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以往的金蘭城總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各類商販更是絡繹不絕，如今一朝爆發疫情，還沒幾個月，大街上就變得空蕩蕩的，偶爾路過的路人個個都裹在密不透風的黑布，眼睛無神仿佛行尸走肉。
    柳清歌的任務就是給木清芳請一些已經感染的人當實驗對象。因為這個疫情并不是靠接觸傳播，柳清歌倒是沒什么，就是被請的人都覺得自己成為試驗品沒準死得更快，沒有一個人愿意配合，紛紛逃走。
    這時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用武力解決問題，柳清歌也不是個耐心愛講道理的人，他的作風十分符合百戰峰。別人逃，他便去追，謝清舒跟在他后面直嘆氣。
    謝清舒實在追不上他，便停下來喘口氣，忽然聽到了說話聲，因為離得遠內容聽得不太真切，但是那聲音卻很是熟悉。
    “……食……就交……你?！?br/>     ——這不是葉蓁蓁的聲音嗎？！
    自己的徒弟消失有一段時間了，如今聽到她的聲音自然是欣喜不已。她順著聲音尋去，竟是一處隱秘的小巷，那說話之人帶著大大的黑色兜帽，把真容遮得嚴嚴實實，正把一大沓銀票遞到對面壯漢的手上。
    從身形來看，帶兜帽的人絕對是葉蓁蓁無疑！
    接過葉蓁蓁手中銀票的壯漢謝清舒也認識，是金蘭城城中心大街上分發大鍋飯的伙計。
    這場瘟疫打亂了整座城市的生活節奏，米商菜商早就逃走了，像城中心大街上那種自發組織的大鍋飯是真的能救命。
    但是謝清舒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您放心，小人定好好辦！”
    那個伙計連忙收下銀票，對著葉蓁蓁點頭哈腰。
    片刻后壯漢離去，葉蓁蓁這才把兜帽摘下，過了一會兒她才出來，一出小巷就碰見了候在這里等她的謝清舒。
    “師尊？”
    葉蓁蓁怎么都沒想到能在這里碰到師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謝清舒假裝生氣地冷哼一聲：“你還當我是師尊呀？一入城你就沒影了，你消失怎么久都去哪了？”
    “弟子家中還有一些產業，如今入近塵峰修煉，金銀財寶于弟子而言也是無用，就想學師尊一樣樂善好施，把它們兌換成銀票幫助大家渡過難關。”
    葉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
    葉蓁蓁的說辭謝清舒很是受用，她摸著乖徒的頭，道：“不愧是我的徒弟?！?br/>     但看向葉蓁蓁身上的兜帽衣時，心底的違和感又冒了出來。
    ——既然是幫助他人，又為何不能以真容見人？
    算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掩蓋樣貌或許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吧。葉蓁蓁可是她親自挑的徒弟，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謝清舒至今還記得，當年初見葉蓁蓁時的情景，那是在她當上近塵峰的峰主后第一次挑選入門弟子。
    開闊谷地之上，柳清歌和原裝沈清秋在一旁為了所謂的“資質”而爭論不休，岳清源更是無腦偏袒原裝貨，謝清舒無意卷入這場混戰，只在旁邊圍觀。
    最后，天姿最好的洛冰河拜入沈清秋門下，謝清舒只能為洛冰河小可憐默默點蠟。原裝沈清秋的心胸狹隘，最喜歡折磨天資高的弟子，洛冰河以后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等原裝沈清秋離開，謝清舒才開始挑選弟子，她并不是個挑剔的人，覺得這些孩子個個都好，都是好孩子，如果不是每個峰的入門弟子名額有限，她不介意都收了。
    就在她猶豫之時，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從她那白皙細嫩的皮膚就可以看出她出身富貴之家，舉手投足間也頗有氣質，明明該是個養尊處優的孩子，卻用那雙青蔥一般的手去挖坑，甚至指尖都磨破了也毫不在意。
    說實話，葉蓁蓁的根骨極其普通，在這群孩子當中也不甚突出，但是她就是吸引了謝清舒的目光，因為她實在是太努力了。
    看到葉蓁蓁，謝清舒就感覺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剛入蒼穹山派的自己。為了尋找回家的方法，她也曾是這么努力。
