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靜享伸了一個懶腰,“真是一個沒有懸念的猜謎。”</br> 失望的不止她。李深說:“我以為會有什么內幕。”其實想一想,陳烏夏這樣簡單,能有什么大秘密。</br> “我為了防止IP追蹤,開了代理,用了別人的電話卡。直到案子水落石出,校方也沒有查到我們幾個的頭上。”魏靜享還因此向鄺力吹噓,大聯盟可以當臥底了。</br> 李深:“爆料初中部的那個人,猜一猜就知道是誰。”</br> “那件事啊,不在我們大聯盟的計劃之中。這是一個意外,我自己也吃了一驚。”魏靜享拽了拽頭發,說:“初中那些事是公開的秘密了。沒想到,挺身而出的是陳烏夏。”</br> 李深捻起煙絲。</br> 魏靜享:“說起來還是因為你。”</br> 他抬眼:“嗯?”</br> 魏靜享笑了起來:“學校逼你退學,陳烏夏一怒為紅顏,就給學校整了一個大丑聞。”</br> 聞言,李深把那支煙全擰斷了。細碎的煙絲掉落在地。</br> 魏靜享:“雖然人證物證都對你不利,但是吧,我們大聯盟還是偏袒你的。”</br> 李深將斷了的煙握在掌中。</br> “你現在的態度和旁聽者一樣,我知道你走出來了。但,陳烏夏是案子的目擊證人,得知你被陷害了,她心里內疚。”魏靜享把手肘枕在膝蓋,托起腮,說:“我見不得可愛女娃娃愁眉苦臉的樣子。”</br> 李深想,陳烏夏哪有愁眉苦臉。她多瀟灑,無事一身輕。</br> 見他好半晌不說話,魏靜享揚眉,“你不會還怪陳烏夏吧?”</br> 李深:“我沒有怪她。”證人也好,小馬甲也罷。她是陳烏夏,她就會這樣做。他失望的是,她將孟澤錯認成他,哪怕是設局。誰都可以認錯人,唯獨她不可以。孟澤年紀比他大這么多。</br> “我真是白擔心了。”魏靜享跳下了梯級,說:“對了,我周末有一場朋友聚會,不如把洗白大聯盟的盟友叫上,你一個個叩謝感恩吧。”</br> 話說完了,李深和魏靜享回到包廂。</br> 楊東培端著酒杯,在門邊攔住了李深,“不夠意思了吧,泡哥們的妞?”</br> “多慮了。”李深說:“魏靜享從來不在我的記憶里。”</br> 楊東培問:“那你們出去玩什么?”</br> 魏靜享故作神秘,“玩猜謎。But,過程很無聊。”</br> 對李深而言,不是無聊。</br> 當年,距離高考僅剩十來天,陳烏夏為了他,一門心思撲在網絡上,就這樣還能上二本,真是傻人有傻福。</br> 他得和她說一句道謝。</br> ----</br> 陳立洲讀研以后,比從前更忙了。他和幾個同學開發一個項目,忙起來通宵達旦,因此經常住在同學家里。</br> 這天晚上,他又說不回來了。</br> 馬琳忍不住火起,在電話里說:“陳立洲,你數一數,你暑假回來有幾天是在家里吃飯的?”</br> 陳烏夏洗了澡,才出浴室。她想了想,吳婷貝生日那晚,堂哥在家的。</br> 馬琳問:“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br> 電視機前的陳常平豎起了耳朵。</br> 可是,過了兩秒,馬琳掛電話了。</br> 陳常平:“怎么不聊聊立洲的女朋友?”</br> 馬琳沒好氣地說:“聊什么聊?他說沒有,再見。”</br> 陳常平:“立洲事業心很強。他從大一開始就在籌備什么項目了,大二賺了第一桶金。長江后浪推前浪,我們當家長的跟不上了。”</br> 馬琳:“是啊,現在夜不歸宿,正式工作的話,是不是一年半載都不回家了。”</br> 馬琳回頭見到侄女半濕了頭發,說:“烏夏,把頭發吹干吧。別著涼了。”</br> 陳烏夏:“好。”</br> 吹風機的聲音掩蓋了客廳里二老的談話。</br> 馬琳:“我盼著立洲可以交一個女朋友。”</br> 陳常平:“兒子還在上學,你講這話是不是早了點?”</br> 馬琳:“他大學已經畢業了,從年紀上來說也該談了。”