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br> 艷陽高照,萬里無云。</br> 墨上筠睡眼惺忪地路過。</br>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一二一、一二一”的口令聲,走近后,那聲音簡直震耳欲聾,瞬間將人的睡意全盤清空。</br>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天空。</br> 天氣真好。</br> 墨上筠低頭看了看新兵。</br> 真有精神。</br> 將帽檐往下拉了拉,墨上筠忍住打哈欠的動作,沒精打采地拿著文件來到新兵連的領導辦公室。</br> 今年市里的女兵全部放到偵察營進行訓練,正好跟他們團的新兵放在一起,據說因此上級領導尤其關注這里的情況,乃至于營里特地騰出個大地方給他們訓練,兩棟宿舍樓,就連給他們領導辦公的地兒都是特別關照的。</br> 雖然是個一樓的大辦公室,但分隔間,且裝有空調,各種設備措施完善。</br> 墨上筠剛到門口就感覺到了陣陣涼颼颼的風,于是愈發地沒精打采了。</br> “叩。叩。叩。”</br> 墨上筠抬手敲了敲只開了條門縫的門。</br> 沒喊報告。</br> “進來?!?lt;/br> 里面傳來個簡單干脆的女聲。</br> 墨上筠推開門。</br> 有個女軍官從自己椅子上站起來,朝門口看了一眼,注意到是張陌生的面孔,并且軍銜還不低,不由得問:“找誰?”</br> “朗衍?!蹦象蘼曇翥紤校瑳]有什么精神。</br> 對方也是一杠三星,應該是女新兵連的連長。</br> 不過,墨上筠沒有了解過。</br> “他不在?!迸B長一板一眼地回答。</br> 放眼看去,整個辦公室里就仨人,全部都是女的,誰都看得出朗衍不在。</br> 墨上筠懶洋洋地問:“他的辦公桌在哪兒?”</br> 女連長臉色有點不好,沒有說話。</br> ——身為軍官,竟然不以身作則,一副悠閑懈怠的樣子,著實不惹人喜。</br> 也不知是朗衍的什么人。</br> “長官,這里?!?lt;/br> 見女連長遲遲沒有說話,另一個女軍官站起來,指了指朗衍的辦公桌。</br> “謝了?!?lt;/br> 墨上筠應了一聲,大步走向了朗衍辦公桌。</br> 她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到辦公桌上。</br> 文件有兩份,一份是最近的會議記錄,順帶拿過來的;另一份是“新兵連訓練方案·二稿”,墨上筠連夜幫忙整理出來的。</br> 她一放下文件,就注意到有視線朝這邊瞥。</br> 頭一偏,正好對上女連長好奇的視線。</br> 只是一見到墨上筠的視線,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br> 還挺有威嚴的。</br> 墨上筠拍了拍手,故意在女連長眼皮子底下從朗衍辦公桌上拿起一疊的文件,然后放到了她拿兩份文件上面。</br> 非常明顯的暗示——不、準、看。</br> 清楚墨上筠的暗示,女連長臉色更不好看了。</br> 但,這動作落到其他兩人的眼里,就有點“太不相信人了”的感覺,不由得敗壞好感。</br> 墨上筠倒是無所謂,抬手將帽檐往下一壓,只手放到褲兜里,準備出門。</br> “等等。”</br> 女連長叫住墨上筠。</br> 墨上筠腳步一頓,偏頭看向女連長。</br> “麻煩注意一下形象?!迸B長冷冷提醒道,“我不希望我的兵會有‘長官就可以不用有個兵樣’的概念?!?lt;/br> 輕輕一笑,墨上筠擺手,不著調地應了一聲,“是?!?lt;/br> 這樣,就真的有點氣人了。</br> 女連長幾乎是黑著臉看著墨上筠離開的。</br> 不過,墨上筠還比較貼心,出門的時候,順帶將門給關上了。</br> *</br> 離開辦公室,墨上筠還真的繞了點遠路,沒有跟人家的兵碰見。</br> 不是不能理解當女連長的心情,但是,自己的軍銜又不是低她一階,也不算是她的兵,跟自己擺臉色的話,還是挺讓人不爽的。</br> 墨上筠打了個哈欠,將“以和為貴”早就拋在了腦后。