    每日茶飯不思，沒日沒夜地翻閱卷宗，甚至險些走火入魔……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變得正常了一些，才開始漸漸嘗試去適應這個時代。
    想到此處，謝清舒愈發憐惜那個小女孩，于是她親自下場，來到葉蓁蓁的跟前詢問她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弟子。
    葉蓁蓁那時候是怎么回答的呢？具體的內容謝清舒也記不清了，只記得葉蓁蓁好像是很震驚的，似乎根本就沒料到自己能入選，隨后她又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輕點頭。
    那時候葉蓁蓁還是個小姑娘，一晃多年，葉蓁蓁也是個大姑娘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謝清舒揉了揉挽著自己胳膊的葉蓁蓁的頭，止不住地感嘆，遠處撕心裂肺的叫喊直接將謝清舒拉回現實。
    “大俠饒命啊！我們還不想死啊嗚嗚嗚！”
    柳清歌一個人竟然能同時抓住十幾個彪形大漢，甚至那些大漢還十分懼怕柳清歌，叫罵啼哭之聲完全不輸婦人。
    柳清歌完全不在意消失已久又突然出現的葉蓁蓁，他只對著謝清舒說道：“這些應該夠了，回去吧?！?br/>     謝清舒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百戰峰峰主，效率就是高！
    他們三人帶著一大幫壯漢回到地窖，沈清秋也正好調查完回來，他告訴眾人這場“瘟疫”是撒種人搞的鬼。
    撒種人，是魔族的一種職業。通常來說，就是魔界的農夫、農場主、或者種飼料的批發商，凡是他們觸碰過并刻意撒種的非魔族活體生物，都會在短期內出現肢體潰爛情況。
    現在搞清楚了疫情源頭，也有不少活人做實驗對象，有木清芳這個神醫坐鎮，估計很快就能將解藥研制出來。
    謝清舒特意囑咐木清芳：“木師兄，那些大漢也都是可憐人，希望師兄能盡力醫治好他們，別讓他們太痛苦。”
    木清芳答道：“醫者仁心，那是自然?！?br/>     望著木清芳和煦的笑顏，謝清舒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很想問一句：真的嗎？
    畢竟木清芳的手術用具可是隨身必備的，銀光雪亮、刀針俱全，一字攤開擺出來，仿佛法醫驗尸現場，還有無限空間里成千上百個貼著不同標簽的瓶瓶罐罐，標簽上的字樣和說明就像瓶罐里東西的味道和功效一樣，令人聞之色變，見之喪膽。
    福靈心至，謝清舒選擇閉嘴。
    昭華寺的無塵大師對此毫不知情，他一陣阿彌陀佛：“多虧蒼穹山各位道友，事情終于有了進展?！?br/>     沈清秋道：“恐怕沒這么簡單。受染者之間是不能相互傳染的，而清靜峰上古籍中所記載的，撒種人最大的一次撒種范圍，只有三百余人。如果是整座城市這么大的感染范圍，撒種人肯定不止一個?！?br/>     聞言，柳清歌手放到劍柄上，站了起來。
    謝清舒自告奮勇跟上他，柳清歌皺起眉剛想說什么，謝清舒立馬搶先開口：“當初可是你要我跟緊你、不許亂跑的，你可不能反悔啊?！?br/>     柳清歌細想確實是，當初謝清舒一進城自己就這么叮囑她，如今自己也不能說話不算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沈清秋見機開口：“我也去！”
    謝清舒和柳清歌異口同聲：“不行！”
    沈清秋站起來三次，都被柳清歌和謝清舒聯手按回去了。
    木清芳在一旁勸導，語氣就像是在哄熊孩子：“沈師兄啊，你的無可解也不是鬧著玩的，你可千萬不要逞能?！?br/>     沈清秋只得無奈妥協：“好吧，那柳師弟、月兒，你們聽我說，撒種人通體皮膚猩紅，感染力極強，遇到形似的可疑對象不要貿然上前，要遠距離攻擊……外加，你們回來時一定要來一趟我的房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們商量?！?br/>     最后一句最重要，沈清秋刻意咬字加重。
    沈清秋難得這樣嚴肅，謝清舒立馬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保證道：“兄長放心，我們一定早點回來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