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xù)篇-禍首第二第十四章節(jié)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
禍首
猶罪魁。指釀成禍患的主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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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酉時
初冬的月亮帶著寒意爬上了夜空，挨罰的那個，和陪罰的那個早已跪滿了時間。
只不過那個陪罰的從小就不是個能靜下心來的主兒，早就挨不住濃濃的困意，耷拉著肩膀睡著了。
入夜后氣溫驟降，人長期處于低溫環(huán)境時，為了保暖，會主動進入休眠狀態(tài)，降低血液循環(huán)的速度。
一般在這種狀態(tài)下，跪的時間一長，五感就會長時間停滯在一種狀態(tài)，整個人昏昏欲睡，但這種睡意是很淺的，稍有聲響就會醒過來。
可魏無羨并不同于一般人，他是屬于那種到哪兒都能睡，一睡就難得醒的體質，這種與生俱來的異稟，讓郁痕都不禁暗自咂舌。
郁痕起身松了松筋骨，咔咔咔發(fā)出一陣骨頭錯動的聲響，他用手推了推魏無羨，道:“臭小子，快起來了。吃飯去了~”
這時回廊的盡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藍忘機的身影慢慢從燈影下出現。
若不是因為他太過心煩意亂，也不會放任魏無羨無故從他身邊消失這么久。他找了一圈也不見魏無羨的蹤影，便知他會在這里。
郁痕瞥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背著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藍忘機疾走了幾步，冷冷地道:“你接近魏嬰究竟有何企圖？”
郁痕微微揚起頭，氣勢逼人卻又不失風度，微微一笑，道:“企圖？聽起來可不像是什么好詞呢。”
藍忘機像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以后，才從唇縫里擠了出那句話，道:“你……是不是喜歡魏嬰？”
郁痕微微一愣，突然大笑了起來，道:“這小子雖然很合我的胃口，不過我早已有心上人了。”
藍忘機道:“……”
郁痕極慢地踱著步子，轉身看向他，道:“其實，這十幾年來，魏無羨的魂魄一直都安放在我這里。”
藍忘機一臉驚疑地看著他，道:“……不可能。”倘若魏無羨的魂魄真的在他手中，他的問靈術又怎會尋不到他的留下的任何痕跡。
郁痕知道他想問什么，便不兜圈子直接做出解答，道:“一個遭受萬鬼噬體的魂魄，你覺得僅靠一只小小的鎖靈囊就能保的住？”
藍忘機澀聲道:“他究竟在哪里？”
郁痕道:“他的魂魄被我放在愈境里修復封存，愈境是幻境中的第七層，以靈力作為支撐，具有極強的速愈功效。”
“魂魄可修，重傷可救。愈境每開啟一次，都會讓我周身的靈力所剩無幾。為了避免危險，愈境會自動擋住所有靈術的侵擾，保持幻境內的穩(wěn)定。也就是說，放在愈境中封存的魂魄是聽不到問靈的。”
藍忘機一口牙都恨不得咬碎了，喉嚨里發(fā)出了低低的吼聲，沙啞道:“……你為什么……為……”
郁痕道:“為什么不交給你？那么……含光君，你當時有這個能力救他嗎？”
他話音一頓，微微搖著頭，似乎覺得剛才用詞不太妥當，道:“我應該這么問，你會摒棄自己的信念，去找一個人讓魏無羨通過獻舍重生嗎？”
藍忘機低著頭，啞然道:“……我”
郁痕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道:“你應該沒有主動問過他關于獻舍的事情吧。因為沒問，所以他也就沒說？是這樣的吧。”
藍忘機不可置否。
郁痕緩緩地道:“其實，獻舍的過程是十分痛苦的。非常、痛苦。”
藍忘機猝然睜大了雙眼，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手指掐住指腹的肉，陷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郁痕接著道:“痛苦到什么程度呢……應該比你受過的戒鞭還要疼吧……”
藍忘機的全身如同被浸入冰冷的湖水中，寒意逐漸沒過他的腳、腰、直至沒到他的胸口，仿若針扎一般，讓他一陣心悸，肩背不禁微微顫抖著，道:“……你說什么……？！”
郁痕不緊不慢地道:“獻舍，看上去好像只是鳩占鵲巢，其實卻是一個蠶食的過程。魂魄如蠶吃桑葉那樣，一點一點地被原有寄生的魂魄吃掉，逐步侵占，最后頂替掉寄生魂魄的位置，與新的肉軀融合。”
“□□看上去沒有傷，可魂魄上的割裂，所經受的疼痛超乎想象。
