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拂窗簾,午后日光灑在周勝南的身上,面頰鍍上一層金光,眸子里閃爍著陽光的顏色。
“爺爺,您找我?”
病床上,畏畏縮縮的周楚河摘下大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塞到周勝南的手里,迅速拿被子把腦袋罩住。
仿佛他面前的周勝南,是駭人的洪水猛獸。
短暫愕然后,周勝南將祖母綠戒指遞過去,“爺爺,這是周家的傳家寶,也是身份的象征,您不能隨意摘下……”
“給你了。”
棉被里,傳來周楚河有些顫抖的聲音。
周勝南如遭雷噬,登時僵在當場。
“爺……爺爺,您說什么?”
“家主,你的,對……對不起。”
無論糊涂還是清醒,至少在這一刻,周楚河說的是真心話。
等了許多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如愿以償的激動、親人遲暮的傷感、前路迷茫后繼無人的悲涼,無數復雜的情緒,糾雜在周勝南的心坎里。
一陣茫然無措后,周勝南忍不住雙手攥著代表周家主人權勢的戒指,趴在床邊失聲大哭。
陳采薇問:“你不去安慰一下?”
林雨華站在玻璃門外,靜靜的望著她,沒有出面。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只要能熬過去,前途總是一片光明的。
這一刻,周勝南的事情,只能她自己扛。
回去的路上,林雨華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周楚河糊涂以后,誰都敢欺負一下,唯獨面對周勝南格外乖巧。
“采薇,你覺得周楚河在怕什么?”
陳采薇眉梢微挑,“這世界上,也有你弄不明白的事?”
“有,而且有很多。”
“那你先告訴我,為什么我和墨姐都比你大,為什么你不管我叫采薇姐?”
“因為你不配。”
見陳采薇美眸陰郁,林雨華不緊不慢的解釋說:“你青春靚麗,眼睛里洋溢著蓬勃與朝氣,有大家閨秀的沉穩,也有年輕女孩特有的活潑。”
“我比你更老氣一些,叫你采薇姐不匹配,所以不配。”
陳采薇懶得和他一般見識,“雨華,你怕你爸媽嗎?”
“怕我爸。”
林雨華心有余悸的道:“小時候家里窮,我過年時把炮仗扔我爸的暖水瓶里,炸得稀碎。”
“我爸拎著拖鞋,滿村追著我打。”
“那……如果你父母健全,功成名就返鄉時,你父母會不會因為小時候打過你的事,對你心存畏懼?”
“不可能!”
林雨華斷然說道:“我爸是莊稼人暴脾氣,別說我是做生意賺錢,就算當了世界總統,他也敢抽我。”
“那就結了。”
陳采薇娓娓說道:“你父母心中無愧,無論你成什么樣子,他們都不可能怕你。”
“周勝南從小就被利用驅使,被當成工具人,周家的棄子。”
“現在周家只有一個周勝南能主持大局,周楚河已經淪為廢人,他只能依仗著曾經最瞧不起的周勝南。”
“周楚河恐懼的不是周勝南本人,而是內疚于在她身上犯下的種種不公。”
內疚也好,恐懼也罷,現在的周楚河只是一個犯了糊涂,風燭殘年的老人。
車子即將接近蓉城時,林雨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陪我繞一段路。”
“去哪?”
“大河街,看一個老朋友。”
以前的大河街,是背靠著干涸水渠建造的街道,臟亂差且沒水沒電。
經過雨華集團的改造,這里臨街有寬敞道路,兩側是門店房,背后靠著的是居民的小洋樓。
這里的門店靠著鬧市街口,有烤紅薯粘糖人,賣衣服小家電的,好一番熱鬧場景。
與熱鬧場景格格不入的,是一家幾乎沒什么裝潢的書店。
巨大木柜上,擺放著古樸泛黃的書籍,其中大多都是文言文,甚至是古體字的線裝書。
現在的蓉城,掃盲剛剛結束,大部分人還只認識些簡單的字眼。
像這樣的書,不可能賣得出去。
在看到坐在門口的老人時,陳采薇俏臉冰寒,“他就是你說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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