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很慶幸，死的不是你。”</br> “我知道。”墨上筠道。</br> 所以他才會百忙之中抽空趕過來。</br> 澎于秋說，他們很忙，非常忙。</br> 閻天邢又道：“如果你死了，我會恨鄭村。你與這件事無關，因為他，我才會失去你。”</br> 墨上筠稍作沉默，然后應聲，“嗯。”</br> “但如果再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是不是還是會往前沖？”</br> “是。”</br> “你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br> “嗯。”</br> “為什么？你知道你很重要。”</br> “嗯，我很重要。”墨上筠輕聲說著，頓了頓，她認真地看著閻天邢，問，“如果一個我，跟一群你該保護的人，你會選誰？”</br> 閻天邢微微一愣。</br> 他拍了下墨上筠的頭，“你總在思考這種不會有答案的問題。”</br> 停頓片刻，墨上筠忽然笑了一下，“或許吧。”</br> 輕描淡寫的聲音，甚至有那么點無所謂。</br> 閻天邢本想放棄，可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悲愴，忽然想到什么，身形倏地一僵。</br> “你，”閻天邢眼底隱藏著洶涌的情緒，他攬住墨上筠，心狠狠抽痛一下，他近乎緊張地問，“是不是被誰放棄過？”</br> 墨上筠頓了下，眼瞼抬起，眼底平靜無波。</br> 下一刻，她瞇眼笑了，神情得意而張揚，“我那么重要，誰敢？”</br> 她那么重要，誰敢？</br> 看著她那一如既往的張揚神態，閻天邢只將這話聽在耳里，沒真的聽進去。</br> 這樣的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沒準可信。</br> 從她嘴里說出來，就跟安慰自己似的。</br> 但是——</br> 他忽然想到，就墨上筠的問題，他也回避了。</br> 他無法果斷地答應她，他會選她。</br> 褪下軍裝，他可以給她一個絕對的答案，但，他知道任務中的他們的身份，也清楚軍人該以什么為先。</br> “其實，”墨上筠忽的抬手，手指碰到他的眉目，眉毛很濃，睫毛細長，非常好看，“我也會想，如果讓我選你還是另一群人，我會選誰。”</br> “嗯？”</br> “我也沒答案。”</br> “嗯。”</br> 閻天邢應聲。</br> 但，很快的，墨上筠笑了，她仔細打量著閻天邢，道：“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沒那么重要。”</br> 這么直白的話，讓閻天邢有點惱火。</br> 可是，他沒辦法生氣。</br> 將她不規矩的手給拿開，閻天邢的兩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微微往下一壓，他正色道：“墨上筠，你思路不對。”</br> “哦？”</br> 墨上筠歪了下頭，笑瞇瞇的。</br> “你該思考的是，如果我快死了，你愿不愿意替我死？”閻天邢一字一頓地道。</br> “……”墨上筠停了會兒，最后還是笑道，“好像，有點劃不來？”</br> “是劃不來。”閻天邢用手指掐著她的臉，有點玩味道，“墨上筠，我很樂意死在你前面。”</br> 墨上筠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br> 過了片刻，墨上筠拍開他的手，輕聲道：“不行。”</br> “為什么？”閻天邢笑問。</br> 墨上筠一本正經，“我覺得，還是你比較重要。”</br> “在我心里，你比我重要。”</br> 手指從她唇畔劃過，繼而捏住了她的下巴，閻天邢輕笑著，低頭吻上了她的唇。</br> 繾綣溫柔的吻，醉人的味道，能安撫人心。</br> 所有找不出答案的問題，所有得不到詮釋的傷痛，都被拋在腦后。</br> 如果，哪怕有一個人想讓你活著，又有誰會舍得去死呢？</br> *</br> 九點半，墨上筠領著閻天邢來到偵察二連的炊事班。</br> 有個小兵守在操作間門口，雖然困得上眼皮跟下眼皮直打架，但還是在門口站的身形筆直，沒有一點偷懶的跡象。</br> “報告！”</br> 見到兩人走來，小兵注意到墨上筠作訓服上的肩章，立即朝墨上筠喊道，同時朝她敬了個禮。</br> 墨上筠打量了眼這個有點眼生的新兵，“你是？”</br> “報告首長，我是新兵連的，今天來炊事班幫廚！”新兵老老實實回答。</br> “哦。”墨上筠點了下頭，爾后道，“我是偵查二連副連長，墨上筠。”</br> “是您啊！”</br> 新兵頓時恍然大悟，眼睛睜大，想要好好瞧一瞧墨上筠，可剛看了兩眼，就感覺到兩道冷颼颼的視線，冷不丁回過神。</br> 他視線往旁一瞥，才注意到站在旁邊的閻天邢。</br> 只是，才看了一眼，就避開了視線，不敢跟氣場如此強大之人直視。</br> 這么晚了……難不成是墨副連長的家屬？</br> 新兵低頭沉思著。</br> “咳，”墨上筠輕咳一聲，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我讓你們班長準備了夜宵。”</br> “哦哦，是的！”新兵總算是反應過來。</br> 炊事班班長確實有這么交代過。</br> 于是，新兵趕緊請墨上筠跟閻天邢進食堂。</br> 不過，等他抬起腿，再往地上踩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腿，有那么點軟。</br> 嚇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