之瓊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不由得抬眼朝草地周邊看去。</br> 這一看,在發(fā)現(xiàn)不少關(guān)注這邊的學(xué)員同時,還……</br> 跟澎于秋的眼神撞上。</br> 澎于秋站在稍遠的地方,附近沒有篝火,只有月光,那一塊視線很暗,梁之瓊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可一眼看到那身形就能認(rèn)出他。</br> 而,那頭盔之下的桃花眼,黝黑明亮,意味深沉,冷不丁一撞上,梁之瓊整個人就懵了。</br> 心臟,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控制不住的亂跳。</br> 梁之瓊想了一下,不知自己是心虛還是花癡,于是她飛快地將視線收了回來。</br> 她低下頭,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手里胡亂拿著食物往嘴里塞,觀察仔細(xì)的話,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br> 很快,唐詩開始帶動話題,把注意力漸漸轉(zhuǎn)移開,讓他們的視線不再集中在梁之瓊身上,梁之瓊才慢慢地平靜下來。</br> 而這個時候,她已經(jīng)將手里所有的東西都給吃完。</br> 看了看手心,她微微抬起頭來,又看了看一旁的墨上筠。</br> 想了會兒,她一點點地朝旁邊的墨上筠靠近。</br> 挪了好半響,兩人之間的空隙還剩下一大截。</br> “有話就說。”</br> 墨上筠挑了下眉頭,有點兒不耐煩地偏過頭。</br> 梁之瓊干脆一屁股坐過去,緊緊跟墨上筠坐在一起。</br> “墨上筠,你說,”梁之瓊猶豫地咬了咬唇角,朝墨上筠征求意見,“我要不要過去看看,跟人說清楚?”</br> 墨上筠淡淡道:“不知道。”</br> 分明是想過去,看看澎于秋會不會擔(dān)心,非得拿“說清楚”來掩飾,也是口是心非。</br> “你給我出出主意唄。”</br> 梁之瓊撞了下她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像是在撒嬌。</br> 墨上筠嘴角微抽,“我沒主意?!?lt;/br> “你不是鬼點子最多的嗎?”</br> “嗯?”</br> 瞇了瞇眼,墨上筠略帶威脅地瞄了她一眼。</br> “沒有沒有,是說你主意多?!绷褐偯霊Z。</br> 墨上筠抬了抬眼瞼,“想去就去?!?lt;/br> 梁之瓊并非沒有主意,她只是想找人說句讓她“去”,好心安理得地過去而已。</br> 畢竟,只若是為了拒絕177的話,直接不去,更簡單干脆一點。</br> “你說的?。 ?lt;/br> 兩手握拳,梁之瓊眼睛發(fā)亮。</br> 墨上筠神情淡淡地看她,“把小臉洗一下再去。”</br> “……好嘞?!?lt;/br> 梁之瓊應(yīng)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