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陰伏第一 第十七章節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陰伏
1.隱秘不為人知的壞事。
2.隱蔽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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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酉時
黑夜如潑墨一般浸透了整片天空,深沉得化不開,無數的星塵掙破夜幕探了出來。
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擴散出一種哀傷的氛圍。
龍泉鎮的街道上寂靜一片,攤販們都早早地收了攤子回家。
沿街的商鋪都將木板嵌在門槽中,將大門關的嚴絲合縫,無一例外全都打烊了。
客棧掌柜的剛把樓上的客人給安頓好,就吩咐伙計趕緊熄了掛在門口的燈籠,生怕招來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整條青石街道在月光下折出一層淺淺的光,街巷中沒有一點燈光,仿佛鎮上所有的人都將光源當做了吸引邪祟的原因,所以在行動上默契地達成了統一。
連續幾日的趕路讓魏無羨覺得有些疲累,本想打個盹兒,再和藍忘機出去勘察一番,沒想到自己卻還真睡過去了。
魏無羨能快速入眠,完全得益于藍忘機日益精湛的哄睡技術。
雖說前世的往事對于其他人來說都已過去了很久,但是這場夢魘在魏無羨心里留下的卻是不可磨滅的傷痛。
即使到了現在,他還是會做噩夢。這時藍忘機都會將他擁進自己的懷中,極有耐心地安撫他的情緒,直到他重新安睡。
后來他發現,像哄小孩兒那樣,輕輕地半拍半摸著魏無羨的頭發和肩背,這種哄睡方法十分有效,于是他便記下了心里。只要魏無羨睡不安穩,他就會用這個辦法哄他。
懷里的人兒被他拍地舒服極了,喉嚨里低低地咕嚕了幾聲,像只懶懶的貓兒一樣,更加往他懷里縮了縮,手里抓著他的一段衣帶,右腿極不安分地壓在了藍忘機的身上。
藍忘機微微低下頭,左手托起魏無羨脖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輕聲道:“等這件事完了,我就去跟叔父說我們的事。”
戌時
魏無羨似是覺得身上有些涼,在藍忘機身上亂摸了一陣,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他下意識地緩緩睜開了眼睛。
房間里只留了一盞小小的燭臺,雖然光不是很亮,但卻足夠讓他看見藍忘機那張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分明看見那眼底藏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情緒。
藍忘機的臉上沒有半分被他弄醒的困意,好像壓根就沒睡過一樣。魏無羨十分訕訕,他竟然這般貪戀藍忘機身上的溫暖,沉沉地睡了這么久。
魏無羨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溫柔地道:
“藍湛……你的眼睛好淺啊……”
藍忘機道:“……魏嬰”
“真好看……”
魏無羨情不自禁地在他的眼睫上吻了一下,鼻尖側著鼻尖,唇瓣相碰,廝磨輾轉中,藍忘機極為自然地抱著他深吻了起來。
魏無羨的眼睛悄悄瞇開一條縫,無論何時,藍忘機在吻他的時候都是認真的,虔誠的。
每每吻到情動,他都會想起藍忘機的那句告白:我心悅你。
唇瓣分離,魏無羨定定地看了藍忘機片刻,突然道:“藍湛……”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移開目光,似是有什么話難以啟齒,他猶豫了一會兒,又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畢竟在結為道侶這件事上,他魏無羨孑然一身,也沒有什么長輩需要去請示,也不需要誰的同意。可藍忘機卻不同,如果他現在冒失失言,只會給藍忘機平添壓力,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與其這樣,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自找麻煩的事,魏無羨并不想做。
藍忘機見他欲言又止,于是道:“怎么了?”
