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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仙盟大會是開辦以來損傷最為慘重的一屆。
各派參會新秀共計千余,專心做結界人力柱的昭華寺得以幸免,幻花宮最慘,折損近百人,蒼穹山最輕,只有三十余名傷者。
原本登上金榜是大喜之事,可如今再看,金榜上竟然有不少人都在絕地谷中身隕。尤其是高懸榜首的第一名,蒼穹山清靜峰座下弟子,沈清秋愛徒洛冰河,劍斷人亡,如何不令人心痛。
謝清舒也覺得經此一役后,沈清秋師兄變得不太一樣了。常常發呆也就罷了,甚至還時不時在正陽劍冢前叫出“洛冰河”三個字,情意拳拳,聽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顫,忍不住動容。
——但是洛冰河他……已經回不來了啊。
為了緩解沈師兄的失徒之痛,謝清舒不惜大力搜刮民間的新奇玩意送去,甚至把仙盟大會自己下注賭贏的1000靈石都砸進去了大半。
說起來蓁蓁也真是爭氣,不僅進了兩榜內,還位居一榜前列。想當初自己第一次參加時都未必有這樣的好成績。
就在謝清舒準備挑選下一波送給沈清秋的禮物時,沈清秋的座下弟子明礬來傳她去清靜峰一聚,考慮到沈師兄最近的狀態急需安慰,謝清舒打起精神欣然前往。
沒想到走進清靜峰竹舍,才發現被邀者不僅有自己,還有尚清華。
兩個人都沒想到對方也在,雙雙對視一輪后,最后將視線定在了目光沉重、坐在主位的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吩咐明礬給他們三人倒茶后退下,竹舍內一時無話。
尚清華和謝清舒兩位客人就坐在竹桌兩側默默喝茶,直到茶水快見底了,沈清秋才開口,一開口就語不驚人死不休:“向天打飛機。”
謝清舒瞪大雙眼:“hentai(變態)!”
尚清華默默道:“……是我。”
謝清舒:???
雖然但是,經過了尚清華和沈清秋的一番“唇槍舌戰”,謝清舒才明白過來。
——搞了半天,原來是老鄉啊!
怪不得自從沈清秋大病一場后性情大變,原來是因為被“魂穿”了,那一切反常都說得通了;尚清華更是從嬰兒起就換了個芯,看不出變化也是理所應當,行為習慣也被修仙者同化的差不多了,唯一的破綻就是他發明的那個龍骨香瓜子仁。
只不過謝清舒除了同他們一樣是個現代人,其他的腦回路都沒對上,什么穿書什么作者讀者什么絕世黃瓜之類的,她真是一竅不通,只能捧著沒有一絲茶水的茶杯看他們互掐。
吵到最后,沈清秋終于注意到了被曬在一旁的謝清舒,他忍無可忍得指著尚清華大喊:“我就說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你書中竟然沒有?!”
“我以為只是單純的穿越,沒想到還有主線劇情!我是身穿,沒有系統綁定我都不知道!”
謝清舒也很無奈呀,她當初穿過來的時候正在超市買蛋糕呢,一抬頭就穿越了,完全措手不及!
尚清華抓到了重點:“天哪妹子你竟然沒有系統綁定!”
沈清秋:“酸了。”
尚清華:“慕了。”
謝清舒尖叫:“我也是很慘的好吧,我都沒讀過什么《狂霸魔仙》!”
此書的原作者、id是向天打飛機的變態——尚清華無力糾正道:“……是《狂傲仙魔途》”
謝清舒揮揮手:“差不多啦。”
沈清秋搖扇:“我今日請二位過來,也是為了尋找咱們蒼穹山派都能活下去的辦法。”
謝清舒正襟危坐,難得正經。
平日里看洛冰河對沈師兄十分敬重,甚至可以說是殷勤,沒想到原書中他竟然從無間地獄歸來后就把沈師兄做成了人彘,還滅了蒼穹山滿門,瞬間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但心底還是隱約覺得洛冰河不會這么狠心。
謝清舒搖了搖頭,自己到底還是沒看過原著,更不是作者,她不是洛冰河,她能做的也只有盡力保護好蒼穹山派罷了。她抬眸:“什么辦法?”
沈清秋:“只要我死了……”
謝清舒果斷道:“不行!”
沈清秋摸了摸謝清舒的頭以示安慰,把視線轉向尚清華:“尚師弟,你還記得你自己設定過的植物——日月露華芝嗎?”
尚清華聞言一臉驚恐。
“看來你還記得,那咱們明天就一起下山去找。”
尚清華期期艾艾:“明天這是不是有點倉促……其實我想不起來它的具體位置和描述了。全文將近兩千萬字,提到它的只有一個自然段。你讓我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訴你。”
看著尚清華這幅扭扭捏捏的模樣,謝清舒直接一記刀子眼甩過去:“沒關系,師兄,慢慢想,等洛冰河打上蒼穹山,活剮了所有人,你想起來也不遲。”
蒼穹山這一代峰主之中,謝清舒的天姿頗高,甚至僅次于戰斗力巔峰的柳清歌,雖然平日里她性格跳脫、大大咧咧,但一旦認真起來氣勢也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師妹冷靜!我明天一定想起來。”
謝清舒就差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尚清華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尚清華回去,苦思一晚,絞盡腦汁,腦袋里翻江倒海,終于在黎明前靈光一閃,在地圖上勾了個地方出來。
沈清秋見了地圖,一拍桌子,拎著尚清華,帶著謝清舒就下山了。
這一路上,沈清秋對謝清舒百般呵護、萬般遷就。
沈清秋穿越前名叫沈垣,多少算個富二代,上頭有兩個哥哥,交流不算多;下面有一個妹妹,他與這個小妹年齡相近、關系不錯,對她寵愛非常。
自從他穿越到異界他鄉,綁定了系統,他就明白自己能回去的機會微乎其微,畢竟他現代的肉身已死。當他見到洛冰河后更是再也沒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家人,也憶不起自己的小妹……他自己都性命難保了啊。
如今洛冰河在無間地獄拼荊斬棘,他才終于有機會放松下來,偶爾去想念家人、思念小妹,自己的小妹也是個活潑開朗的性格,和小師妹謝清舒一樣。
他忍不住將對小妹的關懷和寵愛移到謝清舒身上,對她像親妹一樣呵護。
謝清舒好像也能看出些什么,欲言又止了數次,最后才開口:“沈師兄……我能叫你兄長嗎?”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陽光。
謝清舒年幼時曾看到過這句詩,原本只是覺得這首詩的作者艾米莉狄金森女士過于無病呻吟,拿陽光與黑暗做比,人生有什么大事會如此嚴重,實在是太過夸張。
如今她穿越了,孤身一人走過不短的歲月,她才知道自己能有多么思念現代的一切,朋友也好,家人也好,甚至是街邊的小吃都讓她情到深處獨自哭泣。
——她修仙是為了能活得更久,拜入近塵峰更是為了收集各種奇聞異事,找到回去的辦法。
現在終于出現了自己的同伴,他們擁有現代的靈魂,理解她的思念,切身體會過她的痛苦,她沒有理由不靠近他們,不親近他們。
更不論說沈清秋,不,沈垣對自己那樣好,不過這好并不是愛慕,謝清舒她談過戀愛,她分的清楚——這分明是哥哥對妹妹的寵溺,聯想到他曾經和自己說過他在現代有個小妹,謝清舒就全都明白了。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謝清舒”和“沈清秋”雖沒有血緣關系,卻比血緣關系更緊密,他們兩個是相互依偎的靈魂,是密不可分的家人。
沈清秋是這樣回答的:“好啊,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