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生死場”。
顧名思義,它代表著美杜莎宮賭場里,最為刺激的豪賭。
“本來‘生死場’是秘密進行,對外保密的,”樊華一邊向著“生死場”的參與者休息室走去,一邊對歐蘭鐸解釋道,“后來玩得太大,總有風聲傳出來,后來美杜莎宮干脆就將它作為賭場的保留項目了。”
樊華這樣說,歐蘭鐸抿著嘴,只是一語不發。
樊華也沒有理會他。
坐進獨立的私人休息室里,樊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水,靠在靠椅里休息。
她這樣優游自若地緘口不言,歐蘭鐸自己在旁邊坐立難安。
這樣如坐針氈了一會,年輕的財閥繼承人終于還是忍不住站起身來,向著樊華跺了跺腳。
他說:“你怎么敢這樣賭?”
樊華看他一眼:“終于肯和我說話了?”
歐蘭鐸狠狠瞪她一眼,樊華趕緊舉手投降:“好好,不開玩笑了。”
她說著,遞給歐蘭鐸一杯白水。
“別緊張,”她說,寬慰的語氣,“柏老板早就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了。”
歐蘭鐸一怔,樊華笑了一下:“否則,她為什么會允許我們兩個無名小卒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入美杜莎宮的第十三層?”
歐蘭鐸張了張嘴,然后又閉上了嘴巴。
他的臉色微微地發白。
“她……早就知道我們是什么人。”歐蘭鐸低聲地重復道,“她讓我們深入她在第六區的核心腹地,就是盯上了你所知道的星石獵人情報網絡……她是要‘甕中捉鱉’。”
“是的。”樊華只這樣說。她意義不明地笑笑,沒再多說。
但歐蘭鐸明白的。
美杜莎宮是柏老板的一言堂,她即是規則的制定者。
這樣的情況下,情勢過于懸殊,無論樊華如何努力,也很難在柏老板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她只能選擇“生死場”:
眾目睽睽之下,賭注明確,柏老板為了自己與美杜莎宮的聲譽,則必須遵守既定的賭約。
這是樊華唯一的機會。
只能贏,不能輸。
歐蘭鐸沉默很久,才低聲開口:“樊華。”
“嗯?”
“……算了。”
歐蘭鐸這樣說,揉揉眉心,“今天‘生死場’的項目,是什么?”
樊華笑了一下。
“是‘囚徒困境’。”她說,“可以互相交流的‘囚徒困境’。”
7.6
“囚徒困境”是博弈論最典型的例子。
樊華說著,打開了休息室里的顯示屏。
歐蘭鐸看過去:
屏幕里,兩個人隔了一張桌子,對坐著。
歐蘭鐸一怔:“這是……?”
“對,”樊華點點頭,“這就是今天‘生死場’的現場直播。”
歐蘭鐸微微屏息。
屏幕里放映出四壁空白的房間;房間里,中年男人與十幾歲的女孩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
兩個人的面色都還算鎮定,只是僵硬的肢體語言還是透露出一種無可避免的緊張對峙。
中年人率先開口說道:“朋友怎么稱呼?”
少女看上去略有戒備,半晌,才開口說道:“我姓Cheung。”
中年人點點頭:“我姓Vincent。”
這句話說完,直播的屏幕上緩緩地顯示出賭場的規則:“紅與黑”。
歐蘭鐸屏住呼吸,凝神看了過去:
“紅與黑”,顧名思義,每一位玩家可以選擇“紅”或者“黑”;
如果兩位玩家同時選擇“紅”,那么二人可以各自從賭場獲得五十萬聯邦星幣;
如果兩位玩家同時選擇“黑”,那么二人都將一無所獲;
如果一位玩家選擇“紅”,另一位玩家選擇“黑”,那么選擇“紅”的玩家將一無所獲,而選擇“黑”的玩家則可以贏得五百萬聯邦星幣。
在“紅與黑”游戲中,兩位玩家可以無限期溝通,直到雙方都做出最終選擇。
……
字幕緩緩滾動,歐蘭鐸神情復雜地看著“紅與黑”的規則從屏幕上漸漸消失。
“果然是‘囚徒困境’。”他說,“只是,不知道這種能夠互相溝通交流的囚徒困境,會是怎樣的發展。”
歐蘭鐸這么說,樊華只是笑了一下。
“看下去就知道了。”她說。
屏幕外的話音剛落,屏幕里的中年男人低聲地開口了。
“我會選紅色的。”他說。
“……”
“你知道的吧,”大叔詢問地說,“我們都得選紅色。要是最終都選了黑色,那就落入了游戲的陷阱,兩個人都血本無歸。”
“……”
少女沒說話,只是戒備地看著自己的對手。
中年人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也知道,”他說,“‘生死場’現在變成了公共節目,美杜莎宮的大家都在看。選黑色,就算真的騙到對方,拿到了大錢,名聲也都臭了,接下來在第六區很難再做人做事。”
中年人這樣說,少女的臉色也有所緩和。
“我也這么想,”她低聲說,“而且,對我來說,五十萬星幣已經足夠多了。”
中年人神色復雜地看看自己年輕稚嫩的對手:“你……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
少女埋著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媽媽要做手術。”她低聲說,撇過頭去,看起來并不想多談。
中年人則苦笑一聲:“不幸的大家各有不幸。我是公司的現金流斷了,現在有三十七萬的虧空。好在,有今天的五十萬是足夠的了。”
中年人這樣說,對面的女孩終于抬起頭來,凝視自己的對手。
“那,你得向我保證,”她細聲說,“你發誓,你會選紅色。”
中年人一怔,然后并起手指,指向天空,莊嚴鄭重地起誓:“Vincent,溫森特,以諸神的名義起誓,如果不選擇紅色,就入地獄,煎熬一生。”
女孩點點頭,面色終于有點松動的模樣了。
“我也是,”她說,“如果我不選紅色,就入地獄,煎熬一生。”
屏幕上的實況直播在這一刻停下。
歐蘭鐸一怔,就看到屏幕上,賭場的提示再次出現:
“雙方將會如何選擇,”提示顯示道,“請下注。”
“啊,”歐蘭鐸恍然,“我明白了……原來賭場賺取的賭注在這里。”
樊華牽了牽嘴角:“你要下注嗎?”
她說著,已經隨手在屏幕上點擊了一下:
她在“兩人都選擇黑色”的選項上下了一注。
歐蘭鐸神情復雜的看看她:“你覺得他們兩個人都會選擇黑色?”
“是的。”樊華扯扯嘴角,“和誠實與否無關,這就是博弈的結果。”
歐蘭鐸靜默一下,還是忍不住爭辯了一句:“那個男的挺圓滑,但那個女孩要救媽媽,看著不像在說謊。”
樊華沒有反駁他。
她只是說:“看結果吧。”
結果揭曉的時候,歐蘭鐸好半天沒說話:
兩個人赫然都選擇了黑色。
樊華輕輕地嘆了口氣。歐蘭鐸喃喃地說:“他們看上去真不像壞人……”
樊華搖搖頭:“和壞不壞無關。就是博弈的困境。”
歐蘭鐸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么,休息室的門鈴“叮咚”一聲響起。
歐蘭鐸驀地站起身來。樊華也回頭看。
“1028號,樊,”生死場的負責人面無表情地說,“到你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