</br> 陳常平:“都說了,兒子的事業大于愛情,你別瞎操心。你說你,一天到晚擔心的是些什么事?”</br> 馬琳:“好好,不說這個。”</br> 陳烏夏吹完了頭發,進去房間。</br> 朋友圈,室友黃紗發了一張照片。她把自己P到前幾天宿舍另三人的合照里。</br> 吳婷貝跟著發了動態。</br> 陳烏夏也在朋友圈發了這照片。</br> 劉雅沒有動靜。合照上最亮眼的是陳烏夏,以及與背景格格不入的黃紗。</br> 陳烏夏才放下手機,魏靜享的電話來了。</br> “陳烏夏。”魏靜享開門見山:“我周末辦一場聚會,高中同學請了好幾個,你也來吧。不來就是不給我魏姐面子。”威脅式邀請,很有魏靜享的作風。</br> 陳烏夏:“好啊,我很久沒見你了。”</br> 魏靜享報了地址。正是吳婷貝生日請客的酒吧。</br> ----</br> 第二天,陳立洲被馬琳吼了回來。他買了一堆禮物孝敬二老。</br> 馬琳緩和了臉色。“你還是學生,不要大手大腳花錢。”</br> 陳立洲:“知道了,這是小手小腳花的。”</br> “油嘴滑舌。”馬琳問:“你住的同學家,男同學還是女同學?”</br> 陳立洲笑了:“媽,放心。我們幾個男的做項目,地板沙發隨便睡。”</br> 吃了晚飯,馬琳洗澡去了。陳常平在房間整理舊書。</br> 陳烏夏洗完了碗,出來見陳立洲沖著她笑。他的頭發長了些,發尾卷得更翹。她說:“哥,你不去和大伯聊天啊?”</br> “那不叫聊天,是聽訓。烏夏,哥給你買了一份禮物。”陳立洲遞了一個袋子過來。</br> “什么東西?”袋子的Logo,陳烏夏似乎見過。</br> “自己看。”他進了她的房間。</br> 陳烏夏打開了袋子。里面是一件鵝黃色連衣裙。她訝然:“哥,你才創業,正是資金周轉的時候啊。”</br> “買條裙子不會破產。”陳立洲坐上電腦椅,悠哉地左轉右轉,“這裙子我喜歡。哥沒女朋友,見到喜歡的女裝只能給妹妹買。”</br> 陳烏夏失笑:“你的偽女友陪你見了那么多同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br> “給她買過了。”陳立洲說:“當我女朋友是一件美差,她巴不得一直和我當情侶。”</br> 連衣裙的款式很簡單,沒有花紋,腰上束了一條長長的帶子。</br> 陳烏夏喜歡是喜歡,可這牌子不便宜。“哥,伯娘說你老不回家,你沒在外面做壞事吧?”</br> “做什么壞事?”陳立洲好笑地反問。</br> “你有分寸就好。”</br> “我不回家可以,你別跟著學。你要是夜不歸宿,我就提刀大開殺戒。”</br> “對了。”陳烏夏報備說:“我明天和高中同學聚會,晚些回來。”</br> “高中?高幾?”</br> 陳烏夏沒有隱瞞:“高三。”</br> “都有誰?”</br> “魏靜享組織的,她是班里的大姐大。”</br> “哦,聽說過,暴發戶的女兒。”陳立洲隨口問:“男同學有沒有?”</br> 陳烏夏:“有吧。班上和魏靜享關系好的男生有幾個。我猜班長會去,班長人挺好的,我的小馬甲,他一直給我保密著。”</br> “樓下那男的去嗎?”陳立洲想起,暴發戶的女兒和李深有過節。</br> “李深有意避開高中同學,他不去的吧。”這是陳烏夏的猜測。而且,李深在高中就不喜歡聚會。</br> “完美。”陳立洲說:“周末,正好,你穿新裙子去見同學。”</br> 過了一會兒,他要出去了。</br> 馬琳問:“你又去哪兒?”</br> 陳立洲:“工作,工作。”</br> 馬琳喊:“立洲……”</br> 他已經出了門。</br> ----</br> 聚會當天,陳烏夏上了日班。傍晚,她下了班,走出餐廳見到了陳立洲。</br> 來往的路人中,他頎長又養眼。他上前,“烏夏,走。”</br> “去哪呀?我有同學會。”</br> “知道。”他招了輛出租車,為她打開車門,“上車。”