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禍首第四第十六章節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
禍首
猶罪魁。指釀成禍患的主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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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等待也許是這世上最漫長的煎熬。
魏無羨幾乎每天都要詢問一遍守在山下入口的弟子,有沒有訊鴿飛來。
三日過去,從蓮花塢卻沒有傳來任何消息。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對于魏無羨來說,他還是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戌時巡視的弟子會交接更換一輪,第四天,魏無羨依然定時的出現在入口。
不過今天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準道侶藍忘機。
魏無羨明顯地楞了一下,其實他并沒有做什么虧心事,只不過藍忘機突然出現在這里,他反倒有一種做了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他有些尷尬地道:“藍……藍湛,呃……我就是來看看。”
藍忘機道:“四天了。”
魏無羨道:“啊?”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還要等幾天?”
魏無羨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連藍忘機跟他說話的時候都偶爾分神。
魏無羨道:“我是怕江澄萬一撞上薛洋會出事,那一半陰虎符還在他手上……”
藍忘機道:“我知道。”
魏無羨忽然覺得十分對不起藍忘機,輕聲道:“藍湛……這幾天我讓你擔心了。”
藍忘機神色微動,向他伸出手,道:“魏嬰,有人想見你。”
能讓藍忘機秘密引見的人,倒是讓魏無羨倍感驚詫。
魏無羨道:“???誰啊?”
離他們不遠處的一片樹林里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響,探出兩個人影。
魏無羨聞聲走上前去,道:“是誰在那兒?”
藍思追小跑了幾步,輕聲道:“魏前輩,是我。”
魏無羨側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道:“思追怎么在這兒?”
藍思追道:“魏前輩你看,是誰來了?”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如絹綢一般,靜靜地彌散在林間,枝附影從,一個平靜祥和的夜帶來了一位重要訪客。
熟悉的身影在斑駁陸離的樹影下慢慢清晰。
“溫寧!”
溫寧略帶僵硬的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道:“魏公子。”
魏無羨扶住他的胳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聽思追說,之前你們從岐山回來就分開了。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好歹也傳個信給我啊。”
溫寧道:“其實含光君在彩衣鎮給我找了個地方住著。可我這個樣子,要是常常和思追見面,肯定會讓人生疑的。不過也不是毫無去處,亂葬崗畢竟是公子曾經住過的地方,我就又回去重新修整了一番。”
魏無羨道:“…..”
他苦澀地笑了笑,嘴唇張了張,想要說點什么,不過還是沒說出來,臉上爬上了許多復雜到難以分辨的情緒。
他又能說什么呢…..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溫寧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不過現在,亂葬崗已經回不去了。”
魏無羨沒聽明白,皺眉道:“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溫寧道:“亂葬崗來了一只妖獸。那天我在山下的鎮子賣完蘿卜,回去的路上看見路邊倒了幾個人,那些人全都被吸走了魂魄。亂葬崗上空如抹漆一般,天昏地暗,聲音參差不齊。我想著其中必有蹊蹺,就趕緊來云深不知來見你。”
魏無羨瞬間反應過來,哼道:“我說這個妖獸怎么銷聲匿跡了,原來是去了亂葬崗,難怪找不到它。亂葬崗本就是一處集陰之地,邪祟尸氣全都匯聚于此,對這妖獸來說簡直是一場絕佳盛宴。”
溫寧道:“魏公子,你已經知道了?”
魏無羨道:“這東西是被人故意召出來的,前不久它在蓮花塢已經大鬧了一場。不過此人的目的還不清楚。”
溫寧道:“那……江宗主他沒事吧?”
魏無羨道:“沒事。不過……這下夷陵怕是有難了。”
他看了一眼溫寧,再看了看藍忘機,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溫寧手上有姑蘇藍氏的人命,縱使藍忘機對自己很好,他也不能就這樣直白地求他讓溫寧留下。
可話總歸是靠人說的,一句話說的立場和口氣不同,給人的感受可能會截然不同。而他必須在此時留下溫寧,還有別的緣故。
魏無羨緩步走到藍忘機的身邊,斟酌著小聲道:“藍湛,溫寧這時候不能出去亂跑,要是腦袋里再被薛洋釘上一根釘子,那可是大大不妙,你看能不能……”
藍忘機垂著眼睛看不清楚情緒,沉默半晌,才道:“思追,帶他去夕園吧。”
平心而論,藍忘機向來是不喜歡溫寧的,嚴格來說,魏無羨眾叛親離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溫寧。雖然心里很清楚他們之間是什么情誼,但是也不可能不在意。
藍思追睜大了眼睛,道:“含光君是要留下溫寧嗎?”