藍忘機急吸了一口氣，他并不是沒有去查過有關獻舍的資料，只是這種禁術本就駭人聽聞，再加上無從考證，能查到的都是一些警示危險的話，并沒有什么詳細記載。
就算有，恐怕也是魏無羨手稿上的一些罷了。
郁痕看著他的神色，道:“你應該也發(fā)現了，他記憶有損的事吧？”
藍忘機略一點頭。
郁痕道:“陰虎符雖然是由魏無羨一手所創(chuàng)，但隨著力量的增強，陰虎符已經開始反過來影響他，平日里情緒若無波動倒看不出來，可一旦觸動心緒，便會狂氣大發(fā)。”
“陰虎符中的力量他在血洗不夜天時被徹底激發(fā)，死的人越多，陰虎符就越強。當一個人的身體，能夠承載的力量超過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物極必反，山體傾崩。”
“記憶的損毀一般趨于極喜和極悲兩種，他被迫忘記其中一些事，才能保持住一個平衡。”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不知你的心意？你也別怪他，他是真的記不起來。”
藍忘機身子一滯，僵在了原地:“魏嬰他……”
“……”郁痕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道:“幸好魂魄在愈境里修復的差不多了，這才能在陣法中經受住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若非如此，那他也只能是一個魂飛魄散的命。”
空氣一片靜默。
郁痕看了他一眼，道:“這小子為了重拾劍道，幾個月里日以繼夜地修習，多半是因為你吧。”
藍忘機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愧疚，深深地低下頭，嘴唇幾度開合，仿佛是認罪一般，道:“……我的錯。”
郁痕道:“這倒不是誰的錯，與其自責，倒不如尊重他的付出。即使這小子嘴上不說，可我也看得出來，他拿著劍時有多高興。”
他笑著看了一眼魏無羨道:“呵，睡的還真香，你叔父現在應該在等你們了，我呢、先走一步。”說著便笑著離開了。
藍忘機俯下身，輕輕將魏無羨抱了起來，目光落在他的膝蓋上，那一片衣物因長時間跪著微微下凹出一些褶皺，眉尖跳了跳。
藍忘機憑借自己對魏無羨的了解，雖然不易叫起，但若不讓他處于安定的睡眠狀態(tài)，過不了一會兒便會醒了。
魏無羨的潛意識中覺得自己在緩緩移動，幅度雖不大，但確實是在前行，他的眉頭微微抽了一下，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藍忘機柔聲喚道:“魏嬰。”
由于剛睡醒，魏無羨的反應速度還沒回到正常軌道，明顯地慢了一拍。
他看著藍忘機的臉，眨了眨眼睛，旋即猛地抬頭道:“我……我不是應該在……在”
話才說到一半，才發(fā)現藍忘機的目光中隱有痛色，聲音便在無形中小了下去。
魏無羨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小聲地道:“……藍湛？你怎么了？”
藍忘機沉默了片刻，緩慢地搖了搖頭，道:“我很沒用。”
魏無羨感覺到覆在他腰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再聯系到剛剛他在陪郁痕罰跪，便知一定是郁痕跟藍忘機說了什么。
他趕緊從藍忘機身上跳了下來，用力地抱緊了他。
“這一世，我為你而來，絕不放手。”
話音剛落，藍忘機便將他摟地更緊，力氣大的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就連一寸一毫都不肯放過。
魏無羨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輕輕銜住了那兩片淡色的唇瓣，輕聲道:“藍湛，別怕，我回來了。”
水云軒
不同于以往的清水家宴，便宴的菜式頗為豐盛，還按照各地的習俗在配菜上做了些許調整。
眾學子落座席間，對姑蘇藍氏的周全安排表示贊賞。
所謂便宴，并不像家宴一般要從頭到尾安分地坐著，大抵圖個喜慶熱鬧。除了食案還設了公子們喜好的投壺，喜靜的可以在軒內坐著，喜動的也可在院子里活動活動。
院中設了銅壺兩尊，壺中盛以小豆，使箭矢投入后不至于彈出。方口木桶中的箭比矢要輕細的多。
規(guī)則也十分簡單，每次投一支箭，投進壺口給兩個籌，投進壺耳給一個籌，投到地上不給籌。依照成績，投中獲勝者罰不勝者飲酒，這酒自然是今日藍家特飲的冬釀酒。
咻——
一只黑羽箭哐當一聲落進了壺口。
“兩籌！中了！”
藍景儀得意的拍拍手，道:“金凌你來。”
金凌哼了一聲道:“我來就我來，只不過拿了個「有初 」而已，看我的。”
他接連投了兩箭，也是全部穩(wěn)穩(wěn)地插進壺中。
“連中！厲害啊！！”
少年們不禁拍手稱贊，金凌沖藍景儀揚了揚眉道:“我還不是進了。還是連中。思追~你來一個。”
藍景儀嗤道:“跟思追比，你肯定輸定了。”
金凌嘿了一聲，不服氣地道:“還沒比呢，你就知道了？”
