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朝曦第一 第六章節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
朝曦
1.早晨的陽光。
2.指朝陽,早晨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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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云深不知處
藍啟仁雖然對藍忘機將魏無羨帶回一事沒有多言,但換臉一事卻叫他半個月都沒緩過勁來。不僅是他,就連藍家子弟中的小年輕們,走在路上每每看到他,都要先在腦袋里糾正一下錯誤的信息,才能交談自如。
藍忘機因去郴州處理閃火犬集群燃原一事,要離開云深不知處半月。
魏無羨一聽可以出去浪,眼睛里都在閃光,也沒問清楚要對付的究竟是什么,就開始興高采烈地收拾起東西。
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道:“嗯?”
藍忘機道:“這次要處理的閃火犬。”
魏無羨想也沒想就接話道:“不就是閃火犬嘛,有什么大……不……”
他說著說著,眉尖突然一抽,“啊”了一聲,趕緊將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扔在了床上,
魏無羨懨懨地道:“原來是狗啊……那我可幫不了你,還是不去給你拖后腿了……”
藍忘機的目光愈發柔和,摸了摸他的頭發,道:“我盡快解決完就回來陪你。”
魏無羨道:“你要是不在,你叔父又是授課又是批閱他們的課業會不會很累啊?”
藍忘機道:“……?”
魏無羨道:“我是想說,授課這種事我肯定是個外行,不過改改夜獵筆記什么的,我還是可以幫忙的。”
藍忘機微微一怔,道:“好,那這段時間夜獵筆記就由你批改。”
魏無羨一臉乖巧地道:“二哥哥,你可要早點回來,萬一我闖了什么禍,還指望著你救我呢。”
藍忘機敏銳地道:“在家聽話一點。”
魏無羨嘻嘻一笑,仰起頭在他的臉上啵唧親了一口。
自藍忘機走后,魏無羨時常出現在蘭室,有時還替藍啟仁監督他們背書,表現的中規中矩,也無錯處可挑,只是那張臉總能讓藍啟仁想起聽學時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
對著他這張新換的臉,大家也都隨著時間在慢慢地適應和接受。
可是對魏無羨來說,所謂的規矩那也只是那么一會兒的事,他花了兩天時間將夜獵筆記一一改完,就又開始覺得無聊。加上藍忘機不在他身邊,更是讓他覺得度日如年。
好像不玩出點新花樣,他就像身上長了虱子,渾身不自在,心頭癢癢的緊。
可論到玩這件事,總歸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眼下藍啟仁事務繁多,也管不了那么細,魏無羨趁機溜到藍家弟子后院迅速地結成了夜游小分隊。
藍思追和藍景儀起初自然是拒絕的,可在這般年歲的好奇心,哪里經得起魏無羨這只老狐貍的反復攛掇。明知道這是規訓石上明文禁止的事,也都暫時將這些禁令給拋在了腦后。
一群人無疑是在頂風作案,夜游的第一晚,魏無羨帶著他們下山浪了一圈,回來的時候也是無比順利。
人總是這樣,一旦嘗到了甜頭,膽子就肥了起來。
但好運并沒有持續很久,就在集體夜游的第三天就全線崩盤徹底玩脫了。
藍啟仁閱完合本后覺得身子乏累的很,起身走出蘭室沿著走廊轉著。
一群夜游而歸的小鬼,在院墻之外正低低嬉笑著。魏無羨道:“你們笑聲小一點,這才喝了多少就臉紅成這樣?我聽學那會兒比你們不知強多少。”
他話音未落,藍啟仁的聲音從院墻的另一邊傳了過來,厲聲道:“他們哪有你能耐!”
魏無羨心中警鈴大作,忙道:“快跑快跑,我給你們擋著。”
少年們慌忙從另一條路跑進了后院,藍景儀跑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不安地回頭看著。
藍思追道:“景儀,快點走,要是被藍先生抓到,魏前輩就更難自處了。”
兩位少年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魏無羨正了正神色,在原地站地筆直,等著藍啟仁出來找他。
藍啟仁的身影從庭院外轉了出來,他見魏無羨一臉坦然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眉尖一挑,怒火直往心口上竄,他也不想浪費唇舌跟他細數家規種種,直言道:“魏無羨,你可認罰?”
魏無羨當然知曉藍啟仁的脾性,既然被抓個正著也沒有什么好抵賴的,沉聲道:“認罰。”
如此爽快的回答卻讓藍啟仁愈發不悅,拂袖怒道:“好!!既然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里,那就在藏書閣將禮則篇抄寫三百遍!好好學學什么是修身踐言,行修言道!一天沒抄完就一天不準出來!”
