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柚飛了一天,洗漱后很快就睡著了。夏小橘把床讓給她,自己拿著睡袋打地鋪,月色溶溶,皎潔的光芒從窗簾的縫隙漫入,涼涼地爬過皮膚。在衣櫥的角落有一只漂亮的茶葉盒,里面有十四封信,存放多年,銷蝕了最初的筆墨香,銷蝕了沾染的茶香,沉淀下來紙張的氣味,和歲月一起斑駁變黃。夏小橘忍不住披衣而起,在餐桌旁一一撿拾遙遠的字跡。
“芒果布丁:Goodnight!你的信今天已經收到,放心了么?這樣郵信太危險了,你一定能想到,如果被班上的大嘴們看到后我的下場。還好,今天是我親自去收發室拿了我們班的信件。大概好人的信也是一路平安的。能得到你的夸獎和肯定真是讓人開心的事情,謝謝你的關心,我會回到我自己的。C.L.”
“布丁,你好。看見信紙了么,我很少寫信,所以沒有什么像樣的信紙。很高興又收到你的來信,中午吃飯時我便買了一打。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的名字么?尷尬又如何說起呢?不用為難,你自己來決定,我是覺得布丁這個稱呼挺不錯,但出現在收發室的信封上總有些奇怪。你說自己沒有音樂就不能睡覺,我也經常聽著歌就睡著了,不過現在高三,沒有什么時間去聽錄音帶,你才高二,真讓人羨慕。我現在英語磁帶聽得倒是很多,姑且算做是在復習吧。還有,你的眼神真好。我的傷口好了,所以頗不急待去打了兩場球,你怎么就說我不好好復習呢?太冤枉了。C.L.”
“布丁,你說的對,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應該為了別的事情分心。只是事情和我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我正在一點點整理心情。她走時沒有留下地址,說會主動和我們聯系,我自然點頭。可是……我在想,如果她還記得說過的話,我應該耐心等待吧;如果她不記得了,我還有必要主動打聽她的消息么?或許她仍然記得,卻裝作忘記了。原諒我說這些沒頭腦的話,只是感覺你是個很親切的人,如同多年的老友一樣。C.L.”
高三畢業,從海邊旅行歸來的車上,程朗寫了最后一封給芒果布丁的信。
“布丁,展信快樂!謝謝你一路陪伴,說實話,你早就應該告訴我你是誰,何必要躲躲藏藏,而不作一個真實的你呢?是不是,覺得離得越遠,反而越容易溝通呢?這樣即使說錯了話,也不用擔心遭到彼此的追打(笑話)。祝,可口可樂。C.L.”
不是這樣的。夏小橘搖頭,感慨萬千。程朗啊程朗,你如何能要求十七八歲的我,面對面坦然和你說那些感情的話題?
(2)
將第一封信放入街角的郵箱三十秒鐘后,夏小橘便開始后悔,并祈禱家里的膠水過期,粘貼不牢的郵票中途脫落。邱樂陶頗為不解:“你和Snoopy的天賜良機到了,現在全學年的人都當你們是一對兒。他又出血又縫針,連破傷風疫苗都打了,這么轟轟烈烈,如果說你喜歡上他了,那是多么水到渠成啊!連尹老太都會體諒你的。為什么要寫信,說什么我一直很關注你,但我現在只希望給你祝福?!”
“大家越關注,我就覺得和他越遙遠。不像以前,簡單的對話,細微的場景,就是屬于我們兩個的,想起來就很開心;但現在所有人都在看,希望看到什么熱鬧,”夏小橘聳聳肩,“偏偏我自己知道,什么熱鬧都沒有。這種熱鬧,比不熱鬧還要孤單。”
“你可以享受現在么,沒準還能弄假成真呢。”
“我倒是很期待,如果我明年不用高考。不用尹老太來提點,我也還分得清現在什么更重要些。有什么事情,都留到高考后再處理吧,他現在喜歡林柚,□□個月后,事情也不會變得更糟。”
“呵,忽然變成哲學家了呢?”樂陶揶揄她,“既然這么理智,干脆把他扯到校門口說個清楚明白,干嘛寫匿名信,還芒果布丁,為啥不叫橘子果凍呢?還說自己是高二的小姑娘,真是工業酒精哦——甲醇(假純)!”
