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將手機丟到一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半的水,然后打開了筆記本電腦。</br> 部隊用的是局域網,不能跟外界的網絡連接,但可以下載電影音樂什么的,墨上筠找了部戰爭片下載,準備無聊的時候看看。</br>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伴隨在一起的還有微信提示的震動。</br> 墨上筠愣了一下,發現電話不是桌上的手機,而是放在抽屜里不常用的手機。</br> ——前段時間無聊,她把所有手機平板以及電腦都給充上了電。</br> 也就是說,現在兩個手機都可以用。</br> 她將手機翻出來,赫然見到沒有備注的、屬于閻天邢的那一連串電話號碼。</br> 她接了。</br> “喂?”</br> 墨上筠疑惑出聲。</br> 微信消息不回復,直接打她電話了?</br> “是我。”低沉熟悉的聲音透過電話落到耳里。</br> 墨上筠放了心,“怎么打這個電話?”</br> “試試。”閻天邢低聲道,“剛剛在開會,沒來得及回復。”</br> “哦,沒事。”</br> 墨上筠倒是很寬宏大量。</br> 畢竟她自己也不是會及時回復他人消息的人,所以在這方面,對他人也不是很挑剔,尤其是知道閻天邢的工作性質,自然是抱著百分百的理解。</br> “看到微信了。”閻天邢說著,低緩的聲音里帶著點笑意,“你去看看。”</br> “看什么?”墨上筠莫名其妙,但還是將桌上正在響動的手機拿起來。</br> 閻天邢提醒道:“最新消息。”</br> 一直都有消息,屏幕是亮著的。</br> 瞥見眼熟又陌生的名字,墨上筠懷著好奇的心情點了進去。</br> 第一個在跳的就是一個群——在此之前,她從未見過的群。</br> 群名:【農業交流群】。</br>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心想到底是誰這么沒事干,也懶得看最新的消息,直接拉到了最上面的那條邀請消息。</br> 〖“邢哥”邀請你加入群聊,群聊參與人還有:墨一、岑風。〗</br> 盯著這一段看了三秒,墨上筠忽然想到什么。</br> 墨一。——她親爺爺叫墨毅。</br> 岑風。——她親外公叫岑峰。</br> 墨上筠深吸了口氣。</br> 小號建的群?</br> 心里懷著疑惑往下看聊天記錄,而電話那邊的閻天邢也沉默著,留給她足夠多的時間自己解惑。</br> 墨一:@墨上筠,新來的不出來說句話?</br> 岑風:[圖片]</br> 岑風:[圖片]</br> 岑風:[圖片]</br> ……</br> 全部都是有關綠色蔬菜的圖片,看起來像是誰家豪宅的后院。</br> 岑風:朋友家的院子。</br> 墨一:封家那老頭兒?</br> 岑風:嗯。</br> 墨上筠:“……”</br> 她想起來了,聽說封帆的爺爺喜歡在家里種點蔬菜水果什么的。</br> 不過,墨毅跟岑峰不好這一口啊,這倆老頭到底想做什么?</br> “怎么回事兒?”</br> 墨上筠糊里糊涂地朝電話那邊的閻天邢問道。</br> “他們看到你的朋友圈,委婉地跟我咨詢了下,應該是想了解你。”閻天邢如實道。</br> 剛一開完會出來,在車上開了機想看看墨上筠有什么消息沒有,結果還沒來得及看,就見這個群的倆老頭就著墨上筠的朋友圈那條信息截圖使勁討論,裝作不認識墨上筠的樣子,說是從朋友那兒得來的截圖,覺得這小姑娘長得蠻標志的,好奇這小姑娘的身份,甚至還說想給這小姑娘介紹對象……</br> 總而言之,以非常幼稚的手段暗示閻天邢——你特么的出來說句話,我們想知道自己寶貝孫女(外孫女)為什么會出現在田地里!</br> 閻天邢哭笑不得地表示認識這“標志的小姑娘”,然后說他們想認識的話,可以將他們拉進群里來聊聊,并且還非常“貼心”地給他們仨改了群名。</br> 墨上筠:“……”</br> “我把聊天記錄發給你。”閻天邢無奈道。</br> “好。”</br> 墨上筠深吸了口氣。</br> 簡直無法相信,她家死板固執的外公和爺爺,竟然是群里這來積極活躍的小老頭兒。</br> 她在等待期間,好奇地點進了兩人的朋友圈,發現他們就這幾分鐘的時間里,在朋友圈里發了不少條信息,大概都是些有關農業方面的圖片。</br> 更神奇的是,她還發現墨上霜堅強而執著地給這倆老頭的朋友圈一一點贊。</br> 實在是太好奇了,墨上筠遂私聊墨上霜問了兩句。</br> 墨上霜很快甩了幾張截圖過來,全是跟墨一、岑風的聊天。</br> 大概都是——</br> 墨一:快去給我朋友圈點贊。