</br> 拒絕了朗衍過來“殺一殺新兵威風”的邀請,換來幫朗衍修改一下訓練計劃,結果一整晚都沒睡個好覺,一醒來就被指導員拎去開會,一直到剛剛還得整理會議資料。</br> 實在是困得很。</br> 她準備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br> 雖然經常在偵察營里轉悠,但新兵連這塊場地她還沒來過,她在遠離訓練場的地方溜達了一圈,不知怎么轉悠的,來到了炊事班附近的空地上。</br> 雖說炊事班的食材都是從外面進的,但近年團里提倡“勤儉節約”“物盡其用”啥的,鼓勵炊事班在附近的荒地上種點菜什么的。</br> 要不怎么說戰士們的戰斗力夸張,放眼看去,大片大片被開墾的土地,大片大片綠芽從土地里冒出來,九月種植的,一個月左右,雖不知是什么的蔬菜,儼然生長茂盛,生機勃勃。</br> 看著心里就舒坦。</br>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口袋。</br> 唔,最近又沒帶手機的習慣了,不然拍個照留念一下也是好的。</br> 瀏覽了一圈,墨上筠轉身走人。</br> 路上遇見了剛結束午飯忙碌工作的炊事班隊伍,應該是來照看田地的,見到墨上筠后,雖不認識墨上筠是誰,但還是因墨上筠的領章跟她打了聲招呼。</br> 走過他們后,墨上筠干脆將領章扯了下來,放到了衣兜里。</br> 太惹眼了,不好。</br> *</br> 下午三點,新兵連場地。</br> 男兵和女兵一起集合,由兩個連長各自發話。</br> “今天下午的訓練跟以往有點不一樣,”女連長在列隊前站得筆直,面容嚴肅地發話,“為了檢測你們入伍所學,進行一次小型的叢林測驗。五人一組行動,每兩個組盯住一個目標,勝利的小組獎勵一次跟家里聯系的機會,每人五分鐘;失敗的小組晚上加練。如果兩個小組都沒在規定的時間內抓住目標,那么很抱歉,兩個小組都需要接受懲罰?!?lt;/br> “五分鐘的通話機會”,對這群剛離家的小新兵來說,簡直是絕對的誘惑。</br> 這個條件砸下來,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眼底冒著必勝的火光。</br> 見到他們滿懷激動的模樣,女連長心里有些滿意,頓了頓后,繼續道:“你們的目標在叢林里行動,有個大致的范圍。他們會打扮的跟你們一樣,同樣的沒有肩章,沒有武器。所以不能保證認識所有新兵的前提下,最好有一定的防備心理,任何接近你們的,都有可能是你們的敵人?!?lt;/br> 所有新兵都安靜地聽著。</br> 而,男兵那邊的訓練也如出一轍。</br> 這是一次非常簡單的考核,派遣出來的“目標”雖然是選出來的精英,但在五人合作下也必定討不到好處。</br> 所以,他們最初的提議只是想在檢測他們能力的同時,給他們一個理由跟家里打電話。</br> 這個考核是素來比較體貼的朗衍提出來的。</br> 簡單的進行介紹后,連長就讓各排排長對各自的排進行分組。</br> 基本都是以班為單位分成兩組,每個班加上班長都有10人,所以一個班分成兩個組進行競爭。因班長都是老兵,所以對班長的行動有一定的限制——不許動手,只能動腦。這樣各組的戰斗力就基本持平。</br> 分完組,各小組在倆連長的命令下,就去指定區域進行戰斗。</br> “朗連長?!?lt;/br> 一直等兩個連隊的兵離開后,女連長才走向朗衍。</br> “什么事?”朗衍回過神。</br> “中午有個女軍官來了趟辦公室,給你送了點資料。”女連長嚴肅道。</br> 朗衍思索了下,“女軍官?”</br> “應該是你們偵察連的?!迸B長提醒道。</br> “哦,你是說我們副連長啊。”朗衍恍然大悟地點頭,一提及,便喜上眉梢。</br> 既然墨上筠來了,他的最新訓練方案就該有著落了。</br> 不愧是被善變的指導員稱之為“二連最靠譜領導”的人,這么快就搗鼓好了。</br> “朗連長,”見朗衍心不在焉的模樣,女連長皺了皺眉,加重語氣喊了他一聲,爾后道,“如果她是你們副連長,我覺得她以后更需要注意一下言行舉止?!?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