因為,想要給這段暗戀畫一個休止符,卻舍不得徹底說再見。夏小橘在此后的若干年里,無數次用不同的方式向這段感情告別,終于明白,這樣刻意的舉動除了證明自己的放不開,再無它用。
她選擇在人前避開程朗。高三實在有太多話題,真真假假的校園“黃昏戀”耗盡了老師們的口水,也多少潤澤了枯燥的沖刺復習。不出兩周,那一幕驚心動魄的英雄救美事件,就和程朗漸漸愈合的傷口一樣,仿佛沒有存在過。
她依然知道每天他做了什么,比如沒有上最后一堂自修課,比如回家時走了那條經過市歌舞團的岔路,比如月底模擬考試的時候比上次下滑了七個名次。這是程朗么?他怎么可以變得如此脆弱,好像忽略了身邊的朋友,恍然地活在另一個世界里。夏小橘把所有的鼓勵和祝福寫在信里,既然無法走入他的天地,那么也請他走出我的心靈吧。
寄出的信,是收不回的心情。
沒想到,程朗居然回信了。“芒果布丁”幾個字大大咧咧地躺在信封上,在收發室里格外引人注目。沒有哪個班的信件管理員將它取走,夏小橘發現時已經過了月余,信封上沾了灰塵和水漬。她趁旁邊沒有人注意,一把抓起信封,折三折塞進大衣口袋里,捏起來很薄,似乎里面空無一物。他一定覺得是哪個女生窮極無聊吧!夏小橘自我解嘲地扯扯嘴,心想,但郵個空信封拒絕人家,不是更加無聊?本來秋來冬至,有些頭疼腦熱,這一來更加難受了,回到教室呆坐了一堂課,晚自習時便請假回家。
媽媽切了姜絲,煮一大碗紅糖水,囑咐小橘捂上被子發汗。她連頭蒙住,只留一條縫,掏出信封來,偷偷拆開。
里面是很薄的一張便簽。
“芒果布丁:Goodnight!你的信今天已經收到,放心了么?這樣郵信太危險了,你一定能想到,如果被班上的大嘴們看到后我的下場。還好,今天是我親自去收發室拿了我們班的信件。大概好人的信也是一路平安的。能得到你的夸獎和肯定真是讓人開心的事情,謝謝你的關心,我會回到我自己的。C.L.”
夏小橘立刻覺得病好了一半。第二天頭兩節是語文課,媽媽幫她請了假在家睡懶覺,父母一上班,她立刻起身,披著棉被努力寫回信。還不忘掩飾筆跡,拿出小學時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楷書來。
“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希茜公主》,里面說‘當你不開心的時候,就到大自然中去’。下雪了,你有沒有發現過,月光下的積雪像水晶一樣,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來。也用不了很久,等冬天過去,學校門口那株大海棠一開,粉色的一樹,真想把它們抱在懷里。無論什么季節,都有不同的驚喜,那么,生活里又有什么可煩悶的呢?--布丁”
“那株樹真的很漂亮,不過相信你沒見過哪個男生抱著一株開滿花的海棠,那太奇怪了,是《聊齋》里遇到花仙么?呵呵。我們教室窗邊有一棵柿子樹,害我秋天的時候總是溜號,去年柿子熟了的時候我特意在學校磨蹭到很晚,總想著拿班級的旗桿去打柿子吃,最后連青的都被我消滅了。夠饞吧!不過今年柿子熟的時候恰好出了點小意外,沒辦法淘氣了。--C.L.”
