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br> 太陽隱入了云霧中,天色陰霾,叢林的視野要比兩個小時前還要暗。</br> 這兩個小時,墨上霜陸陸續續跟帶來的特戰隊員失去聯系。</br> 最后,頻道里僅剩兩個人出聲。</br> 兩個人在習慣叢林戰斗的墨上筠面前,簡直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墨上霜直接讓他們暫時放棄行動。</br> 茂密的樹木叢林之中,一道清冷的聲音下達了最后的口令,然后那聲音的主人抬起眼瞼,看了看陰沉的天空,繼而收回視線。</br> 抬起修長的腿,走出了隱蔽點。</br> ……</br> 八點半。</br>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到一棵樹下,站住,肩上背著一把彩彈槍,兩手抱臂,身形往后靠在了樹上。</br> “哥?!?lt;/br> 樹上,傳來了熟悉而清涼的喊聲。</br> 兩片樹葉隨著聲音飄落,輕輕揚揚的,經歷了緩慢的下落過程后,一片翠綠的樹葉落到樹下之人的頭盔上,一片樹葉從他右邊緩緩落到雜草叢生的地面。</br> 上面,墨上筠坐在樹枝上,身后依靠著樹干,右腿彎曲著放到了樹枝上,左腿垂落了下來,輕輕晃動著,她手里拿著一根折斷的樹枝,先前其上的樹葉全部被摘了下來,此刻都歸于塵土,手中的樹枝光禿禿的,什么點綴都沒有。</br> 墨上筠微微垂下眼瞼,看著不動聲色站在下面的身影。</br> 墨上霜站在偏左邊,從上往下看,角度正好,側臉線條硬朗,涂著黑色的軍用油彩也沒有影響,反而多出成熟的魅力和男性的硬氣。頭盔之下,濃眉,鳳眼,俊朗的五官,兩個月不見,長得愈發有型。</br> “變帥了啊?!?lt;/br> 將手里的樹枝往下一丟,墨上筠慵懶出聲,眉目輕輕往上一揚,表示她此刻心情不錯。</br> “嗯?”墨上霜鼻音輕揚,繼而抬起眼瞼,用那雙狹長的眼睛向上看,他聲音涼涼的,“跟閻天邢比呢?!?lt;/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br> 手一抬,又折了一根樹枝下來,兩指從上往下捏著樹枝一扯,樹葉全然被迫與樹枝脫離,隨著她兩指一松,樹葉嘩啦啦地掉落下去。</br> “半斤八兩吧?!蹦象逎M漫不經心道。</br> 又不是一個類型的,沒法比。</br> 輕輕勾唇,墨上霜也沒有同她計較,繼續問:“玩夠了嗎?”</br> “還早呢?!?lt;/br> 墨上筠悠悠地應聲,眼睛微微瞇起,將樹枝與下面的人瞄成一根直線,繼而將樹枝往計算好的方向一拋,只聽得“嗒”的一聲,那根樹枝就落到了墨上霜的頭盔上。</br> 輕輕砸了一下,樹枝順著頭盔往下,掉到了墨上霜的衣領。</br> 墨上霜眉頭微動,伸出手將那根樹枝拿了起來,隨手丟到了地上。</br> 熊孩子果然精力旺盛,折騰了一個晚上,還有心思玩這種把戲。</br> “就不怕馬失前蹄?”墨上霜沉聲問。</br> “方圓八百米,就你一個活的,”墨上筠動了動手腕,尤為張揚地挑眉,淺笑著問道,“哥,你有信心贏了我嗎?”</br> “……”墨上霜嘴角一抽,“也不怕閃了腰?!?lt;/br> 墨上筠坦坦蕩蕩,“沒辦法,一個能打的都沒有?!?lt;/br> 若是墨上霜將他們戰隊的老兵給帶過來,她恐怕一個人應付起來真的有點懸——不是說單純的武力值,而是對方有豐富的作戰經驗,讓她一時間難以下手。</br> 可,那一幫剛通過選拔的新兵蛋子,沒參加過幾次真正的戰斗,作戰方式單純得讓人目瞪口呆。</br> 墨上筠下手的時候,確確實實有些同情他們。</br> 就這么被墨上霜和閻天邢拿來當槍使了……也是罪過。</br> 墨上霜抬起頭,看著瀟灑坐在樹上的墨上筠,沒好氣地道:“下來?!?lt;/br> “得嘞!”</br> 拍了拍手,墨上筠將右腿往左邊一伸,整個人上半身往右邊一倒,在松開膝蓋處借的力道之時,墨上筠兩手抓住下面的一根樹枝,整個人在空中一個翻身,修長的兩條腿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后,隨著震動的樹枝穩穩地踩在了地面。</br> 這靈活的身手,簡直像只猴子。</br> 將她這動作看在眼底,墨上霜頭都大了。