</br> 墨上霜:哦。</br> 岑風:朋友圈點贊。</br> 墨上霜:哦。</br> ……</br> 墨上筠扶額,對這位親哥深感同情。</br> 很快,閻天邢的截圖發了過來。</br> 墨上筠簡單地瀏覽了一下,赫然見到自家兩位披上馬甲就開始各種掉節操的老頭兒對閻天邢的暗示和明示,張嘴就是對她的圖片各種夸贊,連個拍攝手法他們都能夸得個頭頭是道來。</br> 墨上筠看了一分鐘,卻足足思考了兩分鐘。</br> ——實在無法將這倆貨跟她爺爺和外公掛上鉤。</br> “我們倆不會是沒活在一個世界吧?”過了片刻,墨上筠總算驚奇地問道。</br> 閻天邢啞了一下,然后不由得笑出了聲。</br> “他們挺好相處的。”閻天邢笑道。</br> 墨上筠往后一倒,仰著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深深質疑道:“……可能是第二人格在網絡上復蘇了吧。”</br> “在你心里,他們是怎樣的?”</br> 想了想,墨上筠努力擺正自己的心態,以客觀的心情評價道:“嚴肅,兇,不茍言笑。”</br> 這真的是實話。</br> 幼年時代,她先是跟岑峰學武,在訓練她這一方面,岑峰素來不含糊,以至于她雖然很感激岑峰的教導,但往往不太愿意回憶曾經的事。青少年時期,她所有的師傅都是墨毅找的,軍人出身的墨毅對她要求很嚴格,最初幾年總是會抽空來監督她,大部分時間她得到的“呵斥”,而非屬于長輩的“關懷”。</br> 當然,他們人都很好,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她好。</br> 墨上筠可以理解。</br> 只是,回憶不是很美好,加之對他們的印象根深蒂固,真心挺難將他們跟群里這倆人畫上等號。</br> 于她而言,這就是倆徹徹底底的“陌生人”。</br> “沒事,”閻天邢嗓音低啞醇厚,“就當不認識他們,偶爾聊聊。”</br> “行。”</br> 墨上筠有點應付地答應了。</br> 她聊天的機會可不多。</br> 閻天邢沒有掛電話,一邊告訴她這倆老頭如何試探他的事,一邊指揮墨上筠如何在群里聊天,墨上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在距離熄燈還有一個多小時的份上,便聽他的話聊起天來。</br> 沒想到,莫毅跟岑峰在聊天時的反應,確實跟她所想的大相徑庭。</br> 這倆老頭還有想方設法跟她套近乎的意思。</br> 墨上筠就想不明白了,這人老了老了,怎么還當人一面背后一面呢?</br> “要不,你給他們打個電話?”</br> 見墨上筠心情有點郁悶,閻天邢好心幫忙提議道。</br> 瞥見群里岑風發的卡哇伊的表情包,墨上筠深吸了一口氣,實在忍無可忍了。</br> “我試試。”墨上筠說出三個字,剛想掛電話,但一想,又道,“你先別掛。”</br> 說完,墨上筠點了免提,然后又拿起正在聊天的手機,撥通了岑峰的電話。</br> 同樣,也開了免提。</br> “喂。”</br> 電話一接聽,岑峰中氣十足的聲音很快就傳了過來。</br> 眉頭一擰,墨上筠喊道:“外公。”</br> “哦,”岑峰冷淡地應了一聲,稍稍一頓,然后問,“有什么事嗎?”</br> 墨上筠:“……”</br> 閻天邢:“……”</br> 抬手摁了摁太陽穴,墨上筠淡淡道:“沒什么,問候一下。最近身體怎么樣?”</br> 岑峰哼了一聲,繼而道:“好著呢。”</br> “吃飯了嗎?”墨上筠又問。</br> “這個點了能沒吃嗎?”</br> 語氣如同在質疑墨上筠的智商。</br> “……那我掛了。”墨上筠甚是無語地道。</br> “你打電話來就問這幾句?”岑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br> “……嗯。”</br> 墨上筠實在是找不到其它的話題。</br> “……”</br>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br> 最后,岑峰先一步掛了電話。</br> “……”</br> 墨上筠將手機放到桌子上,然后將還在通話的手機拿起來。</br> “怎么樣,長見識了嗎?”墨上筠挑了下眉頭。</br> “……嗯。”</br> 閻天邢的聲音里,隱隱帶著笑意。</br> 得!</br> 這倆老頭兒現實里還蠻傲嬌的。</br> 與此同時——</br> 剛掛了墨上筠電話的岑峰,迫不及待地給墨毅打了通電話。</br> “墨老頭,我外孫女剛給我打電話了。……怎么,沒給你打吧?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