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黑眚第一 第八章節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
黑眚
古代謂五行水氣而生的災禍。
五行中水為黑色,故稱“黑眚”。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厥罰恆寒,厥極貧,時則有黑眚、黑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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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霜降
日前,藍啟仁赴蓮花塢參加清談會,經世家商議,如今正道以平,門中弟子應以禮規行,以德分人。
故由世家推舉,由姑蘇藍氏作為禮教典范,時隔多年再次啟辦聽學。
畢竟是儀表禮節中的大家,得此機會,眾人莫不欣喜,紛紛將自己家的孩子或表現出彩的門生送去云深不知處受教。
前來的世家公子大多在十六、十七的年紀,除了金凌一個身份特殊以外,其他人都是作為統一的門下學子身份入蘭室。
世家之間常有往來,雖談不上有多親密,但大抵都是互相認識的,一群年輕人迅速地打成了一片,開口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叫著,熟絡的不行。
魏無羨起初只是想去看看金凌,當他看見院中一張張稚氣的臉龐,讓他不由得有些懷念那一段聽學時光。
人群中金凌一眼就看見了魏無羨,還沒等他開口,靠在庭院欄柱上的江澄突然開口喊道:“魏無羨。”
魏無羨聞聲走了過去,笑吟吟地道:“阿凌,你的書領了沒有?”
金凌抱著手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我當這里是什么好地方,一來就發了一摞書,要不是思追和景儀在這兒,我才不來!”
江澄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讓你來玩的嗎?再讓我聽到這樣的混話,我就打斷你的腿!”
金凌扁扁嘴道:“你要不是怕我半路跑回去,干嘛要一直看著我?”
江澄厲聲道:“瞧瞧你這個樣子!就應該讓藍啟仁好好管教管教!”
魏無羨看了江澄一眼,嘖聲道:“我們這算不算千年的和尚修成佛,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藍老頭虐別人,真是太爽!”
他用肩推了推江澄道:“誒,你應該和我想的一樣吧?”
江澄瞥了一眼滿院子的少年,不禁挑眉道:“是挺爽的。”
金凌睜大了眼睛,失聲道:“你們怎么這樣?!”
“哈哈哈哈!”魏無羨笑得前仰后合,邪魅一笑道:“我們哪樣啊?你們還沒見識到藍老頭的厲害,這才哪到哪兒啊,放心,他1絕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兩個白衣少年從人群中穿了過來,兩個人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似的,金凌抬眼一看,趕緊揮手向他們打招呼。
“思追~景儀~”
藍思追和藍景儀剛幫藍啟仁分發完書冊,這才得空來找金凌說話。
金凌道:“我還沒有來過云深不知處呢?你們現在有空沒?”
藍思追道:“聽學第一天,只是先發書冊,等用過午膳,未時才開始誦讀禮則示以開課。”
藍景儀拍拍胸脯,欣然道:“云深哪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來,我給你帶路。”
魏無羨耷拉著肩,懨懨地道:“我也好想和你們一起聽學……”
金凌睨了他一眼道:“你都多大了,好意思和我們坐在一起嗎?”
魏無羨呵呵道:“怎么?我現在也才二十出頭,就比你大幾歲,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江澄在一旁嗤道:“沒臉沒皮。”
魏無羨弓起右膝坐在了江澄的旁邊,此時此景讓他的心不可避免地觸動了一下,感慨道:“真好啊……”
江澄看著人群,眉尖一揚道:“他怎么也來了?”
魏無羨道:“?誰啊?”
江澄道:“就是上次在地藏寺,聶懷桑帶來的那個人。”
魏無羨心頭一驚,道:“郁痕??”
郁痕并沒有看見他們,似乎對云深不知處格外的熟悉,直接繞過庭院朝著蘭室的方向而去。
魏無羨道:“跟過去看看。”
二人十分謹慎,不緊不慢地尾隨在郁痕的身后。郁痕在前面突然驀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過來,二人在他視線投過來之前,迅速隱蔽在了墻角后。
郁痕微微一笑并未揭穿,繼續向前走去,其實早在他們走出院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魏無羨貼在墻根久久沒有聽到腳步聲,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二人跑出去一看,卻早已不見郁痕的蹤跡。
這時藍忘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后。
“你們在干什么?”
二人還沒從剛才的追蹤狀態中緩過來,不由得同時抖了個激靈。
藍忘機道:“……”
魏無羨道:“我們剛剛在跟蹤郁痕,他怎么來了?”
藍忘機道:“好像是叔父的朋友。”
魏無羨和江澄雙雙愕然道:“朋友??”
不只是他們,其實藍忘機自己也很驚訝,畢竟在他們眼里這兩個人不管是言談舉止也好,還是從脾性上來說完全不是一路人……
未時
蘭室正在授讀禮則,魏無羨并不想聽這些抱陳守舊的長篇大論,和藍忘機才在里面站了一會兒就偷偷溜了出了來。
藍忘機作為藍家的代表不可擅自離開監禮的位置,只能看著魏無羨消失在側廊外。
魏無羨準備回靜室睡個回籠覺,在白石小路上突然看見了江澄的身影。
魏無羨快走了幾步,沖他喊道:“江澄。”
江澄肩膀一僵,皺了皺眉,示意他小聲一點,道:“你這么大聲做什么?連我都記得云深不知處不可大聲喧嘩。你好歹都住進來這么久了,怎么一點都不長記性?”