</br> “怎么樣,被你妹的身手帥到了?”</br> 站穩之后,墨上筠往前走了一步,只手往兜里一放,極其囂張地朝墨上霜揚眉。</br> 墨上霜臉色一黑。</br> “有吃的嗎?”</br> 墨上筠聳肩,一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來硬的了’的欠揍表情。</br> 盯了她一眼,墨上霜將背包取下來,直接丟給了她。</br> 滿滿的,塞滿了一整個軍用背包。</br> 墨上筠沒有料到,接過包的時候估算失誤,兩只手往下沉了沉。</br> “你……”墨上筠隔著背包布料摸了摸,確定里面都是食物后,略帶驚訝地朝墨上霜挑眉,“專門來送物資的?”</br> “我就不能當個BUG?”墨上霜涼颼颼地盯著她。</br> “能能能……”</br> 墨上筠極其虛偽地附和著點頭。</br> 手拎著背包,往旁邊一丟,墨上筠順勢在地上坐了下來,同一時間將背包打開。</br> 她翻了翻,翻出了兩包壓縮餅干,外加兩塊巧克力。</br> 這架勢,怕是要就地就餐了。</br> 墨上霜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直接將她要撕開的餅干給奪走,“有自熱米飯。”</br> 他一說完,就自己將一包餅干給撕開了。</br> 看到這一幕的墨上筠:“……”</br>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將剩下的拿包壓縮餅干也丟給他,然后又找出了一盒自熱米飯來。</br> 無需擔心防紅外——畢竟墨上霜沒有她這么缺德。</br> “什么時候走?”</br> 等待米飯加熱的時間,墨上筠將塑料飯盒往地上一放,一邊朝墨上霜問著,一邊將筷子掰開。</br> “今晚?!?lt;/br> “哦?!蹦象迲艘宦?,右手以標準姿勢拿著筷子,爾后偏頭朝墨上霜勸道,“早點兒走吧,不然到時候可能有點難看。”</br> 墨上霜:“……”</br> 只要她這違背常理的玩意兒消失,他的臉到時候好看得很。</br> 兄妹倆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互相愉快地膈應一下對方,然后慢條斯理地解決了這一頓比較遲的早餐。</br> 整個過程,也就十來分鐘。</br> 墨上筠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將所有垃圾都丟了進去,然后再在開口處打了一個結,直接將其遞到了墨上霜跟前。留</br> “辛苦?!蹦象夼ψ屪约旱纳袂樽兊谜淈c兒。</br> 墨上霜沉著臉,一把將垃圾袋扯了過來。</br> 墨上筠簡單地收拾了下,然后背著自己的背包,從地上站起身。</br> “說起來,你這次來,是專門還人情的?”</br> 彎下身,墨上筠拎起墨上霜的背包時,順帶問了一句。</br> “差不多?!?lt;/br> 就上次閻天邢幫忙一事換個人情,順便來看看墨上筠。</br> 不過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墨上筠,絕對不是什么好的選擇。</br> “哦?!蹦象蘼柫寺柤?,微頓后,似是漫不經意地問,“明天有什么人?”</br> 掃了眼拐彎抹角從自己這兒套情報的墨上筠,墨上霜無奈道:“不知道。”</br> 反正也就帶著新兵過來跑一趟,墨上霜可沒刻意打聽多余的情報。</br> 墨上筠挑眉,“我先走了。”</br> “等等?!?lt;/br> 站起身,墨上霜叫住她。</br> “嗯?”墨上筠側過身來,懶洋洋地看著他。</br> “禮物。”</br> 墨上霜將一樣物品丟了過去。</br> 墨上筠一愣,下意識抬手從空中撈住,一抹冰涼立即在手心散開。</br> 手掌一攤開,赫然發現是一把車鑰匙。</br> “你媽送的,現在擱安逸客棧?!?lt;/br> 未等墨上筠詢問,墨上霜就出聲解釋道。</br> “什么車?”墨上筠莫名地問。</br> “有空自己去看?!?lt;/br> 話說完,墨上霜已經轉過身。</br> 只是,在走了幾步后,墨上霜又忽的停下來,“玩夠了就早點歇著,我帶來的那幫小子,不夠你折騰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