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女士把賬算明白并且同女兒說清楚了自己的還款計劃,雖然如今依舊欠著百多萬的錢，不過心里頭覺得輕松多了。</br> 她略有些凡爾賽地想：女兒太能干，當媽的也會有很大壓力呀。</br> 關于車子的事情,她再次被女兒說服，假假地嘀咕了一句：“我這個債哦,真的是越欠越多。”</br> 路楠笑著說：“哎呦，這個不算債了啦。是拜托媽媽幫我照顧小奔，再說了,如果這樣我都要和你算錢，那真的有點過分了。”</br> 總歸還是親母女嘛。</br> ……</br> 大舅舅一家子去年是回來過年的，所以今年大概初二或者初三才會回來。</br> 路楠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給大舅舅打了個電話,問他手里頭還有沒有源川的股票。</br> “去年漲了一波,我就拋掉了,現在就剩了一萬塊放著。”</br> 【果然是老股民,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嘛。】</br> 路楠頗為贊同地說：“沒事沒事，我就問問,本來也想說建議您先拋掉的。”</br> “怎么,有什么內部消息嗎？”</br> “我去總部開會的時候聽了一耳朵,集團公司的房地產業務現在有一點小麻煩。”這里說的是維權的事,七分真三分假。</br> 大舅舅還是挺信路楠的,畢竟外甥女現在在源川里頭大小也算是個領導。</br> 那么，家中就還剩一位小舅媽手里頭估計‘小搞搞’買了點股票。</br> 倒不用打電話了,昨天就說好今天中飯去小舅舅家里吃，吃飯的時候，路楠故作無意地提了一嘴。</br> 小舅媽一臉遺憾地說：“你小舅想買車,上個月我把錢都取出來了，結果他看了半天又不買了。”</br> 路楠心想：這就沒事了。等到年后開市，不論大舅舅還是小舅媽，應當都不會再買入。當然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想要抄底……吧？那就和我沒有關系了，因為他們是在知道已發生事情的情況下還固執買入的。</br> 黃女士聽到這話，本來還想念叨一句自己剛打算賣二手呢。桌下就被女兒輕輕碰了碰胳膊，于是她收聲沒說。</br> 路楠贊同道：“如果小舅舅不著急開車，我建議還是上半年四五月份看看，那時候車企的經銷商有半年度任務，優惠力度會比較大。”</br> “是嗎？”小舅媽連忙追問路楠還有什么其他講究。</br> 路楠了解的也不太多，不過前前后后她至少有三次買車經歷了，講一些注意事項給小舅媽聽是綽綽有余的。</br> 小舅媽聽完之后，對黃女士說：“二姐，大城市里上班的人懂的就是多哦！”</br> 黃女士矜持笑笑。</br> 吃完午飯閑聊了一會兒，回家的路上，黃女士問路楠：“吃飯的時候撞我干嘛？”</br> “我說是胳膊動作大了點，不小心碰到的，媽媽你信嗎？”路楠開玩笑地說。</br> 才不信！</br> “你小舅家里經濟也不寬裕，我本來想著問他們要不要我換下來的車，可以便宜點賣給他們。”黃女士說便宜賣，最起碼就要比市價便宜個萬把塊錢。</br> 【但是二手車估值這個事情，畢竟和明碼標價的新車不一樣！你覺得給對方便宜了，對方未必會這么覺得。我就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才阻止你啊。】</br> 路楠挽起黃女士的胳膊：“說不定小舅舅和小舅媽更喜歡新車呢？你就先別問了，反正他們正月也不會去買。到年后你開了我的車，如果他們想要你閑置的那一輛，會主動來問你的呀。”</br> 黃女士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嗷喲這個心眼子多的，也不知道像誰的！</br> 下午，邱萱約路楠出來玩，特意說了一句：“葉一銘不在的。”</br> 路楠這才反應過來：哦，對，算著時間人家去年畢業，應該是回國發展了。</br> 但這和路楠也沒什么關系，她笑了笑：“我今天大概沒空。”</br> “喂楠楠，我們現在一年就見一次面，你都不來，是怎么回事哦？不認我這個朋友了？”</br> 其實也不是，只是因為心理年齡差距好像有點大、生活圈又幾乎毫無交集，所以見面之后也不知道聊什么好了。</br> 而且就路楠所知，高中同學里也不乏充滿著八卦精神和好事的人，邱萱現在說葉一銘不在，并不代表過會兒不會去。</br> 沒意思、沒必要。</br>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今年我在阿婆（大姨）這邊過年，得稍微裝一下乖幫著干點兒活兒什么的。”路楠解釋。