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你遲到了!”</br> 嘹亮的聲音一喊,頓時將大半個猛虎連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br> 諸多視線內,只見先前懶散坐在地上的肖磊,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全身上都叫囂著對墨上筠的不服,看向墨上筠你時都是斜著眼睛看的。</br> 墨上筠看得眉頭直抽搐。</br> 長得好看點兒,氣質好點兒,有著阮硯那樣的資本,倒是可以稍稍拽一點,被丟到猛虎連來的垃圾,有什么好拽的?</br> 跟個中二病似的。</br> 但,就是這樣一個中二病,帶動了一群智商下線的小兔崽子。</br> “對啊,墨教官,你都遲到了!”</br> “身為教官,這不應該吧?”</br> “這次是不是還要站軍姿來長教訓啊?”</br> “要不要我們給你找個攝影師來,再拍一張,繼續登報給你宣揚宣揚啊?”</br> ……</br> 一群惡毒的小崽子,第一次交鋒就想給個下馬威,好唬住墨上筠,于是他們紛紛起哄,除了少數幾個沒骨頭的依舊躺在地上,其他人都站了起來。</br> “嗶——”</br> 一聲哨響,總算是將在場的嘈雜之聲壓制了下去。</br> 諸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墨上筠掃了過來。</br> 墨上筠放下哨子,爾后左手拿起了阮硯給的喇叭,近乎吊兒郎當地喊出兩個字,“集——合!”</br> 喇叭聲音放到最大,足夠他們聽清楚。</br> 于是,一群雖然很不想聽墨上筠的話,但礙于“必須服從”這四個字,他們還是懶懶散散地靠了過來。</br> 然而,墨上筠卻站在了先前站好的那兩批人身后,眼見著他們不緊不慢地靠近,及時喊了一聲——</br> “都站遠點兒,別臟了他們。”</br> 話音一落,人群中先是一派寂靜,但漸漸的,便有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炸了毛。</br> “什么叫臟了他們?!墨教官,你別太過分!”</br> 一個男生從后面沖上來,氣勢洶洶地朝墨上筠吼著。</br> 很快,其他人也開始附和,指出墨上筠的話嚴重侮辱了他們的尊嚴。</br> 墨上筠唇角一勾,朝他們露出個漫不經心的笑容,很快視線一掃,落到了站在最前面、第一個朝她喊話的人身上。</br> 冷不丁的,她上前一步。</br> 下一刻,還梗著脖子激起民憤的那個男生,直接被墨上筠揪住衣領從地上提了起來。</br> ——是的,直接被提了起來。</br> 眾人見狀退散之際,赫然見到他踮起的腳尖——那是被強行拎起來的。</br> 同時,他們也注意到拎起此人的墨上筠,神情輕描淡寫的,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只見她不惱不怒,神情淡然,手往前一用力,那個直接被拎起來的男生,就被狠狠地仰面摔在了地上。</br> 一米七五的男生,在墨上筠手里,就跟提起一只雞一樣容易。</br> 男生撞到了腦袋,“嗷——”的大叫一聲,但下一刻,胸口就迎來了一雙軍靴,墨上筠狠狠地踩了上去。</br> 這樣毫不猶豫地一腳,更是讓男生發出一聲慘叫。</br> 如此雷厲風行的動作,徹底將這一群沒有見過大世面的混混小子看懵了,就連那些打定主意給墨上筠下馬威、不肯起身過來集合的學員們,見此情景,都紛紛站起身,有些發憷地朝這邊走了過來。</br> “你你你——你這樣做是不對的!”</br> 就近的一個男生,語無倫次地朝墨上筠喊道。</br> 可惜的是,這底氣不足的一聲喊,并不足以引發眾怒。</br> 墨上筠不過一個眼神掃過去,所有人都齊齊的閉上了嘴。</br> 唯有她腳下那個男生,依舊在慘叫——慘叫聲充斥在他們這一方土地,可,沒有任何人來制止。</br> 墨上筠腳下力道不減,手里拿著喇叭,慢慢遞到唇邊,一字一頓順著喇叭擴散而去,“初次見面,給你們留幾分情面,讓你們這群被分配過來的垃圾心里好受點兒,你們就真就把自己當成人看了?”</br> “……”</br> 赤果果的諷刺,非常不給面子的一番話,徹底讓所有垃圾們都安靜了下來。