藍思追笑而不語，從筒中拿起一支箭，平舉于肩，凝眸聚神，攸地一下投了出去，只見黑羽直直的貫入右邊的壺耳發(fā)出一聲清響。
“貫耳中！！四籌啊！四籌！！”
少年們一陣驚呼，也都雀雀欲試。
藍景儀抱著手肘道:“金大公子，罰酒罰酒。”
金凌端起一碗，一飲而盡，道:“這酒，我認。”
這時兩只白羽箭從人群中飛了出去，正中雙耳，人群先是靜默了一陣，旋即大聲叫好。順著投壺的方向看去，江澄摸著指環(huán)，英氣十足地緩緩走了出來。
少年們不可置信地驚嘆道:“這可是雙耳啊！六籌呢！！！真是神了！！”
金凌頓時像是有了一座靠山一樣，無比神氣地道:“看到沒，我舅舅這才叫厲害，瞧見沒，雙耳。”
“這就叫厲害了？沒見過世面。”魏無羨笑嘻嘻地背著手，跳著走進了院中，他看著江澄剛才投出的箭，一時技癢，也想出手一試。
金凌脖子一梗道:“這可是六籌，難道你可以連著兩次投中雙耳嗎？”
魏無羨伸出手指搖了搖，道:“為什么要分兩次啊，一次就夠了。”
藍思追一臉疑惑地道:“一次？”
魏無羨從方筒中抽出一支箭，不慌不忙地解下手腕上系著的黑色腕帶，將沖著藍忘機粲然一笑道，抬起手將腕帶在自己眼睛上貼了一下，軟聲道:“藍湛~幫個小忙唄~”
藍忘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當眾解下頭上的抹額，輕輕地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松緊適度地系好。
藍景儀驚道:“含……含光君解下了抹……抹額……”
藍思追只是愣了一瞬，莞然一笑。
其他藍家弟子皆是瞠目結舌，其他的外姓學子不知道其中深意，但是他們卻清楚抹額代表著什么意思，全都紅著臉看著他們不敢說話。
魏無羨唇角不由得揚了起來，小聲地道:“含光君~你很囂張啊~”
藍忘機悶聲，道:“……跟你學的。”
魏無羨臉上的笑意又不由地加深了幾分，明眼人一看便知二人情意正濃，難舍難分。
藍忘機將他牽到壺前，道:“還要幫忙嗎？”
魏無羨嘻嘻一笑，壓低了聲音道:“不用~～夫君可要看好了~”
他穩(wěn)穩(wěn)地將那支箭平齊在眼眸一線，手指微微校準著方向，唇角向上一勾，咻——地一聲投了出去。
江澄眉尖一跳，目光追著那支箭跟了過去，一聲極為利落的清響，那支箭便斜著靠在了中間的壺口中。
眾人大驚，全場一時間鴉雀無聲。魏無羨輕輕皺眉，以為自己投偏了位置，剛要摘下抹額，只聽見藍景儀大聲嚷道:“依竿！！十籌！！！魏前輩勝！”
魏無羨得意地吹了一聲口哨，將系在眼睛上抹額小心地解了下來，生怕給弄皺了。
金凌揉了揉眼睛，走過去蹲下身定睛一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道:“……真的是十籌……”
魏無羨笑道:“江澄！喝酒！！”
江澄瞥了他一眼，轉瞬一笑，認賭服輸，端起酒碗，仰起脖子豪邁一灌，連喝了四碗酒。鼻端輕哼了一聲，道:“你還跟以前一樣，那么喜歡出風頭。”
魏無羨道:“我都好久不練了，還不是被你勾起來的。”他一邊說，一邊仔細地將抹額重新系到藍忘機的頭上，
江澄道:“你怎么也這么晚來？”
魏無羨不以為然地道:“剛剛罰跪完。”
江澄擰著眉頭看了藍忘機一眼，下巴微微抬起，呵呵道:“含光君……還真是……”
他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不過卻已經很清楚地表達了他的不滿。
他起手拿了一碗酒遞給了藍忘機，向他一揚眉毛道:“我覺得這時候你應該喝一碗。你說呢？含光君？”
氣氛陡然一變讓小輩們深感不妙，趕緊自覺地退到了后面。
雖說是藍家自己的準備的冬釀酒，不過魏無羨也沒有提前試水，壓根也不知道這酒對于藍忘機來說究竟有沒有殺傷力。
一想到藍忘機醉酒會干的事，魏無羨就一陣頭大，他剛要去接那碗酒，身旁的藍忘機突然奪了過去，像是宣示主權一般，端起那碗酒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魏無羨真真是一頭霧水，看著自己藍忘機手中地碗，眉毛連跳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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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的話:
來科普一下投壺的知識:
“有初”（第一箭入壺者）、
“連中”（第二箭連中）、
“貫耳”（投入壺耳者） 、
“散箭”（第一箭不入壺，第二箭起投入者）、
“全壺”（箭箭都中者）、
“有終”（末箭入壺者）、
“驍箭”（投入壺中之箭反躍出來，接著又投入中者
→魏無羨其實在返世的過程中付出了很多，只是不可為外人道罷了。
所幸，兩人歷盡艱辛，終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