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br> 簡隋英最后還是把李玉哄得軟了下來,這才避免在餐廳停車場發生點兒什么暴力沖突。</br> 倆人準備上車走人了。</br> 李玉坐進了駕駛室,簡隋英繞過車身打算上副駕駛,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敞篷跑車呼地一下子拐進了停車場。</br> 簡隋英從小愛車,這時候也就習慣性地看了一下是什么車,結果在看到駕駛座上的人的時候,眼睛突然冒火了。</br> 那個染了個黃不拉幾頭發的小子,不就是他那個坑了他的錢之后不知道跑哪兒躲起來的傻逼表弟白新羽嗎。</br> 簡隋英狠狠地拍上車門,怒叫了一聲,“白新羽!”</br> 白新羽的車上還坐著個身材火辣的美女,美女已經扭著小蠻腰下車了,正挎著小包等著白新羽,這嘹亮地一嗓子瞬間響徹整個停車場,把離得不算近的倆人都嚇了一跳。</br> 白新羽一回頭,就看到簡隋英兇神惡煞地朝他過來了。</br> 這小子嚇得魂飛魄散,手打著哆嗦重新插鑰匙,發動車,一腳油門飛馳出去,跑了。</br> 整個事情的發生不過就是幾秒鐘的事兒,等李玉從車里出來的時候,白新羽的車早沒影兒了。</br> 停車場上只剩下一臉怒容的簡隋英,一臉疑惑地李玉和一臉迷茫的美女。</br> 簡隋英走到那女的身邊,問她:“你跟他什么時候認識的?”</br> 美女看了他一眼,有些戒備,“你誰呀。”</br> 簡隋英咬牙切齒道:“我是他哥。”</br> 那女的將信將疑,對于白新羽把她一個人扔下跑了,頗為氣憤,就沒好氣道:“認識好久了。”</br> “他不是出國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br> 美女抿著嘴,“你問這些做什么。”</br> 簡隋英正一肚子火,語氣不善道:“你管我做什么,說!”</br> 美女給嚇著了,后退了一步,戒備地看著他,“上個星期回來的,星期六吧。”</br> 簡隋英不再搭理她,轉身回了車上。</br> 李玉也不發動車,而是靜靜地等著他平息怒火。</br> 簡隋英罵道:“這操蛋玩意兒,總算敢回來了。見到我就跑,真他媽孬種,要是給我抓著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頓不可。”</br> 李玉若有所思地看著白新羽的車消失的方向,“房子已經被他賣了,你就算抓到他又能怎么樣。”</br> 這話倒是把簡隋英問住了。</br> 他只想著抓住白新羽胖揍一頓,至于揍完了怎么處置,還真沒想好。</br> 讓他把買房子的錢吐出來是不可能的,估計這小子早花完了,弄死他他也吐不出來。再說真要細算的話,三套房子成本價也沒多少錢,簡隋英不至于為了這個真弄死他。</br> 只是不給白新羽這小子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簡隋英就沒法給自己一個交待。</br> 簡隋英說,“起碼先削他一頓……對了,我去跟我大姨說說,把他送部隊去。”</br> 以前這小子沒考上大學的時候,他爸就有意思想讓他去當兵,好好管教管教他這游手好閑啥啥不是的性子。但是他怕苦,哭著鬧著死活都不肯去,當爹媽的一心軟,就打消了念頭。現在想想,還真該把他送部隊上鍛煉鍛煉,扳正他兩年,出來之后說不定就能有個男人的樣子了。</br> 他和他爸這些年幫了他們家不少,他說話他大姨和大姨夫都挺聽的,這既是為了白新羽好,也能趁機教訓教訓他,給自己出口氣。</br> 李玉輕輕搖了搖頭,“你可真夠損的。”</br> 把一個從小散漫懶惰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送到紀律嚴格枯燥乏味的部隊去,那艱難痛苦可想而知了,估計白新羽得天天哭醒,可能半個月都撐不過去。</br> 簡隋英冷笑一下,“我看他還敢跟我使心眼兒,老子這回好好治治他。”</br> 本來好好的一頓浪漫晚餐,先是小朱一個電話,后是白新羽的出現,把倆人弄得都挺郁悶的。</br> 簡隋英原先計劃得找個酒店好好纏綿一番,現在也沒心情了。</br>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李玉開著車駛進了地下停車場,在簡隋英的車位上停下。</br> 簡隋英一摸口袋,才想起來鑰匙還沒給他呢,他趕緊掏出來,笑著遞給他。</br> 李玉愣了愣,看著他那小絨布盒子,竟然猶豫了。</br> 簡隋英分辨著他的表情,突然靈光一動,問道:“你不會以為是戒指吧。”</br> 李玉有些尷尬,不說是也不說不是。</br> 簡隋英知道他真誤會了,他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br> 他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他家的鑰匙,“我就想這么裝著好看……”</br> 李玉拿起鑰匙,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第二次從簡隋英哪里得到找個東西,他卻覺得異常地沉重。