魏無羨心中叫苦不迭,三百遍可夠他喝上一壺的。只不過現在藍忘機不在,也沒人可以救他,這次就只能自食其果了。
藍啟仁氣的胡子都快吹起來了,惡狠狠地蹬了他一眼,轉身忿然離去。
魏無羨呵呵道:“藍老頭可真狠,等我抄完三百遍禮則篇,這手腕怕是要廢了。哎,抄吧~總比無聊好。等我抄完了,藍湛就回來了。”
翌日
藏書閣
魏無羨言出必行,睡醒以后就跑到藏書閣開始了他自年少聽學以來最為漫長的一次罰抄。
藍景儀和藍思追下學以后就趕緊跑到藏書閣去看他,魏無羨聽見廊外有異動,歪著頭向外看去,笑道:“我在這里。”
藍景儀聞聲從突然一扇窗后探出了腦袋,看著魏無羨沒好氣地道:“魏前輩,你在這里可是安逸了。你都不知道這一上午我們是怎么過的。”
魏無羨微微一笑道:“藍老頭還能有什么新招啊?了不得就是加倍要你們默寫的章節。”
藍思追道:“藍先生罰你抄多少遍啊?”
魏無羨不以為然地道:“三百遍啊。”
兩個少年驚的脫口失聲道:“三百遍?!!”
魏無羨笑道:“所以,藍老頭對你們已經算是心慈手軟了,再看看我,你們安慰不少吧。”
藍景儀小聲地道:“要是含光君在就好了……”
魏無羨道:“要是含光君在,我哪有時間帶你們出去玩,不過這三百遍還是挺多的……我才抄了十遍就已經頭暈眼花看字重影了。”
藍思追滿是擔憂地道:“魏前輩……我們幫你寫吧。”
魏無羨嘿嘿道:“藍老頭要是抓到你們在幫我,你們也免不了一頓罰。”
藍景儀道:“三百遍,全部抄完都可以摞成一座小山了,我們幫你抄幾遍,肯定不會被發現的。我們只要把字寫的丑一點歪一點,不就行了。
魏無羨托著下巴,瞇著眼睛看著他道:“你一天不嘴毒我,你就一天不痛快是不是?我這叫草中自有神韻,你年紀太小,看不懂其中真意。”
藍景儀嗤道:“前幾天你批改的夜獵筆記,我好多字都連不上,還是和思追一邊模仿字跡走勢才猜出個大概。”
魏無羨笑道:“那你們喜歡藍湛幫你們改嗎?”
藍思追想了想,道:“相比起來,魏前輩旁批的更細,而含光君評的有些簡略了。”
魏無羨道:“你們含光君就是一個惜字如金的人,但是我現在發現一個問題。”
藍景儀道:“什么問題?”
魏無羨意味深長地道:“他只要說不過我就開始上手,然后就不讓我說話了。”
藍思追紅著臉咳了一聲道:“那個……魏前輩,我們先回去了,明天再把抄寫好的給你帶過來。”
魏無羨點點頭道:“去吧去吧~”
兩位少年走遠,藍景儀道:“魏前輩剛剛說的是什么意思啊?含光君還禁言他啊?”
藍思追道:“我……我也不知道。”
藍景儀道:“……”
罰抄第五日
藏書閣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靜,窗外玉蘭花香隨輕風襲來,淡淡的幽香清甜入腑,一拂夏季的暑悶。
魏無羨剛剛抄完一篇,他將毛筆擱在筆架上,伸起手臂直直地伸了一個懶腰,站起來活動筋骨。
他背著手在書架間慢慢地走著,目光游離在本本書卷之間,倒讓他想起了一件事。
聽學時在藏書閣與藍忘機一起罰抄的那段日子,他除了畫過一幅藍忘機頭上戴花的畫像,其實還畫過另一幅。
只不過這幅從未露于人前的肖像,卻是魏無羨最為滿意的一幅。
畫上的藍忘機并不是正襟危坐拿著書看的刻板模樣,而是與他打斗相識的那一晚,立在墻檐上等著抓他的那個白衣少年,俊秀清雅,舉世無雙。
在他心里仿佛是不可觸碰的月光一樣,被他小心地夾在了那本雅正集的下冊中,特意藏在了最后一排書架的角落里。
魏無羨心道:這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在書架上一排一排地尋找著,從前到后從上到下,最后終于在兩本厚厚的書卷中找到了那本書。
不同于其他的書,這本書已經被翻的頁邊微卷,側面留下的書頁痕跡十分明顯,就連封面也舊的開始泛黃。
魏無羨眉尖一揚道:“怎么都爛成這樣了……那幅畫不會已經丟了吧……”
他用右手壓平了書頁,嗤啦啦隨手一翻,書頁驀地停留在了某一頁上便停了下來。那副畫像緩緩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果然還在!