魏無羨彎起眼睛,笑得要多甜有多甜,搖搖頭,道:“沒事~”
咯噠咯噠——
他話音未落,從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類似于馬車駛過的聲響,聲音極為空洞,像是從拱洞中傳出來的一樣,還帶著些許回音。
二人同時警惕地坐了起來,迅速地穿好衣服和鞋子,動作極輕地移動到緊鄰隔壁廂房的那面墻,拱起手指敲了敲。
墻的另一頭傳來兩聲悶悶的叩墻聲,江澄也察覺到了異常,并在第一時間將隔壁的金凌拉進自己房間里。
金凌還睡的迷迷糊糊的,有些迷茫地道:“舅舅……怎么了……”
江澄緊蹙雙眉,豎起食指示意他噤聲,小聲地道:“那只畜生來了。”
金凌像是被迎面潑了一盆涼水,瞬間睡意全無,手中緊緊攥著劍,警惕地盯著窗外。
聲音從巷子的盡頭由遠及近,不快不慢,咯噠——一聲突然沒了聲響。
窗欞貼附的麻紙上突然掠過一條不規則的黑影,只是一瞬就不見了。
金凌道:“…..什么東西?!”
空氣又再次沉入死一樣的寂靜中。
魏無羨輕步移到窗邊,指尖推動窗沿,稍稍推開一條縫,垂眼向外看去。街道上空無一人,連條狗也沒有。
心道:不對勁……怎么這么大個東西,如果在街上都看不見?難道……
魏無羨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不好!它在……房頂!!!!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瓦礫刮蹭紛飛相撞的聲音,陡然從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一只黑色的利爪帶著一道寒光,向下用力一勾,將客棧的屋頂捅了個底兒掉。
魏無羨抬眼一看,那利爪上的褶皮好像裹著好幾層厚重的白膏泥,利刃不侵,刀槍不入。
筋肉強健有力,力大無窮,原本僅是一處開了天窗,卻連帶著相鄰那幾間客房,給掀了個干凈。青黑色的瓦頂四處濺落,砸到了廂房里。
魏無羨的頭頂上被掀開的那片,剛好是瓦礫集中震落的地方,瓦礫經不住重壓,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還沒等魏無羨反應過來,白色的身影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前,替他挨了一下。
魏無羨見狀臉色一變,罵了一句臟,從腰間摸出笛子就想要沖出去,卻被藍忘機給拉了回來。這時從裂開的口子上方閃過一道幽綠的光。
魏無羨心中警鈴大作,一把拉過藍忘機,推開窗子,急道:“藍湛!快跳!”
耳畔一道勁風刮過,他們身后的廂房在剎那間被擊地粉碎。
魏無羨及時的做出決斷,總算是來得及避開了要害,他躲閃時踉蹌了一下,被鬼車掃落下來的碎瓦砸傷了頭。
他拉著藍忘機躲在了一家出售馬匹的店鋪后面,起初魏無羨只是覺得有些疼,并不以為意,卻沒料到會從頭發里淌出一條血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上液體的粘稠感已經告訴他出血了,他瞥了一眼藍忘機,趕緊將手背在了身后。
兩個人靠的太近,就算有一點微動也會清晰地落入對方的眼底,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血腥味,藍忘機心中一搐,一把擒住魏無羨的手腕,雙眸震顫。
魏無羨趕忙安慰道:“我沒事藍湛,就是沒想到會出血。”
藍忘機厲聲打斷他道:“你別說話了。”
魏無羨道:“.…..”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魏無羨怔愣在原地,他已經太久沒有聽過藍忘機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藍忘機看著他頭上的傷口,雙手顫抖,臉上強烈的驚慌,使那張俊美的面容變得有些可怕。
魏無羨幾乎沒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避塵錚地一聲出鞘,分成十幾把銀色的劍影朝著鬼車的身上斬去。
雪亮的劍鋒極快地一閃,原本極為漂亮一擊,沒成想卻被鬼車輕易地閃了過去。
鬼車受到了攻擊,瞬間暴躁了起來。它仰起脖子嘶吼了一聲,揮動翅膀暴怒而起,邊跳邊踩,將客棧毀了個徹底。
那妖獸低下頭,用鳥喙在一片廢墟之中翻找著,卻沒有找到那個攻擊他的罪魁禍首。九個喉管憤怒地發出參差不齊的聲音,若軋若抽,啞嘔滯澀。
它收攏起翅膀,匆匆吞食了幾人的魂魄后便向亂葬崗的方向飛走了。
藍忘機施展出的強大靈力,讓魏無羨不由得暗自驚嘆。這十幾年,藍忘機的武功已呈幾倍的猛勢精進著,在他看來,現在的藍忘機就算和當初的溫若寒單挑也不會落于下風。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唇角一勾,微微笑了。
藍忘機將避塵收回劍鞘,抬頭看了他一眼,澀聲道:“還笑。”
嘶——一聲布料被扯裂的聲音
“藍湛,別.…..”