</br> “我知道讓你搬過來跟我住不現實,反正你有了鑰匙,就把這兒當你自己家,愛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來吧。”</br> 李玉攥緊鑰匙,放進了口袋里,笑道:“好。”</br> 簡隋英探過身子,捧著他的后腦勺親了他一口,“哎,說真的,什么時候來,我提前讓人把游泳池刷一刷,換上水……”</br> “哦,你上邊兒還有個游泳池。”</br> “是啊,不過我發現花錢弄那玩意兒就是浪費,我一共也沒用過幾次,不過……”簡隋英舔著他的嘴唇,“咱們在水里來一次?”</br> 李玉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輕輕咬了咬簡隋英的唇角,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我得回家了。”</br> 簡隋英哼笑道:“我知道,你回唄,我又不是說今天。”</br> 李玉粗聲道:“那你招我干嘛。”</br> 簡隋英嘻嘻直笑,“我怎么招你了。”他一邊說沒招人家,一邊手往人家衣服里鉆。</br> 李玉給他撩撥地有些坐不住凳了,他強自鎮定下來,慢慢推開他,“簡哥,我真要回家了,家里有事兒。”</br> 簡隋英有些失望,拍了拍他的臉蛋,“好吧,你回去吧。”說著就要下車。</br> 李玉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門上,重重地堵住他的嘴唇,輾轉親吻著,濃烈的情感在唇齒間交換。</br> 李玉含糊地說,“后天,后天我來。”</br> “行……我給你展示一下我新買的泳褲,嘿嘿。”</br> 李玉依依不舍地放開他,給他按開車鎖。</br> 簡隋英又親了他一下,才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只是正要關上車門的瞬間,他的手突然頓住了。</br> 李玉扭頭看著他。</br> 簡隋英俯下身,眼中含笑,看著李玉,“小李子,我要真送你戒指,你要嗎?”</br> 李玉在接觸到他那飽含愛意的眼神的瞬間,心臟就起了一陣密密麻麻地刺痛感,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著,張了張嘴,不知該作何回答。</br> 簡隋英歪著嘴痞痞地一笑,“送你個特值錢的,不要白不要哦。”</br> 李玉勉強調笑道:“你把我當女人嗎。”</br> 簡隋英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你要沒有那根玩意兒,一開始我都懶得搭理你。”他看出李玉表情有些僵硬,覺得自己這問題是不是讓他有壓力了。</br> 送戒指好像會讓人聯想到求婚什么的,他是真沒那意思干那種傻事,他就是想到倆人如果能帶個情侶戒指什么的,挺不錯的。</br> 好像有種簽訂契約,彼此屬于對方的象征意義,挺玄妙的感覺,總之他很想試試。</br> 簡隋英直起身,不想再看李玉臉上的尷尬,弄得他覺得自己特二百五。</br> 他道:“跟你開個玩笑的,那我上去了,回見。”</br> 雖然李玉什么表示也沒有,而且好像有點排斥,可是簡隋英這頭倔驢,讓戒指這件事在他心里種下了一顆小仙人掌,沒事兒就刺他一下,沒事兒就刺他一下。總之他就是上了心了,忘不了了,他就是特別想看看他和李玉的手上戴著對戒,會是怎樣一副情景。</br> 于是第二天下了班,他開車正好兜到了燕莎,就進去挑鉆戒了。</br> 看了一圈兒沒有他滿意的,回家的路上他就給一個老婆做珠寶生意的朋友打了電話,跟他說打算定做兩枚男士鉆戒。</br> 他朋友在電話里好好嘲笑了他一番,然后故意擠兌他:“男款鉆戒用鉆太少了,你這個我老婆還不一定愿意做呢。”</br> 簡隋英笑罵道:“他媽的,非得鑲個門把手你老婆才做是吧,我告訴你,這任務還就交給你了,要是做出來我不滿意,我就找你算賬。”</br> “哎,你這不講理啊,你滿不滿意重要嗎,關鍵得看你那小情兒滿不滿意啊。”</br> “你管那么寬干什么,我品味比他好多了,你先讓我滿意再說。”李玉那小子,成天就會穿個運動服或者牛仔褲,一點兒不會打扮,簡隋英覺得他肯定看不出好賴。</br> “喲,品味沒你好,那你看上他什么了,是不是長得特俊啊?哎,隋英,你透露透露,究竟是誰呀,讓你這么上心,都要買鉆戒了。”</br> “鬧了半天你小子就他媽想套我話啊,我告訴你,我那位是誰,還真不能說。再說就買倆戒指玩玩兒,我又不是要跟人家求婚,你想哪兒去了都。”</br> “拉倒吧你,你要是處一個就送回戒指,我也就不好奇了,你就告訴我吧,滿足我一下。”</br> “不行,不能說。”</br> “你真操蛋啊你簡隋英。”</br> 簡隋英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真不能說,而且你也不許打聽,這事兒更不能告訴別人。”</br> 那哥們兒一聽他是認真的,也是識相的人,就不再問了,答應他給他找最好的珠寶設計師,包他滿意。</br> 簡隋英美滋滋地掛了電話,有些期待李玉收著戒指會是怎樣的反應。</br> 他都想好了,他這么煞費苦心的,李玉那臭小子敢不要,他就讓他把戒指吃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