</br> 很多人都不服,他們睜著大大的眼睛,想要表示著他們的不瞞,想要告訴墨上筠不會臣服于她這樣一個教官,想讓她知道就算她是特批的猛虎連連長也不會被他們接受……</br> 可是!</br> 他們出不了聲。</br> 墨上筠那一個字,都跟針扎的一般扎在了他們心尖上,非常直白地說他們是“垃圾”,諷刺他們“給臉不要臉”,于自尊心強的他們來說,完全是侮辱。</br> 他們之中很多人想反抗,可被墨上筠踩在腳下嚎叫的人,時刻刺激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一時間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擊。</br> 只能沉默。</br> “集合!”</br> 片刻后,墨上筠再次喊出這兩個字,同時將踩在男生身上的腳給松開。</br> 男生嚎叫聲停止,眼淚汪汪地看著墨上筠,可墨上筠卻給了他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眼神里還帶著激發他血性和自尊的諷刺,冷冰冰一眼,燃起了他渾身上下所有的血液。</br> 周圍有人想要將他給拉起來,可忽然安靜下來的他,卻甩開了他的手,自己捂著胸口,非常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br> 然后,在看了一眼再也沒正眼看過他的墨上筠,沉這一張臉來到了列隊之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站好。</br> “垃圾們,我就說三點。”</br> 沒有喊口令,墨上筠舉起了喇叭,看著他們這一群懶懶散散連立正稍息都做不標準的學員。</br> 爾后,她慢條斯理地道:“第一,我有權決定你們的軍訓成績是否合格。鑒于你們都是垃圾,所以我跟你們的校領導決定,你們這一批人,只要是軍訓不合格的,將會給予退學處理。倘若你們不想讀了的,現在就可以提出退學,免得我們互相看著心煩。”</br> 話音落地,墨上筠停頓下來,視線掃了一圈,發現了幾個斜嘴嗤笑的,仿佛滿不在乎的樣子。</br> ——其中包括肖磊。</br> 墨上筠將這幾個人的相貌都記了下來。</br> 足足等了半分鐘,也沒有等到他人說話,墨上筠只手放到褲兜里,吊兒郎當地往左側走了過去,同時懶洋洋道:“第二,我本來是不想管你們這群垃圾的,垃圾就是垃圾,領導說,那就廢物利用吧,有些玩意兒活在世上浪費資源,但總歸得發點光散點熱,所以我答應了。大家都知道我上周的表現,不怎么樣,不過從今天開始——”</br> 墨上筠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后一排,喇叭對準了肖磊的耳朵,聲音冷不丁地抬高了,“我將更不怎么樣!”</br> 重重的一聲,冷不丁近距離傳入了肖磊的耳朵,當即讓肖磊渾身一抖,整個人上前半步,差點兒就此搖晃倒地。</br> 好在,穩住了。</br> 他偏過頭,氣鼓鼓的瞪著墨上筠。</br> 結果墨上筠一腳就踢了上去,踢中了他的膝蓋窩,直接讓他砸在了前面一個男生背上。</br> “站好了。”</br> 墨上筠舉著喇叭,又對著他的腦袋喊了一聲。</br> 肖磊腦子嗡嗡作響,但憑著滿腔對墨上筠的怒火,硬生生地強忍著膝蓋窩的疼痛,挺直了腰桿,背對著墨上筠站得穩穩當當的。</br> 墨上筠也沒有再繼續針對他,依舊慢悠悠地往前面走。</br> “總而言之呢,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墨上筠吊兒郎當地道,“對付垃圾的時候,你們也不能要求我有多高尚。”</br> 說到這兒,已經有人慢慢意識到——墨上筠這個下馬威,已經完全碾壓他們了!</br> 自從他們老老實實排隊站好之后,他們對抗墨上筠你時,就已經處于了下風!</br> “第三,服從。我的命令,必須服從。我的要求,必須達到。我要是心血來潮,想教給你們點兒東西,必須老老實實的學會。”</br> 說到這兒,墨上筠的喇叭對準了另一個滿臉不屑的男生,聲音再一次抬高——</br> “聽到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