藍忘機從自己那身做工精致的衣服上撕下一條衣料,輕輕地幫他擦拭著頭上的傷口,白色的布條上沾著鮮血,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藍忘機滿目痛色,全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手上的動作一頓,僵在魏無羨的額前。
魏無羨趕緊從他手上搶走沾血的布,折反到內側,將血色藏了起來。寬慰道:“血一會就止住了。沒事的。”
藍忘機眉尖抽了抽,欲言又止。
街巷的另一邊,江澄、藍曦臣率著眾人疾步跑來,藍曦臣見魏無羨的頭上還殘留著一些沒擦干凈的血痕,擔憂道:“魏公子,你的傷如何?要緊嗎?”
魏無羨一臉若無其事地笑道:“皮外傷而已。”
“.…..”藍忘機眼神危險地看著他,道:“不要說
話。”
魏無羨縮了縮脖子,道:“.…..哦。”
藍曦臣道:“看樣子,那妖獸今晚不會再來了。大家都回去睡個好覺,明日還要趕路。”
藍景儀道:“我看.…..我們要再找一家客棧了.…..”
眾人看著身后的廢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日后 小寒
巳時
各世家選派出來的精英弟子在龍泉鎮的邸館齊聚,一起前往亂葬崗。
亂葬崗位于夷陵群山深處,沿路并不好走,越接近目的地,越是陰氣四溢,怨氣橫生。
一行人中,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曾參與過伏魔洞兇尸一戰,年輕一輩的弟子們占了大多數。
一路上氣氛壓抑,少年們已經偷偷湊到一處,開始說起了閑話。魏無羨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想聽聽他們在聊什么。
藍景儀悶著頭正在眉飛色舞地向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世家弟子,講述著不久前他們在伏魔洞內和尸群的大戰。
藍景儀自豪地道:“我當時應該殺了四十多個走尸,不對,應該更多,后面殺的我都沒數。”
眾少年不由得被他的情緒所感染,發出一片驚嘆。
魏無羨眉尖一挑,嘻嘻一笑,藍忘機目光微垂,看著他放在手肘上的指尖朝地上輕輕勾了一下,略略側頭,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藍景儀說的正爽的時候,突然覺得腳下被什么東西拽著,還以為是什么樹枝,剛一低頭,便驚聲喊了起來。
他的腳下突然伸出一只白骨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褲腿不肯松手。藍景儀像炸雷一樣跳了起來,胡亂下踢了幾腳,掙脫了那只手的糾纏。
那只召出的白骨手調皮地向他招了招手,又一下沒入了地下。
魏無羨一個沒忍住,捂住嘴一陣偷笑,藍景儀自然反應過來是誰在惡作劇,漲紅了臉,嚷道:“魏前輩,你又在嚇人。”
魏無羨擺了擺手,嘖了一聲道:“這里本來就是一座尸山,隨便一鏟子都能挖出骸骨,才不是為了嚇你才召出來的。”
藍景儀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少年們一聽頓時警覺了起來?魏無羨會心一笑,有些得意地道:“怕什么?你們與其害怕他們,還不如怕我。哈哈哈~”
在這群少年的眼里,魏無羨就是一個風趣的前輩,性格可靠又不那么嚴苛。要不是魏無羨自己說出這話,他們壓根忘了他就是那個可讓萬鬼臣服的夷陵老祖。
藍曦臣駐足,回過頭微微一笑道:“斷枝很多,留神腳下。”
魏無羨快走了幾步,又重新回到藍忘機的的身側,藍忘機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魏無羨的身上,眼底里流淌著一抹幾不可察的溫柔。
魏無羨從旁邊拔了一根草,在手指尖捻動著。突然道:“藍湛……你有沒有在這里問過靈啊?”
