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八點半,你們十點熄燈,我們還能待一個半小時。”</br> 偏頭打量著閻天邢,墨上筠猶豫了一下,視線從他的額頭掃到鎖骨,然后止住,非常配合地道:“雖然我是遇到了點問題,不過,也不到你用美色來討好我的地步。”</br> 聞聲,閻天邢愣了愣。</br> 很快,回過神,暗黃昏暗的光線下,閻天邢不知想到了什么,動作微微一僵,耳根莫名泛紅。</br> 竟然被她給帶坑里了。</br> “你腦子里想些什么?”</br> 閻天邢的煩躁褪去幾分,抬手將墨上筠的帽檐往下一拍,擋住那雙讓人只想避開的眼睛。</br> 墨上筠直接將帽子摘了下來。</br> “不是你想脫嗎?”</br> 露出整張臉的墨上筠輕笑著,眼睛瞇起,笑得活像只狐貍。</br> “……”</br> 閻天邢垂下眼瞼,啞言地看著自己的衣領。</br> 又不是第一次這樣。</br> “真不想嗎?”墨上筠翹著二郎腿,只手抱臂,另一只手把玩著作訓帽,優哉游哉地道,“我身材挺好的,你不吃虧。”</br> “少廢話。”</br> 閻天邢一掌朝她的頭壓下去,但在觸到那柔軟的頭發時力道突減,輕輕嘆了口氣,那只手無奈地在她頭發上揉了揉,順著發絲往下,攬住了她的肩膀。</br> “小小年紀,不知道保護好自己。”閻天邢有點惱火的說著。</br> 然后一個用力,將墨上筠強行拉到了自己懷里。</br> 墨上筠想要起身,卻被閻天邢死死摁著。</br> 墨上筠干脆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著,但嘴上卻反駁道:“明年我都到晚婚年齡了。”</br> “現在給你張結婚登記表,敢簽字嗎?”閻天邢又好氣又好笑,話語里帶著威脅的味道。</br> 墨上筠停頓了下,抬起眼瞼,悠悠反問,“你拿得出嗎?”</br> “……”閻天邢被哽住,嘴角微抽,“放心,以后隨身放身上。”</br> 墨上筠再次配合地嘆口氣,一副深沉的口吻感慨道:“機會啊,總是轉瞬即逝的……”</br> 閻天邢一掌拍她腦門上。</br> “……”</br> 墨上筠閉上了嘴。</br> 但安靜了沒兩秒,墨上筠又一次出聲,“你不開車嗎?”</br> 閻天邢摟著她的手臂力道一緊,聲音倏地沉下來,“哪個意義上的開車?”</br> 這嗓音里,帶著出奇性感的語調,撩得人渾身發麻。</br> 墨上筠被反擊得啞口無言。</br> 車內又安靜下來。</br> 偵察營的基地比較偏僻,夜一深,甭說路上行人了,連車都看不到一輛。</br> 只有能見到的,也是軍車。</br> 街道上安靜得很,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墨上筠覺得在環境襯托下,車內就更安靜了,連輕微的呼吸聲都能聽到。</br> “聽好了,我幫不了你什么。”閻天邢輕聲說著,將頭放到她頭上,“就像你對我的感覺一樣,我也不太了解你。所以,我能原諒你昨晚無視我的電話,甚至關機,找不到人。”</br> 墨上筠抬眼看著他。</br> 有淡淡的光線落下來,在他臉上籠了層淺淺的暖邊,棱角分明的輪廓不知不覺間變得柔和,漆黑幽深的眼眸有溫柔和霸道傾瀉而下,復雜的情緒夾雜著,一瞬間,暖的不可思議。</br> “嗯。”墨上筠輕輕出聲,算是回應。</br> “你不樂意說,你的心結也只能自己解。”</br> “嗯。”</br> 墨上筠眼眸半垂著,沒再跟他的視線對上。</br> “但我覺得你需要認可。”</br> 忽的,有一句話飄落下來,讓墨上筠微微一愣。</br> “嗯?”墨上筠再次抬起眼瞼。</br> 閻天邢低下頭,額頭挨著她的額頭,溫暖碰上了冰涼,溫度交融。</br> 微弱的光線里,兩人四目相對,相隔著非常近的距離,卻坦坦蕩蕩,沒有半分曖昧。</br> “墨上筠,你是對的。”</br> 閻天邢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每個字都說得很肯定,每個音調都夾雜著對她的認可。</br> “是嗎?”墨上筠輕笑,但眼睛卻是清冷的,她的笑僅存于表面。</br> “我說的話你不信?”閻天邢也笑,笑容淺淺的,暖得很。</br> 頓了頓,墨上筠吐出一個字,“信。”</br> 不知為何,從閻天邢嘴里說出來的話,總是有著一定說服力。</br> 他這個人就是有這種魔力。</br> “你穿著軍裝,只有這個選擇。”閻天邢嗓音醇厚,話語溫柔。</br> “不是每個人都穿著軍裝。”</br> “你不需要得到每個人的理解。”</br> 墨上筠沉默了。</br> 良久,她輕輕應聲,“嗯。”</br> “梁之瓊說,你本來想替鄭村去死的。”</br> 墨上筠愣住。</br> “我沒想,”墨上筠輕聲道,“只是做出跟他一樣的反應。”</br> 閻天邢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像是望到她眼睛里,他的聲音輕柔又平靜,“你是不是想過,如果死的是你,該有多好?”</br> “……嗯。”</br> “墨上筠,你知道你的毛病。但我想告訴你,”閻天邢撫摸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他語氣堅定,“我會很慶幸,死的不是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