魏無羨道:“喜歡罰人的老古板和掌罰的小古板都在蘭室呢。有什么好怕的~”
江澄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我還以為你要跟著湊熱鬧,一起聽學呢。”
魏無羨哼道:“我這人是喜歡熱鬧,但我不自虐啊。不過金凌這孩子,脾氣是該好好壓一下。年紀輕輕就坐上宗主的位置,性子若不持重一些,早晚會吃大虧。”
江澄聲音淡淡地道:“魏公子說的都有道理,你現在倒是擺出一副舅舅的樣子。”
魏無羨猝不及防噎了一下,道:“我……”
江澄嗓音有些沙啞,低低地道:“若我姐和金子軒沒有死,阿凌也不用裝出一副嬌寵慣縱的樣子來保護他自己。這都是因為誰啊?!如果說金子軒的死是個意外……那我姐呢……”
魏無羨眼眶一熱,鼻子有些發酸。只是想一想江厭離,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干疼。
江厭離的確是因為救他而死……無論如何……這都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江澄道:“時間過得太快,也過的太慢。快的連傷口都來不及愈合,孩子卻已經長大了。慢的又好像恍如昨日,卻似經年。”
魏無羨道:“江澄……”
江澄深吸了一口氣,道:“魏無羨……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
魏無羨道:“……”
江澄道:“其實觀音廟那晚,金光瑤說對了一件事。”
他的嘴唇顫抖著,緩慢而艱難地道:“我……的確是有責任的。 ”
魏無羨道:“不,你沒有錯。”
江澄道:“有沒有錯,我自己清楚。都過了十三年了,有些事非對錯,回頭看看便知當日糊涂。”
他頓了頓道:“魏無羨,我從來沒有真的恨過你,但是我就不能怨你嗎?我連怨你的資格也沒有嗎?!
你說可笑不可笑,到頭來……我什么都沒留住,爹娘……阿姐……還有你……
而蓮花塢呢……不管是罵也好,笑也好……
都聽不到了……
江家沒了,我們一家人徹底散了……
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哭了……
空氣遁入一片死寂,魏無羨看著他臉上的淚,心中滿是愧疚,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魏無羨道:“江澄……對不起……”
掩在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一股酸苦涌進了腹中,頓時一陣痙攣。
江澄忽然打斷他道:“對不起?這竟然成了現在我們之間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從小到大,我把你當做自己的親兄弟,我一直以為我可以為了保護家人,連命都可以豁出去。但是比起藍忘機,我又做了什么……”
“他不顧玄門百家的責難也要保住你……而我……卻連信你都做不到……”
魏無羨微微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江澄道:“身體里明明運轉著的是你的金丹,我卻由著別人討伐你,僅僅是為了江家的立場,為了江家日后在世家的口碑。”
“可我又能如何?我真的有別的路可以選嗎?
如果選了……又真的有用嗎?”
魏無羨很清楚,就算當時江澄為他挺身而出,也只能緩和那么一時三刻,而他遲早都會走到身死魂滅的那一步的。
江澄澀聲道:“人生在世,誰不想活的像個英雄?只是……你在成全自己大義的時候……忘記了還有比大義更重要的東西,就是你的家啊……”
“魏無羨!!你的家都沒有了……家人也沒有了!逞了英雄又如何呢?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為什么怨你!!”
魏無羨道:“……”
就像是被人丟進了冰湖之中,從頭到腳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江澄不由得抓緊了魏無羨的肩膀,眼角泛紅地道:“你知不知道,這十三年我是怎么過的……我根本就不敢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們……蓮花塢里到處都是你們的影子……你們的聲音……無論我走到哪里都逃不掉……”
他的指節將魏無羨抓的很緊,很用力,好像把身上所有的力氣和壓在心底的情緒給傾瀉了出來,指尖受力泛白,手臂帶動著肩膀顫抖地厲害。
魏無羨道:“……”
他幾度想要說什么,拼命地想把那些安撫的話往外推,卻又像是被無聲截斷了一樣。他緊緊咬牙,握著拳頭的手暗中又緊了緊。
江澄道:“你回來了,我是真的高興……”
他的手力一松,魏無羨也像是失了力氣一樣癱靠在墻上。
魏無羨沉默著,眼淚卻悄悄漫進了眼眶。胸腔中有一股強烈的情緒在橫沖直撞,他恨不得現在就大喊出來才好。
"魏無羨,對不起……”
魏無羨一怔,止不住地哭了出來。
"江澄……我真的錯了……可我已經帶不回他們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日月經年,世事無常,曾經如影相隨的兩少年,留著淚相互擁抱著。
牽著的手,會突然松開,熟悉的人,會突然疏遠。
誤會重重,十三年,煢然等待。
時間沖淡了傷人的話語,放下了舊日的悲傷。
江澄的自尊,魏無羨的倔強,終在這一剎那土崩瓦解。
罵過了,哭過了,就回來吧。
不過幸好
蓮花塢依舊是原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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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未完待續……
作者的話:
雖然我知道很多人因為魏無羨的身殞亂葬崗,很討厭江澄,但是在魏無羨心里,從始至終他都把江澄當做兄弟,這份感情希望你們能理解。
人總有好和不好的兩面性,我們不能因為他的不好,去全盤否定一個人。
還記得江澄的金丹是怎么沒的嗎?其實他也是保護了魏無羨啊。
很多時候,立場不同做出的選擇也不同,守護的東西也不一樣。
對于江澄來說什么是最重要的,家人、家、江家,他想要守護的是這些。他有錯嗎?其實并沒有錯,如果當時的處境換成你們,我想絕大部分人會和江澄做出一樣的抉擇。
不存在什么洗白,不存在偏頗的理解,其實走到最后,江澄是最落寞的那一個,也是肩負著許多重任的一個。
面對偌大的江家還有小金凌,他只能對自己說:“江澄你不能倒。”
我喜歡魔道祖師,我喜歡忘羨,更尊重作品中出現的每一個人。
希望大家能正確理解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