藍忘機眉頭抽搐了幾下,緩緩開口道:“……有。”
魏無羨道:“那……問了多久啊?”
藍忘機道:“……”
魏無羨道:“……”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魏無羨怔了怔,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才好,剛剛說出的那幾個字實在是太沒心沒肺。
他眼眶一熱,鼻子開始有些發酸。
藍忘機沒說話,肩膀卻僵了僵,看了魏無羨一眼,伸出手想查看他的頭上的傷。
伸了一半,手又收了回來,生怕碰疼了他,道:“頭還疼嗎?”
魏無羨眼疾手快地又將他的手重新牽了回來,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道:“剛剛還疼,現在不疼了。
戌時
亂葬崗
黑樹林之中,又傳來簌簌的異響和咕咕的怪聲。
魏無羨向前疾走了幾步,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來。
言簡意賅地道:“這里只有我最熟悉地形,所有人全部藏在這堵斷墻后面,我先探探情況。”
當然他指的所有人里面,并不包括藍忘機。
魏無羨低著頭,只只抬起眼睛,飛快地看了看藍忘機,小聲地道:“藍湛,你站開一點,等下會弄臟你的衣服的。”
藍忘機眉毛都沒動一下。
魏無羨道:“……”
他摸了摸鼻子,放軟了聲音,極輕地道:“二哥哥?”
藍忘機終于妥協地向后極小的退了一步。
魏無羨輕咳兩聲,笑了笑,開始認真辦正事。
他從腰間摸出笛子,輕輕地吹了幾個音,蹲在地上,沖著地面打了個響指,黑色的土壤開始軟化下陷,一截白骨從土層中露了出來。魏無羨絲毫不避諱,直接拉著那截骨頭慢慢站起來往上拎。
一具骷髏的腦袋抖瀝著黑色的土,被魏無羨一下從土里拽出來大半。
這具被拉上來的骷髏由于是上吊而死的,頸骨一段和頭骨之間錯位,看上去似斷不斷,搖搖欲墜,模樣愈發的駭人。
魏無羨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雙手順勢在那具骷髏的天靈蓋上用力一拍,發出一陣骨頭斷裂相嵌的聲響。
場景太過驚悚,斷墻后的少年們連大氣都不敢出,有幾個甚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魏無羨伸出右手,微微拱起掌心,眼珠下睨看了一眼,那具骷髏像是在打哆嗦一般,將手骨放在他的手心里,魏無羨低喃一陣,骷髏又重新沉入土中,消失不見。
魏無羨在衣擺上擦了擦手,面色沉靜,好像剛才他只是做了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
眾少年的臉上一片鐵青,額上不可避免地開始淌出汗水,畢竟這世上能如此坦然地站在白骨和兇尸之中的也只有魏無羨一人。
魏無羨看著他們的表情,活像一群受到驚嚇的兔子,心中一樂,打著哈哈道:“行了,你們別用這副表情看著我,我就是問個路而已。”
靜默片刻,藍忘機道:“鬼車在何處?”
魏無羨看著不遠那片陰氣極重之地,清晰地說了三個字:“伏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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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的話:
最無常應是
得而總復失
最尋常應是
捧茶觀落日
而后卻累作 蒙塵心事
最刻骨相思 該何種句式
紅梅白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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