“很高興你的傷口都好了,但會有后遺癥么?上次似乎出了不少血,有沒有傷到深層的肌肉呢?不會影響明年的運動會吧。”
“還好,我又活蹦亂跳了。不過運動會,我們全體高三都不會去,學校方面當然希望我們能多花些精力在學習上。其實這和參加運動會沒什么矛盾,現在你看教室里,只有一張張缺乏睡眠的臉,滿屋子充滿壓力和煩躁的空氣,還要面對一套又一套的模擬題。我成績不穩定,總惴惴不安的,作完了都不敢看正確答案,生怕大受打擊。”
“我想有些事情是人沒有辦法完全掌控的,就好像太陽每天都要落山,月亮總是有缺有圓。我把自己處理不了的事情都埋起來,沒準哪天就發芽了,開花了。但有些事情努力了,肯定就是有回報的。如果換了我,成績不穩定,就說明我有考好的實力,盡力去穩定它嘍。還有半年多時間呢,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么。”
“的確,我沒有理由讓一些煩心事占去復習的時間,而且做到不去想,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現在這個成績,能去哪里呢?我也問自己。我家人希望我學通訊或者計算機,但重點大學的熱門專業,對我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我想用這二百天和自己打個賭,你說我能贏么?不過,我并不清楚自己想學什么,如果去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所謂熱門專業,對我有意義么?”
因為“芒果布丁”沒有透露自己的班級,信封總會放在收發室的窗口,供過往的同學認領。程朗路過時常常會探頭看一眼,一副不放心的樣子;他隔些日子就去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三五個信封,配上郵票;市內信件要走一到兩天,雖然只是從學校轉角的郵箱到幾米外的收發室,程朗在收到信的日子都會早早回家……這些夏小橘都看得到,并滿足于現狀。他的彷徨,他的迷茫,除了她,又有誰知道?
很久沒有長談,但似乎他的話語就在耳畔,兩個人的對白凝結在信紙上,混合著記憶里冬日夜晚的咖啡香,和鋼筆水特有的墨汁氣味。
轉眼圣誕將至,盡管高三各位老師苦口婆心,軟硬兼施,要同學們不要將精力放在發送賀卡上,然而收效甚微。收發室前每日人頭攢動,在一大摞尚未分班的信件中翻找屬于自己的一份祝福。夏小橘已經愛上了等信收信的感覺,每天積極地去收發室,選出自己的,順便揀出給同班同學的,偶爾也會看見有程朗的信,信封上或娟秀或工整的字體都不會引起她的揣測和嫉妒。他恰好也路過,探頭問:“看見有我的么?”
“沒……沒注意啊,你自己看吧。”
程朗看看她手中一捧信:“都是你的?人緣不錯啊。”
“還有同學的。”
程朗“哦”了一聲,不再多問,他在信里提過,自己很少買賀卡,覺得太濫俗。然而,他是否依舊幻想,可以收到一份遠方的祝福,或者,他在寫給布丁那么多信之后,仍然有一些無處投遞的話語。看他翻著賀卡,夏小橘心中有點堵,于是芒果布丁決定不給CL賀卡,也不要他的。
“你如果真的想祝我圣誕快樂,就送我一張照片吧,最好是高一的,我很想知道在我入學之前,你的樣子。”
CL沒有拒絕:“這是剛開學的留影,頭型傻得很,還被不少人嘲笑過。”
兩年前的他頂著郭天王的經典發型,像一枚大笑的草菇,遠沒有如今那種讓小女生著迷的冷峻默然,然而背景是夏日明晃晃的操場,像他騰空而起時一樣艷陽高照的日子,閃亮的光芒似乎可以穿透薄薄的相紙,穿過時空,照亮從前以及此后經年的歲月。
(3)邱樂陶收到了黃駿的賀卡,字如其人,大大咧咧。夏小橘不忍心打擾手舞足蹈的好友,告訴她自己也收到了,連祝福的話都一致,言簡意賅的“MerryChristmas&HappyNewYear”。而且此前連續幾個中午,他都扯著陸湜祎去校門口買賀卡,嚷著:“走啊,花錢去。”每次都拎一塑料口袋回來。簽了這么多名字也真是為難他,夏小橘都想勸他去刻枚印章,以免小指關節在紙上磨出繭子。
出乎意料的,她收到了陸湜祎的賀卡,除了“學業進步新年快樂”的客套話,還有一句,“P.S.誰會想到,當年那個不識字的文盲,居然會成為今天的好友。從對我的稱呼便可以看出,至今某人本性難移,真讓人擔心她的語文成績”。
這家伙,大土,大土,就是大土,這外號跟著你一輩子了。夏小橘忍俊不禁,樂陶湊過來掃了兩眼,竊笑:“你有沒有發現,陸湜祎對你有點意思呢。”
“才沒有,他和其他田徑隊的熟人一樣,見面打個招呼而已。”
“得了吧。那次你差點被玻璃砸到,加菲就連著幾天關心過你到底受傷沒有,哭得那么厲害,是否被嚇到了,你覺得他有那么細心么?還有哦,每次課間操結束,各個班級一起回教室,他都會磨磨蹭蹭走到隊伍最后,不就是等咱們班過來,然后往你身邊擠啊擠啊的。”邱樂陶搶過賀卡,“他總和加菲在一起,難免總被我看到,早就覺得他有點可疑,嘿嘿,今天可算被我抓到證據了。”她捏細嗓子,嗲聲嗲氣念著,“真讓人擔心呢,某人的語文成績喲。……hoho,看人家多關心你!”