</br> 邱萱知道路楠父母離異的情況，聞言倒是理解了，還略帶一點憐憫地說：“那過兩天再喊你，到時候不許說沒空哦。”</br> “好的呀。”</br> 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br> 除夕夜的時候，路楠接到陳驍電話，她是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和對方聊的，黃女士偷偷給兒子使了好幾個眼色，想讓兒子偷聽。</br> 路楊：我不干。</br> 路楠頗為無奈：“我晚點再打給你。”</br> “好~”陳驍在電話那頭笑。</br> ……</br> 初三，照舊是路楠跟著路父去走親戚、祭拜祖先。</br> 路父的消息比想象中的要靈通一些，碰面的時候就問路楠：“聽說你現在調到京市上班？你們公司規模挺大的嘛。”</br> 路楠點點頭：“還行。”她猜測大概是黃女士和大姑聊天的時候順口說起過自己的工作吧。</br> 至于源川公司規模到底大不大——它一年到頭從央視一套到央視十幾套都不放過的投廣行為已經足以證明。</br> 雖然大前年黃女士是在去給路楠大姑送中秋節禮的時候撞破了前夫又有孩子的事兒，但這并不代表黃女士之后就和前大姑子再無往來了。</br> 相反地，經過了一陣大家都有點尷尬的尷尬期之后，黃女士毅然決然地踏出修補關系的那一步。</br> 這就是成年人的無奈，也是成年人的智慧。</br> 黃女士想著有朝一日、兒女婚嫁，總不能他們父親那邊的親戚都不出現吧？會被人說嘴的。</br> 再一個，前大姑子其實還算是明事理的人，和她走得近，能打聽到前夫那邊的近況——無關愛恨情仇，只因還有利益牽扯。</br> 因為女兒并沒有搭腔，所以原本想說些什么的路父最終說出口的是：“既然工作做得還不錯，那就好好干吧。”</br> 他多多少少也聽說了，女兒現在過得很好。</br> 身為父親，他當然是為女兒驕傲的，但是他和前妻的性格完全不同。</br> 如果說前妻對人的關心近乎到達了控制欲的地步，那么他則是在不涉及原則的基礎上，不論子女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會插手的。</br> “你弟弟今年初三，也不知道能考上什么高中。”路父這屬于沒話找話。</br> 路楠客氣笑笑：“他成績比我好，重點高中不是問題。”</br> “你之前成績也很好，就是后來上高中看小說分心掉了。”</br> 路楠垂眼：你覺得是因為看小說，那就是吧。</br> 之后，一路無話。</br> 哪怕是去一年只見一次的伯伯姑姑家，路楠也不可避免地被問到有沒有談戀愛、準備什么時候結婚。</br> 【這種時刻，如果黃女士在就好了。我總不能直接炫我現在一心工作、無心戀愛吧……】</br> 【再說了，和他們也說不明白我現在工作的崗位、職級。算了，就不經意地透露一下自己在京市當經理就行了。】</br> 果然，而后的話題重點轉了轉，兩位伯伯和大姑家里頭的孩子都比路楠大多了，倒是沒什么可比性；小姑的女兒和路楠同齡，因為出生月份小，所以比路楠晚一年入學，盡管這樣，也可以算畢業兩年了。</br> 表妹現在在海臨市一家外貿企業做跟單，本來小姑還覺得女兒工作不錯的，現在聽說路楠已經到京市當經理了——老路家的人倒不會覺得路父和路楠吹牛，因為路楠家里頭的經濟條件一向是整個老路家里最好的，路楠現在這么優秀在他們看來是理所當然。</br> 正是因為這么優秀，所以更起了保媒拉纖的心啊！！！</br> 兩位姑姑都還算矜持，那兩位伯母恨不得此刻就把她們娘家有出息、長得俊的男孩子打電話叫過來了，完全不管現在是不是正月里。</br> 路楠有些招架不住，甚至開始考慮之后要么讓路楊替自己來吧：養弟千日，用弟一時啊。</br> 畢竟，可以預見隨著她年齡的增長，以后回家過年此類事情只會變本加厲。</br> 當場翻臉走人這種事情路楠做不出來。</br> 那就只能暫時忍一忍，一年忍一次。</br> 【可是，我又不是沒經歷過三姑六婆的‘好意’，再來一次也太虐了吧。】</br> 傍晚分開的時候，路父又拿出兩個紅包，如往年一樣，路楠沒有推辭，直接就接過來了。</br> 路父半真半假地笑著說：“都工作好幾年了還拿爸爸給的紅包？”</br> 路楠看了他一眼，準備退一個回去。</br> 路父又連忙說：“我開玩笑的，壓歲紅包一直給到你結婚，以后我做阿公再給你小孩紅包。”</br> 路楠又垂眼：哦，那你就等著吧。</br> 回家把兩個紅包交給黃女士，黃女士照例只‘幫路楊保管’，對路楠說：“那個你自己拿著花吧。”</br> 她現在也想開了，前夫給什么，自己就該拿著，別和錢、和東西過不去！</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