魏無羨滿心歡喜,把那張畫像拿了出來,正要放下書,突然從夾縫中輕輕掉出一張紙。
魏無羨俯身拾起定睛一看,微微睜大了雙眼。
這是……這不是我嗎?!
畫像上除了原本的墨跡,還有許多不明的淺色痕跡,像是一滴滴淚痕落在紙上。
而被淚水暈開的地方,又被重新按照原來的筆觸勾勒了一遍,以至于畫像上的墨色深淺不一。
一襲白衣手捧著畫像,被絕望推入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深淵中,既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終點。
魏無羨眸光微動,心像是被人狠狠一揪,然后向前用力一擰,他呼吸一窒,心底深處涌上了莫大的悲意,鼻尖隱隱地發酸。
藍湛……
你這個人……真是……
窗外一陣風吹過,一朵白色的蘭花輕輕跌進書頁里,仿佛在向他輕聲細語著藏在這里的故事。
細數罰抄的日子已過七日
魏無羨實打實的將禮則篇抄了兩百九十遍,轉換心緒之余,也在書架上挑一些冷門的書來看。
其中有一本吸引了他的注意,魏無羨翻開那本書細細地研讀了一番,深感不妙。
他又將封面翻了過來,除了書的名字以外,沒有寫書人的名字也沒有寫明著書的時間。不過這本倒是鮮有被翻閱的痕跡,除了封面泛黃,里面的書頁倒還十分的新。
魏無羨將那本書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著,心中嘖道:《禁忌咒令》……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才能研究出這樣的咒文啊……隨便翻一頁,盡是一些不擇手段的逆天之舉。
他滿腹疑問,那本書從他的手上滑了出去,魏無羨眼疾手快地一撈,抓住了最后一張封皮,余光無意間看見上面寫了一排字:藍氏后人凡遇用此禁術者,格殺勿論。
魏無羨揚了揚眉道:“看來這本書應是藍家先祖從別處收繳回來的東西,亦知其中陰邪,所以才藏在自己閣中并用來警示后人。不過……這么危險的東西,還是好好收起來為妙。
魏無羨打了一個響指,輕輕在封面上一撫,那本書就被偽裝成一本極為枯燥的《凈土諸經》。
魏無羨嘿嘿道:“除了藍湛會看這種清心寡欲的書,估計沒人會碰的,我再給你放高一點。誰都找不到咯~”
第八日
藍忘機已從郴州匆匆趕了回來,他才剛到云深不知處山下,就被巡山的弟子告知魏無羨被罰的事情,他來不及詢問細節,就急著要去見魏無羨。
藍忘機心中一沉,只覺得是因自己的離開才讓他的小狐貍受了委屈。
他回來后本應直接去蘭室向藍啟仁稟明情況,可眼下他卻將這事先放在一邊。
夕照灑下,藏書閣里被蒙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流動的光束鉆進了閣中的每一個角落。
輕風微微地撫過,掃在酣睡之人的臉上,發絲逸飄,呼息平穩而綿長,桌上的紙被風帶起,散落了幾張掉在桌下。
藍忘機站在門外看了看,見閣內并無聲響,便收斂了氣息走了進去。
魏無羨絲毫沒有發現有人走了進來,右手還握著筆,枕在書上睡得正香。
藍忘機走到桌案前,目光輕落在地上的紙張上,他俯身撿了起來,紙上赫然都是他已倒背如流的內容。
雖說魏無羨的字跡張揚跋扈,但絲毫不受束縛,甚至整行一筆而下,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縱逸,來去無蹤。
書案的右上角整整齊齊摞著已經抄好的禮章,藍忘機隨手翻了翻,竟沒有一張是濫竽充數的,隨手胡畫的。
藍忘機的眉頭越擰越緊,覺得藍啟仁罰的實在是過重了些,他看著魏無羨熟睡的側臉,不由得一陣心疼。
鎮紙下壓著一張畫,被魏無羨的手肘壓著若隱若現。藍忘機繞到魏無羨的身后,將身子壓低了些,這才看的真切,畫上是兩只在叢間嬉戲的兔子。
藍忘機的目光愈發的柔和,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平時嬉鬧的那只小狐貍現在正安靜地睡著,十分乖巧。
魏無羨喃喃道:“……藍湛”
他的眼睫微微動了動,似乎就要醒來。
藍忘機的動作忽然一滯,道:“……”
魏無羨的眉頭逐漸皺起,迷迷糊糊地嘟囔道:“果然是夢……二哥哥……”
藍忘機神色微動,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后脖頸,眉目低垂,柔聲道:“魏嬰,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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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的話:
歲歲復年年
誰在耳邊輕言
獨余我輾轉人間
等君歸
藍忘機在藏書閣藏畫的細節,痛入心扉
本章對后文的主線劇情做了進一步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