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副連,大事不好了,陳連長找上門來了——”</br> 砰砰砰。</br> 跟催魂似的。</br> 墨上筠任由門外那人催了會兒,慢條斯理地穿衣疊被,足足拖了兩分鐘,才走過去開門。</br> 一看門外,站著的是向永明。</br> 見她開門,向永明佯裝急切、咋呼的模樣,立即消失無蹤。</br> 墨上筠抱著手臂,懶洋洋地審視著他,“不去晨練,跑這兒來練嗓子呢?”</br> “不是,”被她凌厲的視線給盯著,向永明笑的賊心虛,“這不是,陳連長找上門來了呢,黎排長讓我來通知你一聲。”</br> “陳連長來做什么?”墨上筠微微凝眉。</br> 縱然二連跑去掃一連訓練場的積雪,也不至于讓陳科親自過來跑一趟啊。</br> “這個……”向永明怔了怔,有些吞吐,隨后快速地瞥了墨上筠一眼,“我就負責來通知一聲,陳連長現在正在辦公室呢,忙著訓練,那什么,我先走了啊。”</br> 說完,轉身溜之。</br> 墨上筠也懶得抓住他詳細問情況。</br> 去洗漱了下,墨上筠才出宿舍,來到連長的辦公室。</br> 門開著,里面亮著燈,但朗衍不在,反倒是見陳科站在一面墻旁邊,站姿端正,背影肅穆。</br> 那是她跟朗衍專門空出來的墻,貼著近一周的訓練計劃,下面是一排空白的A4紙,每天晚上熄燈前,由排長過來做統計,對完成較好和不好的項目做具體分析,第二天朗衍和她會去看一看。</br> 畢竟,她不是時刻監督著,對他們的情況了解不清楚,總得有人來轉述才行。</br> “叩。叩。”</br> 墨上筠敲了下門,然后走進去,“陳連長,來刺探軍情的?”</br> 聞聲,陳科立即轉過身,瞬間掩去那抹欣賞,轉而眸色陰冷,盯了墨上筠一眼,他涼颼颼道:“你知道,你的兵在我們一連做了什么?”</br> 微微凝眉,墨上筠稍有狐疑,“鏟雪?”</br> 鏟雪!</br> 鏟你個大頭雪!</br> 眼看著陳科的臉色刷的垮下來,墨上筠心知不對勁,但面上還是笑瞇瞇的,“大清早的,就不勞煩陳連長專門來道謝了,舉手之勞而已。”</br> “好個舉手之勞,”陳科怒火中燒,感覺有口血憋在胸口,他眼風如刀般刮過來,慍怒道,“如果那叫舉手之勞,我一連定當對你二連舉足相助。”</br> 墨上筠險些沒笑出聲。</br> 還“舉足相助”呢……</br> 見她要笑不笑的模樣,陳科心里更是惱火,可他接下來的譏諷還沒出口,就見墨上筠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個相機來。</br> “去看看吧。”</br> 墨上筠把玩著相機,慢悠悠地踱步來到他面前。</br> 陳科哼了一聲,愈發的不高興。</br> *</br> 十分鐘后。</br> 細雪飄飄,天色蒙蒙亮,昏暗燈光下,一片清冷的雪白景色。</br> 墨上筠和陳科站在一連的操場。</br> 舉著相機,墨上筠用其擋著臉,遮掩臉上的笑容。</br> 透過相機,能見到滿操場的雪人。</br> 粗略的算下來,怕是有二三十個,第一排就一個大的雪人,綠葉做的帽子,石頭做的眼睛,樹枝做的嘴巴,下面也插著兩根樹枝做手,無比的丑陋、滑稽,在大雪人的對面,是六排的小雪人,每排有五個,做的簡單而粗陋,不知有多搞笑。</br> 很顯然,大雪人就是陳科,小雪人代表一連。</br> 風一吹,幾十個雪人靜靜地站著,不知有多……好笑。</br> 這怕是一連的奇恥大辱了。</br> “很好笑?!”</br> 一見墨上筠遮遮擋擋的樣子,陳科就氣不到一處來,沒好氣地朝她嚷嚷。</br> “不不不,”墨上筠拍了幾張,放下手機,瞬間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地附和著陳科道,“他們做的太過分了!”</br> “……”</br> 不知為何,見她這模樣,陳科就更惱火了。</br> 見不到半點真誠!</br> “這個,”墨上筠又拍了一張,然后頗為嚴肅地看著陳科,似模似樣道,“太不像話了。”</br> 陳科心里呵呵了她一臉。</br> 嘴上這么說,心里指不定多想笑吧?!</br> “說吧,這事怎么解決。”擰著眉頭,陳科煩躁道。</br> “我去罰他們,”墨上筠斬釘截鐵道,“做出這種事,必須罰!”</br> 陳科一橫眼,暴躁地抬高聲音,“那走吧。”</br> 墨上筠斜他一眼,“您這,不放心我呢?”</br> 陳科強行朝她擠出一抹笑來,“說笑了,我一直沒放心過。”</br> “……”</br> 墨上筠感覺自尊受到傷害,摸了摸鼻子,拎著相機徑直往二連走了。</br> 這時,陳科朝正在帶頭晨跑的一排長招了招手,然后指了下墨上筠,示意一連的人跟著墨上筠走。</br> 眾人正憋著一肚子氣呢,一見到墨上筠的手勢,迫不及待地就跟了上來。</br> 墨上筠權當沒看到他們的尾隨,悠然自得地走在最前面,走得那叫一個瀟灑肆意,那大搖大擺的姿態,一個人的氣勢足以跟全連相提并論。</br> 跟個領頭羊似的。</br> 那架勢,看的晨練經過的三連,內心不知有多震撼。</br> 發生什么事了?</br> 一連要討伐二連?</br> 還是……</br> 傳聞中惹了二連集體公憤的墨副連,要跟一連同仇敵愾地對付二連了?</br> 三連的人看的蠢蠢欲動,若非要晨練,他們估計也會湊上來旁觀旁觀。</br> *</br> 二連,訓練場。</br> 全連正在忘我的訓練,積雪早就被鏟得干干凈凈,全部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堆積成山,三個排在各自的排長帶領下,分批做不同的訓練。</br> 就算墨上筠這一行人趕到,似乎也沒干擾到他們,誰都沒偏頭朝這邊看上一眼。</br> 裝!</br> 墨上筠又好氣又想笑。</br> 在陳科率領的一連的虎視眈眈下,墨上筠掏了個哨子出來,遞到嘴邊。</br> “嗶——嗶——嗶——”</br> 集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