藍忘機沒有回話,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便將話題岔開了,道:“魏嬰,回去了。”
溫寧卡了下殼,道:“含光君……謝謝。”
藍忘機的唇角繃地更緊了,道:“鬼車一事還要向叔父和兄長稟明。”
說完看了一眼藍思追,轉身便走了。
魏無羨的嘴巴張了張,沒再說什么,旋即跟在了他身后。
藍忘機悶頭走出一段路,魏無羨突然從他身后躥了出來,跳到他的面前,踮起腳尖,一張神采飛揚的臉在他的眸中攸地放大。
他微微一愣,唇上溫潤地一軟,魏無羨飛快地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唇瓣彼此廝磨了一陣,輕輕分開。
一雙烏黑的眸子閃動著靈光,魏無羨微微側過頭,湊近藍忘機的耳廓。
耳邊傳來清脆晶瑩的聲音:“藍湛,你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甘美的滋味,像那朵藏在心底的深處的花,忽然燦爛地綻放,令藍忘機措手不及。
他不知,這句話在藍忘機聽來亦是這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也是最深沉的告白。
蘭室
藍曦臣剛剛送走一位世家訪客,剛要回去向藍啟仁稟明上虞鎮受風災后的善后事宜。余光瞥見藍忘機和魏無羨正從蘭橋上經過,腳步略略一頓,在門前停了下來。
藍曦臣道:“….你們這是?”
藍忘機道:“兄長,鬼車的行蹤有線索了。”
藍曦臣道:“好,進來說吧。”
藍忘機并沒有動,看了一眼藍曦臣,唇瓣輕啟,想要說些什么,卻似乎在猶豫怎么開口。
藍曦臣道:“忘機?”
魏無羨心知他一定是想說溫寧的事,這畢竟是他要帶進來的人,不能再讓藍忘機為難了。他搶先一步道:“澤蕪君,魏某有一事相求。”
藍曦臣微微一愣道:“魏公子但說無妨。”
魏無羨道:“其實……鬼車的去向是溫寧告訴我們的。”
藍曦臣道:“溫寧?”
魏無羨點點頭道:“是。眼下薛洋召出邪祟吸引鬼車的嫌疑最大,如果溫寧在這個時候被他抓住,為他所控,以他手中那半塊陰虎符的力量,恐怕世家又將面臨一場浩劫。”
藍曦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皺眉道:“那魏公子的意思是?”
魏無羨道:“我想把他先安頓在夕園,做一些零散的活兒,至少有個安全的地方容身。只要他安全了,那對于我們來說也就是安全的。希望澤蕪君能夠摒除成見,應允此事。”
藍曦臣道:“一旦溫寧被抓,你能控制的住嗎?”
魏無羨道:“若是在陰虎符的催動下,我不敢說能完全控制住溫寧,萬一又死上幾個人,他就算是個死人,玄門百家也會想辦法將他挫骨揚灰。”
藍曦臣道:“先按你的意思將他安置起來吧,我會找機會和叔父說的,切記,進去后就讓他不要再出來了。”
魏無羨點點頭道:“澤蕪君寬待,魏無羨感激不盡。”
這時一位門生匆匆來報:“澤蕪君,含光君,云夢的江宗主來了。”
魏無羨大喜,心中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趕緊疾步向蘭橋的方向而去。
江澄一身風塵仆仆,像是連續幾天沒有睡好一樣,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看著魏無羨,連腳步也沒有停,直奔主題,道:“鬼車有下落了。”
魏無羨道:“在亂葬崗。”
江澄一臉驚詫地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才….”
魏無羨道:“我也是才知道,比你快不了多少。”
藍曦臣上前一步,行禮道:“江宗主。”
江澄放緩腳步,欠身行禮道:“澤蕪君。”
藍曦臣道:“你這一去音訊全無,實在是讓人擔心。”
江澄道:“兩個村落相繼被毀,善后工作積重。我也是忙不過來。”
藍曦臣溫煦一笑,道:“你人沒事就好。此去查看的情況如何?有什么發現嗎?”
江澄道:“兩個村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被吸走了魂魄。奇怪的是,所有人死前都似乎一點都不痛苦,面容平靜,像是心甘情愿獻上魂魄一樣。”
魏無羨道:“也就是說,他們是在被吸走魂魄的同時殞命的?”
江澄道:“照目前的跡象看,的確如此。”
魏無羨道:“你查看了結界嗎?結界可有異樣?”