</br> 走了一段路,陳烏夏發現,司機去的不是酒吧那條路。“哥,這是要去哪兒?”</br> “我同學家。”</br> “為什么去你同學家?”</br> “去了你就知道了。”陳立洲說:“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br> 去的是他的偽女友家。女同學開了門,笑盈盈的。</br> 陳烏夏踮起腳,在堂哥耳邊問:“我是要正式見嫂子嗎?”</br> “哪有嫂子?這是哥給你準備的化妝師。”陳立洲向女同學示意:“來來來,給我妹妹收拾收拾。”</br> “陳妹妹好。”女同學早準備好了,化妝箱擺得滿滿當當。</br> 陳烏夏:“哥,我是去同學聚會,又不是參加晚宴。”</br> “噓。”陳立洲坐上沙發,看了看手表,說:“抓緊時間,弄好了哥送你過去。”</br> 女同學在比色號,“陳妹妹是天生黑還是曬的啊?”</br> “去海灘曬傷了,還沒恢復過來。我妹妹以前可白凈了。”說起妹妹,陳立洲是驕傲的。</br> 女同學用發箍箍起陳烏夏的頭發,說:“你的臉型很完美。額頭飽滿高闊,留中分長發很不錯。”</br> 陳立洲:“一會兒把她劉海別上去吧。”</br> 陳烏夏:“不用了吧。”</br> “額頭端出來更搶眼。”陳立洲拿起小發夾:“發飾給你選好了。我的偽女友眼光很不錯,給你選的都合適。”</br> “別扎馬尾了,這樣披下來,自然卷更有風情。”女同學給陳烏夏上了一層淡妝,涂了薄薄的口紅。她滿意自己的手藝,說:“彩妝彩妝,這不就更加出彩了嗎?”</br> 陳烏夏:“謝謝。”鏡中的自己陌生了起來。</br> 女同學拿著新鞋盒過來,“這鞋跟不高,適合你。”</br> “這個我穿不慣。”陳烏夏平時都是穿小白鞋。</br> 陳立洲一聲令下:“穿!買都買了。”</br> 離開女同學家,坐上車去酒吧,陳烏夏還在說:“哥,這太隆重了。”萬一同學們普通日常,她就尷尬了。</br> 陳立洲給她理了理頭發,說:“烏夏,上次你大學同學的合照里,其他人臉上涂涂抹抹,就你一張光禿禿的素顏。當然了,我妹妹素顏也比別人化妝漂亮,但是哥心疼。她們這個年紀還是小公主,你卻早早長大了。省吃儉用,出去打工曬得脫了一層皮,也是瞞不住了才跟我說。我要告訴別人,我們小烏夏也是有人疼愛的小公主。”</br> 陳烏夏眼眶熱了,“哥……”</br> “別哭,這玩意兒不知道防水性怎樣。哭花了我可不會畫。”</br> ----</br> 魏靜享臉上的妝更美艷。燈光下,她的鉆石耳釘耀眼奪目。她迎上前:“陳烏夏,三年不見,變這么漂亮了。”</br> 陳烏夏低了低頭:“臨走前整理了一下。”</br> 魏靜享哈哈大笑:“沒變,你還是當年的孩子。”</br> 陳烏夏問:“還有其他同學過來嗎?”</br> “有幾個。對了,肖奕媛沒回來啊?”</br> “她在學校打暑期工。”</br> 魏靜享問:“她哥判了幾年啊?”</br> 肖奕媛是肖興飛的妹妹,又正好是丁晴的目擊證人,警方為了調查肖奕媛是否同謀,到過學校,也問了幾個同學。沒有不透風的墻,一個同學說漏了嘴,自然就傳開了。</br> 陳烏夏:“五年。”</br> “要不是遇到李深,我都忘記高三的事了。你給我的第一通電話就是為了他。你今天過來是見他的吧?”魏靜享說話和從前一樣直白。</br> 今晚李深也來嗎?陳烏夏心中咯噔了一下。</br> 魏靜享問:“你不喜歡他了嗎?”</br> 陳烏夏連忙搖頭:“我和他不是這么回事。”</br> “陳烏夏,你就這方面不實誠。終究是你們的恩怨,我這個無聊的旁觀者就不摻合了。李深遲到了,你自己先坐坐吧。”魏靜享拍拍陳烏夏的肩,說:“當年那點破事,有什么可介懷的。這么大個人,還沒學會一笑泯恩仇嗎?”</br> 陳烏夏:“我泯了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