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br> 簡隋英雖然想立刻就把白新羽揪出來狠抽一頓,但是又不能不顧慮到他大姨。于是他挑了個晴朗的天兒買了對東西跑他大姨家去了,白新羽果然不出簡隋英所料,根本不在家。</br> 他登門之后絕口不提白新羽干得事兒,而是以一個兄長為表弟前途著想的姿態,要求他們把白新羽送部隊去。</br> 他大姨和大姨夫開始都很猶豫,說白新羽自己不愿意去啊,再說部隊上多苦啊。</br> 簡隋英就說白新羽不是做生意的料。在京城混,還總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把賭癮都帶出來了,在這么下去早晚要把家底敗光,必須得把他送到一個肅清的地方,好好管教他。再說自己部隊里也有不少關系,他如果能把這條路能堅持走完,以后絕對是大有前途,比他現在游手好閑就知道花錢享樂泡女人好多了。</br> 簡隋英雖然也存了報復白新羽的私心,但是這個決定也確實是為他們白家和白新羽考慮的。</br> 他今天能因為欠了賭債坑自己親表哥的錢,誰知道下回能干出什么畜生事兒來,簡隋英一定要在他犯更大的錯之前把他扳正過來。他指望著部隊的氣氛能讓白新羽這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徹底脫胎換骨。</br> 老兩口最后給他說服了,主要是簡隋英說得句句在理,他們一考慮,確實這是兒子最好的出路了,要是能在部隊里混出息了,家里又有關系有路子,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現在狠一狠心,是為了兒子的將來。</br> 仨人就這么背著白新羽把事情定了下來。</br> 晚上簡隋英有飯局,帶了個下屬去給他擋酒去了。</br> 沒想到這幫人這么能喝,特意帶了一個擋酒都沒擋住,自己依然被灌得不輕。</br> 司機送他回家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后座,就接到了一個電話。</br> 他看著來電顯示,一個名字劃出了三道幻影,他自嘲地笑了笑,接了電話,“喂,趙局長啊……”</br> 來電話的是北海XX局的一個副局長,這人是李玄介紹給他的,幫著他辦那個土地的事兒,倆人吃過兩頓飯,簡隋英覺得這個人性格豪爽,挺可交的,就把關系建立起來了。雖然這個地的事兒黃了,但是朋友是交下了。</br> 他挺意外這個趙局長找他能是什么事兒。</br> “喲,老弟,喝多了吧。”</br> “可不是,剛被人從桌上灌下來……趙局長什么時候來北京啊,讓我好好招待……”簡隋英打了個酒嗝“……招待……”</br> “哈哈,你這酒量都給灌成這樣,我去了不得鉆桌子底下呀,這我得好好考慮考慮。”</br> 簡隋英大笑兩聲,“你來吧,來了不灌你。”</br> 倆人隨便扯了兩句沒用的,趙局長就說到了正題上,他的話說得非常地婉轉,他是這么說的,“老弟啊,那塊地市里本來已經決定給你批了,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了,不過我最近看那個材料,你怎么這時候換了控股方呢?我是不知道你做得什么考慮,但是還是用母公司的名義申請更保險,畢竟你的母公司實力雄厚,我們上會的時候給你說話也站得住腳啊。”</br> 簡隋英一腦子酒精,聽了半天才把這段話捋順了,只是他皺著眉頭“啊”了半天,還是沒抓住重點。</br> 他覺得這里面有個重要的信息,但是他現在分析不出來。</br> 趙局長也知道他這個狀態不適合談事兒,嘆了口氣說,“得了,我還是明天再跟你說吧,你明天能不能想起這通電話都玄乎,這樣吧,你好好休息。”</br> 掛了電話之后簡隋英慢慢閉上了眼睛。</br> 他腦袋有點兒疼,而且特別迷糊,他知道趙局長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他卻無法集中精力去想,這種感覺真愁人。</br> 那天晚上簡隋英是被司機和下屬架回屋里的,他許久沒喝過這么多酒,一晚上吐了三次,弄得他一宿沒睡好覺,苦不堪言。</br> 第二天他一覺睡到了下午兩點,才抱著發脹的腦袋起床。</br> 等把自己收拾完畢吃了飯喂了藥之后,他才有了點兒精神。</br> 他翻著手機想看看有沒有錯過什么事兒,然后就在來電顯示欄里發現了趙局長的名字。</br> 簡隋英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來趙局長昨天跟他說了什么。