江澄道:“ 看過了,結界沒有被破除的痕跡。恐怕尋常的束妖結界對它不起作用。”
藍曦臣仰起頭看著空中的殘月,道:“看來,這次又是一場大戰了。”
五日后,四大世家齊聚在云深不知處,制定了一套詳細的結陣戰術,以藍家為首向玄門百家發出集英函,集結人手。
集英函一經發出,世家有志之士紛紛響應,選派門下精英門生集中奔赴夷陵,參與斬殺鬼車的行動。
夷陵,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聽上去似乎是一派祥和,卻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一座黑色的蒼山陡然矗立在夷陵西北方,散發著一股不詳的沉沉死氣,戾氣重,怨氣也重。
姑蘇藍氏和云夢江氏的隊伍率先到達夷陵的龍泉鎮,而亂葬崗就在這個小鎮東南方向約摸十里的地方。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魏無羨心中百感交集,像是咽下一杯辛辣卻又苦澀的酒,苦味一直留在舌根,久久不散。
前不久那些“正義之士”在伏魔洞看見他,還恨不得拆其骨剝其皮,欲殺之而后快。
而現在,他卻作為領頭人,帶著這些人前去斬殺妖獸。
魏無羨一想到此,不由地自嘲般地笑了笑,抬起頭和藍忘機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藍忘機下意識地牽住了他的手,魏無羨吸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藍湛我沒事。”
話音雖然極輕,卻讓藍忘機手上的力道變弱了。
魏無羨悶頭走了幾步,藍曦臣在前方忽然停了下來,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天色將晚,今日我們就在此處歇腳,大家先進來吃飯吧。”
隊伍里在飲食上的偏好相差很多,云夢喜辣,而姑蘇的口味卻偏于清淡。
而夷陵這一帶,從口味上更偏于云夢,這一點魏無羨是深諳于心,他囑咐了伙計幾句,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飯菜就端上來了。
一半清淡一半辛辣,光從顏色上就能分的一清二楚。云夢一片鮮紅,姑蘇卻是青白相間,相鄰坐在一起的弟子,一看對方桌上的飯菜,都是一臉怔然。
魏無羨道:“澤蕪君,姑蘇口味清淡,你們應該吃不慣夷陵的東西。我就和江澄還有金凌坐一桌,我們都能吃辣。”
藍曦臣笑道:“魏公子有心了。”
藍忘機眉尖似乎跳了一下,一語不發地看著他,默然半晌,自魏無羨身后邁了一步上前,坐在了他的座位旁邊。
魏無羨看了藍曦臣一眼,低低咳了一聲,湊近藍忘機的耳朵,低聲道:“….藍湛,你不是不能吃辣嗎?不要強迫自己,就是隨意吃個飯。”
藍忘機動筷伸向那紅彤彤的盤子里,直接夾了一個辣椒放入口中,淡淡地道:“誰說我不吃辣?”
語氣聽起來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一樣。
魏無羨干巴巴地道:“……哦。”
藍曦臣只是稍微驚訝了一瞬,旋即輕輕地笑了起來。
藍忘機的落座讓一桌的氣氛變得多少有些怪怪的,金凌一邊打量著他們,一邊不動聲色地向藍思追身旁靠。
藍思追和藍景儀雙雙愕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極有默契地低著頭開始吃飯。
金凌壓低了聲音道:“含光君能吃辣嗎?”
藍景儀道:“四個字。”
金凌道:“哪四個字?”
藍思追用口型無聲地道:“愛屋及烏。”
江澄假裝沒聽見一群少年的話,看著藍忘機面不改色地吃著菜,揚了揚眉毛,一臉狐疑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出來。
對面一桌食客的飯桌閑談傳了出來。
食客甲道:“哎,你們聽說了沒有,這夷陵啊最近可死了不少人。”
食客乙道:“聽說了聽說了,好像死因都特別蹊蹺,還都是被吸走魂魄而死。”
食客甲道:“現在夷陵啊人人自危,晚上全都閉不出戶,連吃頓飯都找不到店家。誒,你們說這事到底誰干的啊?”
食客乙道:“哼,還能有誰,不就是在夷陵作威作福好幾年的夷陵老祖魏無羨嘛。這種邪門的事兒要說不是他干的,我真想不出來第二個人。”
食客甲點頭附和道:“就是,誰知道他是不是又練了什么邪門妖法。”
俗話說人死萬事休,不過這句話放在魏無羨身上就沒好使過。
魏無羨無聲地吸了口氣,也懶得和這些人辯個清楚,只要不扯到藍湛,無論說他什么他都可以當做置若罔聞。
他一臉平靜地開始夾菜,金凌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對面那桌人,突然一掌拍在桌上。
魏無羨還沒有徹底反應過來,只見金凌驟然出手,起身拔劍橫在了食客乙的脖頸處,怒喝道:“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光天化日在這里胡說八道危言聳聽的!你說是魏無羨做的?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親耳聽見了?!”
食客乙哆哆嗦嗦地道:“是我錯了,是我亂說話,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金凌照著那人的腿上狠狠地踢了一腳,大聲地道:”再讓我聽見你亂嚼舌根,我就割了你的舌頭喂我的狗!滾!!!”
食客乙踉蹌著向后退了幾步,趕緊轉身就往外面跑。另外兩個食客一見他衣服上繡著金家標志性的金星雪浪,也慌忙丟下飯錢,一臉倉惶地跑了出去。
魏無羨徹底震驚了,震驚地手上的筷子都僵在了原處,他是真的沒料到金凌會替他出來說話,嘴唇動了動道:“...金凌”
怒火消退,連金凌自己也是嚇了一跳,他身子頓了頓,將劍收回劍鞘,目光瞥了魏無羨一眼,趕緊坐了下來。
“金宗主霸氣啊,威武!”藍景儀恰到好處的夸贊,打破了現場沉寂的氣氛。
金凌紅著臉推了他一把道:“吃你的飯。”
魏無羨唇角微微上揚,倒了一杯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原本舌根上殘留的苦味,仿佛被化為了帶著花香的蜜糖,澆在了他的心上。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金凌的碗里,彎著眼睛,道:“金凌,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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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的話:
大修以后的新增了許多沒有的東西
比如溫寧怎么回的云深
比如藍忘機的心情
比如魏無羨的心情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言中,
好好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