邱樂陶搬出另一套理論,聲稱陸湜祎此前之所以沉默,是因為夏小橘和Snoopy的緋聞一度沸沸揚揚。“真是一個好面子的男生,不過,這也說明人家在乎你。”她斷言,“我倒是很期望你們倆發展一下哦,等高考以后,我和加菲,你和大土,咱們四個一起出去玩,你倆走一路吵一路,多有意思!”
夏小橘并不記得陸湜祎有什么曖昧舉動,或者說她的生活和頭腦都被復習和通信填滿,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分析其他人的舉動。元旦將至,在各個班級的活動結束之后,體育組郭老師余興未了,將學校的體育館布置起來,又買了水果和花生瓜子,召集訓練隊全體門生前去聯歡。
黃駿看到邱樂陶,眉毛一揚:“是我們隊的么?閑人免進。”
陸湜祎若有所思點點頭:“我也發現了。難道你是夏小橘的尾巴,割下來她就會變身成賽亞人?”
樂陶嘻嘻一笑,抓著夏小橘的衣襟。“我是特別觀察員……”又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月老派來的。”
沈多坐在兩人后面,夏小橘抓了一把花生和幾塊糖果遞過去:“坐到桌邊來吧,拿東西也方便。”
“謝啦。”她的語氣依然慵懶,只抓了兩顆花生,“I’monadiet.”
“嗯?”
“在減肥啦。”她拍拍側腰,“肌肉線條都不見了。”
她還要減肥?小橘和樂陶嘖舌,不約而同想起幾個月前以沈多為假想敵,減肥到暈倒的女生。
“Well,要隨時提高警惕,保持自信的必要因素就是,有時候不能太自信。”沈多似乎猜到二人在想什么,難得地說了一串長句子。
邱樂陶又和小橘咬耳朵:“你說,沈多喜歡什么樣的男生呢?”
“反正不是加菲同學,放一百個心吧。你也知道,她剛轉學過來的時候,加菲沒少獻殷勤。”
“哈,加菲怎么了?那是別人不懂得欣賞么。”樂陶偷笑,“最好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他的優點,那才好呢。”
“是啊是啊。”夏小橘指指黃駿,他負責發放禮物,晃著椅子,雙腳高翹在桌子上,吆喝高一高二的學生把箱子搬來搬去。“就算他有缺點,你都只當是優點,油滑當作機敏,流氣當作浪漫。就算他貧血臉白,你還說他愛干凈吧?”
