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br> 李玉抱著他哭得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肩膀,最后終于把簡大少給哭煩了。</br> 簡隋英偷偷抹掉自己眼眶的水漬,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后拽了拽李玉的頭發,“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東西和我回北京,你要真進去了,有的是眼淚用得著的地方,現在省省吧。”</br> 李玉吸著鼻子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那通紅地眼睛襯著白嫩的皮膚,看上去特別可憐。</br> 可惜簡隋英現在看他依然有點兒不順眼,不為什么原因,就是想抽他。他忍住這個沖動,催促道:“收拾東西,快點。然后把你這段時間的賬本兒給我,跟我說說你到底做了什么,這里的關系處到什么程度,都交代一下。”</br> 李玉點了點頭,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洗完了沒擦臉就出來了,好像怕簡隋英跑了似的。</br> 簡隋英正盯著酒店的火災逃生圖發呆。他思量著這件事最壞的可能,如果他們真的保不住李玉,只能像邵群說得那樣,讓他走,而且一輩子都不能回來。就算要跑,也得早作打算,事到如今,他必須知道事情究竟有多嚴重了。</br> 李玉把東西簡單地往行李箱里一塞,“簡哥,事情應該在這里解決,回北京解決不了問題。”m.</br> 簡隋英皺眉看著他,“什么意思。”</br> 李玉掏出筆記本打開,讓簡隋英看他的賬本。</br> 簡隋英粗略研究了半個多小時,越看越心驚。</br> 李玉坐在床上看著他,“我給自己留了后路的,還沒和你和好,我怎么會去送死呢。”李玉指著一處項目淡笑道:“他們抓不到足夠的證據,我公司的賬做得沒有破綻。你看,光是李書記招標建保障房那一個項目,我就做平了兩個多億的賬,他們要挑毛病,最多能挑出幾百萬的偷稅漏稅,這根本算不得大事。”</br> 簡隋英驚訝地看著他,“你小子從哪兒學來這些東西。”</br> 李玉眨了眨眼睛,“如果是合理避稅這一點,很多都是和你學的。”</br> 簡隋英罵道:“放屁,避稅和走私是兩個概念,你到底知不知道輕重。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你當局里的人都是傻子,總有你考慮不到的地方,有可能被人抓到把柄,你不要放心的太早。”</br> 李玉垂下眼簾,“你別咒我啊……”</br> “誰咒你,是你自己缺心眼兒。捅出這么大的簍子,別以為像你想的那么好收場。實在不行你就出國吧。”簡隋英一邊研究賬一邊說。</br> 李玉嚇了一跳,“我不會走的。”</br> 簡隋英扭頭看著他。</br> 李玉認真道:“我不會走,我要跟你在一起。”</br> 簡隋英怒道:“你讓我跟你一起蹲監獄?美得你。”</br> 李玉急道,“簡哥,我不會出事的,你相信我。”</br> 簡隋英合上電腦,“別說這些廢話了。”他掏出手機,給李玄發了條短信,讓他立刻來這里。</br> “我通知了你哥,咱們先把事情研究清楚,然后我回北京跑關系,你們留在這里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把你弄得那些錢都消化干凈,只有你的小命兒重要,其他什么都不是。”</br> 李玉抱住簡隋英的肩膀,“簡哥,讓你擔心了。”</br> 簡隋英沒回頭,而是說,“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說你要成為能讓我依靠的男人,我倒不稀罕你能做到多少,但是至少,你要能把自己管好了,別給我惹事兒。”</br> 李玉收緊手臂,親吻著他的脖子,沉聲道:“簡哥,你相信我,我會呆在你身邊,我哪里都不會去。如果我會被這樣的困難打倒,我就不配陪在你身邊。”</br> 李玄當天下午就到了,進門之后先把李玉狠狠揍了一頓。后來李玉說那是他哥這輩子第一次打他,簡隋英表示他看得很痛快。</br> 李玄帶來了一個可靠的律師,四個人在賓館房間里徹夜不眠地對賬,把他們能想到的漏洞都一一補上。</br> 李玄由于在廣西任職,這邊的人脈關系多一些,他和李玉兩個人在這邊合力周旋,簡隋英則回了北京,通過關系找到那邊的領導,做了很多工作。</br> 李玉的賬目做得確實天衣無縫,而且洗錢的手腕高端,雖然幾個月前已經被人盯上,卻一直沒有搜集到有力的證據,再加上李家和簡家從中做工作,這件事的調查變得更加困難。李玉兩次被帶走,不足十五天又放了出來。最后為了給上面一個交代,以偷漏稅的名義罰了李玉八百多萬,并吊銷了營業執照,這件事就這樣了結了。</br> 前前后后兩個多月的時間里,每個人的心都揪著。</br> 每次李玉被帶走,簡隋英晚上覺都睡不著,生怕他說錯了一句話,生怕他出不來。</br> 這件事結束后,簡隋英和李家兩兄弟,都瘦了一大圈,李玉也被折騰得心力憔悴,有了這些記錄,他一輩子都仕途無望。</br> 李玉沒法面對失望的父親和為了他違背原則的大哥,回到北京后就一直住在酒店里。</br> 簡隋英忙完手里的工作,就去酒店找他了。</br> 李玉幾天沒見他,一見到他就笑了起來。</br> 簡隋英一想到他干得這些事兒,又生氣又無奈,可卻不能不管他。</br>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br> 李玉愣了愣,“什么?”</br> “難道一直躲在酒店里?你接下來想做什么?”</br> 李玉搖了搖頭,“我沒想好。”</br> 簡隋英把手里的資料夾扔給他,“那就滾回去上學吧,你本來就是學生。”</br> 李玉打開一看,是他的檔案,他茫然地看著他大學的紅色印章,一時之間覺得恍如隔世。</br> 簡隋英沉聲道:“回去上學吧,你家人肯定也希望你能回去上學。別再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生意了,你還沒到那個年紀。你做得那些犯法的事,我不跟你研究對錯,我只告訴你你讓你家人很失望。你本身不是那樣要錢不要命的人,我想你自己也好受不到哪兒去。所以你回去上學,好好讓自己消停下來,等你真正做好準備回饋社會的時候,才是你該出社會的時候。”</br> 李玉拿著那份檔案,指尖有些發抖。</br> 如果時光能倒退,他希望自己還是那個關系上課和考試,課余時間練拳擊,以及和簡隋英約會的那個李玉。很多事情偏離了正常的軌道,讓他想收回腳步卻覺得膽怯。</br> 以后該做什么?想做什么?簡隋英給了他最好的答案。</br> 他應該回去讀書,讓自己沉淀下來,做回那個上課打拳,平時和簡隋英約會的李玉。</br> 李玉把檔案扔到一邊,撲到簡隋英身上狠狠吻住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