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打量著她,忽覺有點高估她了。</br> 遇到事,在他人身上找過錯,以此來慰藉自己,降低對自己的檢討,這算是合理的。</br> 只是,容易被情緒所引導的,才會如此。</br> 聰明人能用理智壓住情緒,冷靜正確地分析問題。</br> 她以為盛夏是后者,可眼下這急躁地想責怪他人的行為,露出了十足的丑態(tài),儼然一小丑模樣。</br> “自古以來,兵不厭詐。”收回視線,墨上筠淡淡道,“論卑鄙,打算出賣隊友的你,讓我自愧不如。”</br> 懶得再同這種人計較,墨上筠也不管盛夏氣到扭曲的臉色,淡定從容地走入叢林中。</br> 離開。</br> *</br>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br> 燕歸選了塊空地,百無聊賴地燒著篝火。</br> 干草是墨上筠給他的,將火點燃的過程很順利,以至于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撿濕柴,然后往篝火里添柴。</br> 濃濃的煙霧翻騰而起,燕歸避開了兩三米,依舊被嗆得咳嗽不止。</br> 他心里嘀咕,如果繼續(xù)燒下去,天一亮,消防隊估計都能趕過來了。</br> 倘若二隊的同伴還趕不到,他也是……只能祝他們逃過一劫了。</br> 正胡思亂想間,燕歸忽的聽到細微的聲響。</br> 在噼里啪啦燃燒的篝火里,那聲響不是很明顯,但卻顯得極其突兀。</br> 燕歸敏銳的朝某個方向看去。</br> 然后——</br> 見到兩抹身影朝這邊小跑過來。</br> “燕歸,感情是你小子在這兒放火燒山啊!”</br> “真聰明,知道用這個辦法吸引我們的注意。”</br> 兩人跑近時,非常興奮地感慨了幾句。</br> 見到他們倆,燕歸悻悻然,象征性地跟他們抱一下,臉色一言難盡。</br> “這里是第三個點嗎?”有個高個子朝燕歸問道,熱絡地搭住了他的肩膀。</br> 也就隨口一問,畢竟在他們看來,這絕對是第三個點,不然燕歸制造這么大的煙霧,早就把教官引來了。</br> “……不是。”</br> 咳了一聲,燕歸一臉正色地道。</br> “……”</br> “……”</br> 兩人驚呆了。</br> 過了好半響,高個子才結結巴巴問,“那,那……這是哪兒?你在這里搞那么大的煙霧,不怕死啊?”</br> 早就琢磨好說辭的燕歸,眼下倒是一派坦然,回答道:“我手上沒地圖,找了一天一夜也沒見到人,就想著冒冒險,教官先到,那就是我運氣不好,你們先到的話……”</br> 說到這兒,燕歸朝他們露齒一笑,笑的極其燦爛。</br> “這,這樣啊。”</br> 高個子還沒從他如此冒險的做法中回過神來,心有戚戚然。</br> “既然這樣,我們趕緊走吧!”另一個人連忙提議,有點迫不及待。</br> 被燕歸一說,他總覺得周圍全是埋伏!</br> 分分鐘能秒了他們的那種!</br> 燕歸毫不猶豫地點頭。</br> 如果他們真的能成功逃脫,燕歸也是樂見其成的。</br> 畢竟,能證明墨上筠的計劃有漏洞,他還是蠻高興的。</br> 然而,這想法剛冒出來,就聽得一陣悠悠然的聲音——</br> “既然都來了,怎么不歇會兒?”</br> 燕歸一聽,差點兒沒原地跌倒。</br> 另外兩人也是驚了驚,赫然朝聲源的方向看去,發(fā)現距離這里五米左右,忽然出現一個人。</br> 身著跟他們一樣的叢林迷彩,身材高挑,一看就是女人,她手里抱著槍支,頭盔下,露出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神情閑散,仿若他們是甕中之鱉。</br> “是教官吧?”高個子緊張地咽了咽口水。</br> “嗯啊。”</br> 確認那人是墨上筠后,燕歸近乎絕望地點頭。</br> “拿,拿槍吧。”高個子聲音顫抖。</br> 一個女教官,沒問題,可,誰能保證周圍就她一個教官?!</br> “哦……”另一個后知后覺地端搶。</br> 墨上筠依舊沒有動作。</br> 眼見著兩人端起槍,迅速打開保險,墨上筠眉頭微動,懶洋洋地看著他們。</br> “砰——”</br> “砰——”</br> 兩聲槍響,倏地從他們后方響起。</br> 冒煙的,是端搶的兩人。</br> 兩人皆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同時頗為無辜地看了燕歸一眼。</br> 燕歸心虛不已。</br> 迅速轉過身,他注意到不遠處的雜叢里有抹身影,立即道:“我……自我了斷!”</br> “砰——”</br> 眸色沉了沉,閻天邢用行動表示跟他毫無商量余地,直接一槍爆了他的頭。</br> “……”</br> 意識到頭頂紅煙冒起,燕歸委屈地想蹲墻角畫圈圈。</br> 難免怨恨地盯著墨上筠。</br> 說好的讓他自行了斷呢?!</br> 好歹讓他犧牲的特殊一點兒嘛!</br> 見已全部解決,墨上筠跟閻天邢交換了下眼神,轉身打算離開。</br> “墨墨!”</br> 剛轉過身,就見燕歸瞬間不沮喪了,屁顛屁顛地跑過來。</br> 墨上筠斜眼看他。</br> “今天就除夕了,你要不要回家啊?”</br> “你能回?”墨上筠挑眉。</br> “跟我們連長說一聲就好了,”燕歸眉飛色舞的,“正好能回家過年呢,今年我哥也會回去。”</br> 墨上筠思忖了下,果斷拒絕:“不回。”</br> “為什么?”燕歸不死心,眼神幽怨的跟個小媳婦似的。</br> “她跟我過年。”</br> 未等墨上筠回答,身后忽的傳來一陣慵懶、果斷的聲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