</br> 他仔細回憶著趙局長說過的話,越回憶心越往下沉。</br> 從趙局長說的話來看,那塊地的事情他們并沒有放棄,只不過把他公司的名字從申請材料上撤了下來,換上了那個私募基金公司的名字,或者別的什么花點兒錢就能注冊出來的一個傀儡公司。</br> 前后一分析,他徹底想明白了,那倆傻逼拿著他推動到那個地步的成果,把他一腳踹了之后轉而跟別人合作,還想走他空手套白狼的老路,從政府哪兒撈一塊地。</br> 簡隋英氣得一腳把自己家的椅子給踹翻了。</br> 他辛辛苦苦鋪路,送錢,搞關系,好不容易要到嘴的東西,被別人一口叼跑了,他等于白忙活一場給別人做嫁衣,以他簡隋英心高氣傲吃不得虧的性子,他能干嗎。</br> 他又往深一步想,說不定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那倆人設計好的。</br> 兩方談判之初,簡隋英是抱著能拿到地就合作拿不到就拉倒不肯出錢的姿態跟他們談合作的,簡隋英并沒有跟他們簽任何合同,只打算拿到地之后以土地入股。</br> 當時他們以生物飼料公司的名頭去申請政府土地,沒有這個創新環保企業的理念,簡隋英沒有名頭申請,而沒有簡隋英靠人脈關系去推動,也沒有這個飼料公司什么事兒。</br> 本來這事兒順水推舟的就要成了,沒想到他們臨陣變卦,轉而不跟簡隋英合作之后,送上去的資料已經寫著那個生物飼料公司的名字,沒有他們,簡隋英自己拿不到地。而政府關系已經被簡隋英節節打通,領導已經決定劃撥土地給這個生物飼料公司,此時簡隋英確實處于被動。</br> 但是簡隋英一開始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在他背后搞這釜底抽薪過河拆橋的一套。按理說他們解除合作不再申請土地之后,李玄應該第一時間知道,而他們重新換個股東申請之后的消息,李玄也應該第一時間知道,既然李玄知道了,他簡隋英也應該立刻知道!</br> 然而這個消息卻是他從一個交情并不很深的局長口中得知,并且聽他的話,這人完全不知道他已經退出合作,這塊地跟他簡隋英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了。</br> 從別人嘴里拔毛這種缺德下作的事兒,只要李玄不是跟他有仇,又怎么能冒著得罪他的風險知情不報呢?何況他和李玄一直處得很不錯。</br> 簡隋英一時有些混亂,他不知道這里面究竟哪個環節出了錯,其中到底有多少誤會,多少內情是他不清楚,看不透的。</br> 他抽著煙想了一下午,想的渾然不覺窗外天色漸暗。</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電話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br> 他拿起電話一看,是李玉,他這才想起來,他邀李玉今天來他家。可是他昨天酩酊大醉,今天頭疼欲裂,還碰上這么個操蛋的事兒,他哪還能記得,而且游泳池屁都沒清理呢。</br> 他硬著頭皮接了電話。</br> 李玉那邊兒傳來了關車門的聲音,“我現在過去,你想吃什么,我去超市賣點兒。”</br> 簡隋英訕訕道:“小李子,不好意思,你今天別過來了。”</br> 李玉正發動車呢,鑰匙擰了半圈,一聽他這話,就松了手,發動機以一種詭異地聲音熄了火,“怎么了?”</br> “我昨晚有飯局,喝高了,一天沒上班,現在頭還疼呢,池子也沒清理……”</br> 李玉沉默了一下,“那我過去看看你吧,你沒吃飯吧。”</br> “吃了,叫外賣了。”</br> “那你想吃什么,我晚上過去給你做。”</br> 簡隋英現在一點見小情人的心情都沒有,他滿腦子都是北海那個事兒,再一想到他心中對李玄的懷疑,就覺得此時見李玉不是個好主意,萬一他說錯話了惹著他就不好了,還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br> “寶貝兒你還別過來了,我現在狀態不好,懶得動彈,也不想讓你看著……改天吧,好不好?”</br> 李玉失望地嘆出鼻息,“那行吧,你在家休息吧。”</br> 簡隋英松了口氣,“行,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好久沒喝醉了,休息休息就好,改天你再來。”</br> 李玉沉聲道:“以后不許再喝那么多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