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br> 洗了澡后,墨上筠換上一套新的作訓服,回到宿舍內。</br> 她將洗好的衣服晾好后,陳雨寧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br> “墨連長,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br> 陳雨寧神情頗為嚴肅,說話語氣正經,一看就知道談的不是小事。</br> 將毛巾搭在頭上,墨上筠隨意擦了擦,爾后朝陳雨寧揚眉,“你說。”</br> 見她動作閑散,沒點正經的意思,陳雨寧不由得皺了下眉。</br> 她上前幾步,將手里的東西丟在桌面——是幾塊巧克力。</br> “就在五分鐘前,我發現我的兵躲在宿舍里吃零食。”陳雨寧目光灼灼,盯緊墨上筠,用眼神和語氣表露出她的不滿,“她們不肯說是誰給的,但我想,經過今晚打牌的風波后,應該只有你才有零食。”</br> 墨上筠斜了眼那幾塊巧克力,不經然間皺了下眉。</br> 零食是她給的,但她也有給她們支招——如何避免被領導發現。其中在未就寢期間,她們應該不會吃零食才對。</br> 這都能被發現……不會是有人故意跟她作對吧?</br> “是我給她們的。”墨上筠也沒遮掩,直截了當地承認。</br> 既然都被發現了,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br> 陳雨寧深吸一口氣,保持著不立即發飆的心態,一字一頓地朝墨上筠道:“你跟閻隊的兵打牌,我沒有管;你要給其他人零食,我也可以不管。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兵拿到這些零食。墨連長,我不管你什么來頭,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的兵,我希望她們服從我的規矩,我不想任何人插手我的訓練。”</br> 在訓練的時候打牌,那是經過閻天邢默許的,她可以視而不見。</br> 墨上筠跟閻天邢的兵、牧齊軒的兵如何相處,她可以視而不見。</br> 就算她不能認可墨上筠在這種嚴肅的訓練里做出這種不合時宜的事,她也不去插手墨上筠的行為。</br> 可是,墨上筠不該碰她的兵。</br> 充其量,墨上筠不過是個外來人而已,沒有插手訓練的能力。</br> “抱歉。”</br> 盯著陳雨寧看了兩眼,墨上筠這兩個字說的無比平靜。</br> 她沒有想說服陳雨寧的意思。</br> 當然,也不想一一將自己的想法告知與陳雨寧。</br> 就像當初跟仲天皓等人的碰撞一般。</br> 歸根究底,帶兵方式不一樣而已。</br> 更何況,就像陳雨寧話里的意思,她確實不負責帶陳雨寧的兵,只是一個過來玩玩的罷了。</br> 然而,見到墨上筠如此爽快的道歉,陳雨寧滿腹牢騷卻不知該如何說起,當即神色有點僵硬。</br> 原本她都做足了準備,打算好好跟墨上筠說說的——在她心里,夜千筱的朋友,應該也是跟夜千筱一樣“固執”的人,不會輕易否定自己的做法,可墨上筠這般道歉,卻讓她有種無力感,接下來的話,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br> 她仔細看了墨上筠幾眼,最后輕輕皺眉,轉身又一次走出了門。</br> 墨上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繼續擦著頭發,等將發絲擦拭到半干的時候,將毛巾放好,徑直出門,然后來到閻天邢的辦公室。</br> 去閻天邢辦公室時,需要路過陳雨寧等人的辦公室,所有辦公室的門都沒有關,她一走過,就吸引了不少的人注意力。</br> “去閻隊辦公室了。”潛水教官觀察了一下,朝他們說道。</br> 陳雨寧抬了下頭,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br> “她跟閻隊莫不是真的……”另一個教官猜測道。</br> 話沒說完,門外就走來一道身影,聲音爽快地打斷他,“她就借用閻隊的辦公室。”</br> 他們抬眼看去,只見牧齊軒走了進來。</br> “這么晚了,都忙著呢?”</br> 大步走進來,牧齊軒笑容爽朗,朝他們打招呼。</br> 陳雨寧抬起頭,忽略他轉移話題的舉措,直接問:“她借用辦公室做什么?”</br> “我沒跟你們說嗎?”牧齊軒驚訝地抬了抬眼,然后指了指閻天邢辦公室的方向,笑道,“她,下個月就要被調到特種部隊去了。”</br> “什么意思?”陳雨寧有些不明所以。</br> 去特種部隊怎么了?</br> 而且,去特種部隊,跟在辦公室待著,有什么必然聯系嗎?</br> “哦,我描述的不準確,”牧齊軒抬手摸了下鼻子,然后繼續道,“她是教官,不是學員。準備工作估計很復雜,現在一直在忙呢。”</br> 陳雨寧:“……”</br> 諸位教官:“……”</br> 他們一直在想,墨上筠到底什么來頭,能夠被領導們接見不說,還跟閻隊混的那么熟——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偵察營副連長該有的待遇。</br> 結果,好嘛!</br> 直接來一炸彈了。</br> ——感情是這來頭兒啊?</br> “她?”陳雨寧也抬起手,指了指那個方向,神情頗為古怪,“她才22歲。”</br> 據說剛畢業一年多。</br> 有什么帶兵經驗?</br> 就算她帶兵厲害,也提升的速度,也忒快了點兒吧?</br> “嗯。”</br> 牧齊軒聳了聳肩,對陳雨寧的信息表示認可,但沒有多說。</br> 有的事呢,稍微透露一點,才能保持神秘感。</br> 陳雨寧收回視線,可準備繼續的工作時,卻有點心神不寧。</br> ——年紀輕輕,能夠去特種部隊當教官的,有那么不懂規矩嗎?</br> *</br> 墨上筠在閻天邢辦公室里待到晚上十點半。</br> 林矛發了一份資料過來,幾十頁,她看了半個多小時,才勉強將這份資料給看完。</br> 信息量太多,腦子一團亂麻,這玩意兒前面三分之二,都是講的各種條例,簡直能把人給看暈。</br> 抬眼看了下時間,注意到快到熄燈時間了,而營地空地上似乎還有訓練的聲響,墨上筠想了想,將筆電給關了,然后起身熄燈,走出辦公室。</br> 她去那塊集合的空地上逛了一圈,正好碰上紀舟帶隊出營地跑步,一群人全部都是全副武裝的,而閻天邢則是閑散悠然地站在一邊。</br> “還沒完呢?”</br> 墨上筠走至閻天邢身邊,朝閻天邢挑了下眉頭。</br> “才到一半。”閻天邢慢條斯理道。</br> 偏頭一看到她,唇角不由得勾起。</br> 剛洗過頭,墨上筠沒有戴帽子,柔軟的短碎發垂落下來,在晚風中輕揚,那張小臉沒有遮掩的露出來,暖黃的光線落到她臉上,柔和而安靜。</br> 這樣的墨上筠身上總是會少點凌厲的味道。</br> 看著莫名的舒服。</br> “一半?”墨上筠晃了下腕表。</br> 這都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了……才一半?</br> 那他們豈不是零點之后才能休息?</br> 難怪能培養出那么一堆變態出來。</br> “正好今晚沒訓練,就當晚上加練了。”閻天邢說得漫不經心的。</br> “……”</br> 墨上筠眉頭一抽。</br> 說話間,兩人忽的注意到——就在不遠處,有兩個女生,推推搡搡的,像是在猶豫著什么,而她們的眼神,時不時朝這邊瞥。</br> 墨上筠覺得她們倆有些眼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