“討厭啊,這么說人家。”邱樂陶捶她的后背,眼珠一轉,“哈,那你家Snoopy最完美啦,一往情深,英勇俠義,不會沈多喜歡的人,就是他吧。”
說話之間,主持人選了八人做游戲,兩個男女生一組,鋪四張報紙在地上,每回合縮小一半,二人要竭盡所能站在報紙上,免不了要接踵磨肩。
偏偏沈多和程朗一組。黃駿哈哈大笑,抓起手邊的水果扔過去:“靠,真有福氣。”
程朗側身,抓住暗器,是一只澄黃的橘子。
快說啊,說,既然你這么羨慕,就把機會讓給你了。夏小橘暗暗著急,卻不敢一直盯著程朗,唯恐眉毛糾結,眼神惶恐,泄露全部心事。
選手們各出高招,扔鐵餅的大胖險些將嬌小的同伴扛在肩上,眾人樂作一團;還有兩個人低著頭,臉色酡紅,據八卦快報邱樂陶現場分析,此二人不久便會成為班任棒打的目標;程朗和沈多右肩并右肩,向著不同方向單腳站著,沈多晃了兩晃,左手扶在程朗肩頭,右手將他攔腰環住。全場嘩然。
“抱上了這就!”邱樂陶推推小橘。
黃駿長長地吹了聲口哨。
夏小橘抬眼看程朗,恰好對上他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笑。
“懷里抱著一個,還沖你拋媚眼,什么男生啊?!”邱樂陶筋筋鼻子,有摸摸小橘的頭,“咱不要他了,你,還活著吧。”
“如果這樣就有事兒,我都壯烈幾十次了。”開始繼續吃瓜子。
“你低頭干嗎?逃避耶。”看她不再說話,邱樂陶清清嗓子,“我逗你玩的,程朗不會喜歡她,你看他的眼神,還有,他還輕輕握著那個橘子呢,一點都沒緊張。嘻嘻,是橘子,橘子呀!說明你在他心里,比美女還重要。”
夏小橘知道好友在安慰自己,長舒一口氣:“不是誰距離他近,他的心里,就有誰的。”
“嗯,雖然Snoopy一天比一天帥了,似乎也有越來越多女生送他秋天的菠菜了,不過,”邱樂陶評論,“他是一個很孤單的人。”
夏小橘只覺精準,一語中的。數年后聽歌時感慨萬千,我一個人不孤單,想一個人才孤單。
她心思恍然,不知道游戲已告一段落。主持人又嚷著擊鼓傳花,要選出若干同學即興表演小說段落。黃駿被抽中,回手拽上陸湜祎,又和敲鼓的同學密謀兩句,神游天外的夏小橘順理成章地被拉上臺。又湊了五六個人,出演《笑傲江湖》臨近結尾的幾段。眾人抓鬮,夏小橘是任盈盈,黃駿是令狐沖,陸湜祎手氣不好,扮演田伯光。
旁邊的師弟拍拍他:“師兄,還可以了,你看我。”
“不戒大師么?”
“哪兒啊,儀琳,我是儀琳。”
“給我給我!”黃駿伸手搶過陸湜祎的紙條,“咱們換換吧,我還沒試過調戲男生呢,哈哈。”
這個口無遮攔的家伙。夏小橘看向樂陶,她雙手捧在胸前,口型似乎在說:“夠義氣。”
數年后,在月光下讀著C.L來信的芒果布丁,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陸湜祎臉上見到的,局促不安的神色。
“怎么還不睡?”林柚睡眼惺忪地轉到廚房來,倒一杯水。
“你怎么也不睡了?有時差?”
“還好,可能是干炒牛河吃多了,有點嘴干。”林柚坐在桌子對面,“在看什么,日記和老照片么?”
“是啊是啊,見到你就懷舊。”夏小橘不動聲色,把信封壓在下面,將相冊推過去,“高中的,還有兩張你的呢。”
“我看看!”林柚饒有興致,“嗯?這是高三聯歡會的吧。呵呵,大土抓著你的胳膊,你們演什么小品?黃世人和喜兒么?”
“是令狐沖啦,他當時大喊,盈盈,難道你還信不過我么。”
“至于用這么大力氣么?站得那么遠,看起來都要把你胳膊扯下來了,真是,害羞的小男生。”林柚搖搖頭。
“他那天沒少忘詞,后來還向我道歉,問我胳膊疼不。”
“要不是知道他喜歡你,我還真想不到,平時那么冷幽默的人,還會這么靦腆。”
“誰說他喜歡我?”夏小橘問,心中悲涼,是程朗么,是你,用這樣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場,表明你和我的毫無瓜葛么?
“他自己說的。”
看見夏小橘瞪大眼睛,林柚仰身,無比驚訝,“不會吧,難道他從來沒和你親口說過?”
當事人果斷地搖頭。
“我出國后和大家Email聯系么,問他是不是喜歡你,那封信我還留著呢,英文的。他說,Yes,Ilikedher.”
“Liked。”夏小橘強調,“d。”
“And,Iwilllikeher,forever。”林柚說完,兩個女生默然相對。夏小橘忽然感覺心酸,同時又有一股暖意從心底升起,在冷清的月光中緩緩將她纏繞。
對不起,如果,你的感情一如既往。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