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進來。”
    虛掩著的房門打開，一個穿粗布上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林雨華指了指桌旁的位子，“坐。”
    “俺就不坐咧。”
    中年男人撓頭呵呵一笑，“俺們商會的會長，特地在總部擺下宴席，代表二十二個會員，為您接風洗塵。”
    “好，等我洗把臉，馬上到。”
    “那俺就下樓等著咧。”
    林雨華推開窗子，看著門外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輛馬車上。
    馬車的后面，拖著個老式的轎子。
    林雨華洗臉時，墨蘭芳好奇追問：“你是怎么知道，會有人來找咱們的？”
    “廢話。咱們每個月進貨，白白給南河商會送去這么多錢，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頭大肥羊。”
    “咱們來南河，明擺著是想另外開辟渠道，進購原材料，他們又怎么可能讓咱稱心如意。”
    “看著吧。這場宴會，多半是場鴻門宴。”
    墨蘭芳驚聲問：“鴻門宴？那咱還去干什么！”
    “雖說是鴻門宴，但也是生意上的爭斗。商會的人不是土匪，最多擠兌我們，不會真的動手。”
    一九七八年，剛取消掉走資罪，許多商人還帶有著匪性，本著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風格。
    現如今，已是一九七九年，商業違規行為已經被國家規范。
    河南商會的成員，都從政府取得了資格證，至少明面上不敢動臟手段。
    林雨華和墨蘭芳上了馬車，沿著官道一路顛簸向前，道路兩邊都是磚瓦房，路上行人也都是粗布汗衫，打扮和晚清差不多。
    在這個務農的大省份，村人幾乎都沒見過世面，林雨華和墨蘭芳都穿著西裝，路過時又不少人湊近轎子瞧稀奇。
    馬車顛簸了半個來小時，停在一處巨大的樓房前。
    樓房上下四層，蓋得格外高大，但沒什么裝修，看起來有些老土笨重。
    下車后，趕車的中年男人沖著林雨華咧嘴一笑，“這么重要的會場，俺沒有資格進去。兩位，你們請便。”
    下車到門口，大樓的門是虛掩著的，墨蘭芳忐忑的道：“要不，咱們去招募兩個保鏢？”
    林雨華沒有回答，直接推門而入。
    墨蘭芳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屋子為了求高大，空曠卻采光差，空氣不流通，壓根不能住人，估計也就當個充門面的辦公大廳。
    寬闊大廳內有一張寬五米，二十幾米長的桌子。
    正北朝南一張椅子，剩下的椅子都左右錯落在桌子兩旁。
    整塊實木的桌子，奢華卻顯得俗氣。
    如果墻壁上掛著聚義廳三個字，也就和梁山泊的土匪窩差不多。
    可是，這里竟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忽然，從樓梯口下來一個穿粗布長衫的老頭，手里還端著餐盤，里頭放著兩碗熱騰騰的水餃。
    老人將水餃在桌前擺放好，笑呵呵的說：“商會的諸位沒時間，只派我來迎接兩位，希望不要見怪。”
    林雨華皺眉問：“你是誰？”
    “我是這里的清潔工人。”
    “桌上的是什么？”
    “兩盤餃子，是商會包括會長在內，總共二十三名會員送給您的。”
    墨蘭芳漠然聲道：“我們都吃過了早餐，這東西我吃不下。”
    老人的表情漸而僵硬，“這頓餃子，代表是商會全體的意思。您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墨蘭芳頗有些不悅的道：“說是要宴請，你們主人家不見客也就算了，送餃子是幾個意思？”
    氣氛漸而劍拔弩張，墨蘭芳警惕環視四周，生怕從陰翳的角落里，忽然蹦出幾個彪形大漢。
    短暫寂靜幾秒以后，林雨華忽然一笑：“好，我吃。”
    氣候使然，北方的面皮要比南方更結實，里頭也都是結實的羊肉，咬上一口滿嘴的鮮香。
    看林雨華吃得香，墨蘭芳也嘟囔著動筷。
    “說是宴請咱們，來到卻不見人迎客，還非得讓人吃水餃，這是什么奇怪規矩！”
    林雨華吃了兩口，即便向老人詢問：“有蒜泥和醋么？”
    老人稍愣了下神，隨后彬彬有禮的道：“您稍等，我去取。”
    老人短暫離開，林雨華解釋道：“北方有句諺語：滾蛋餃子接風面，上來就是兩碗餃子，這是南河商會的人在警告，這里是他們的地盤，讓咱滾蛋。”
    “豈有此理！”
    墨蘭芳怒拍桌子，不可置信的道：“那你還吃？”
    “如果別的餡也就算了，可這餃子是羊肉餡的，我不得不吃。”
    墨蘭芳疑惑，“難道羊肉餡的餃子，有另一種說法？”
    “沒，單純因為我愛吃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