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
“皇嫂醒醒……”
迷迷糊糊中,沐子衿感覺有人在他耳邊不停地說著什么,可是他卻并沒有醒來。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就想一直這樣睡下去,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可是那人卻依然在他耳邊跌跌不休。
“皇嫂,子濯快不行了……他想見你……你快醒來……快醒來好不好……”那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沐子衿卻還是沉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那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卻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以至于怎么也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子濯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他快死了……皇嫂……快醒來……求你……醒來……”
聲音終于斷斷續續地傳入沐子衿的耳內。
子……濯……
死……
他在……說什么……
子濯!
他在說子濯!
他說子濯快死了?!
怎么回事?發生了什么?
沐子衿迫切的想要醒過來,可是沉睡已久的身體卻無法做出反應,他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
“子濯他不肯喝藥……太醫說他不喝藥就活不下去……只有你才能讓他活下去了……皇嫂……求求你……救救他……”
“快點醒來吧……皇嫂……”
“救救他……”
“求你……救救他……”
蕭鷹馳已經快要崩潰了。
“快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沐子衿猛然睜開了雙眼,他抓著蕭鷹馳的衣袖,許久未使用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我……去……”
……
看到沐子衿醒來的那一刻蕭震燁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蕭鷹馳真的喚醒了沐子衿。
可是看到沐子衿那只剩下皮包骨單薄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吹散的身子,他的心又像是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疼得窒息。
沐子衿的身體太過虛弱,已經經不起一點折騰了,蕭震燁便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路小心翼翼地抱著他來到了馳親王府。
蕭震燁將他輕輕地放在沐子濯的床前,然后和蕭鷹馳一起站在一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子濯……”沐子衿撫摸著沐子濯蒼白的臉,輕聲道,“皇兄來看你了……”
可是床上的少年仍然沒有一點兒反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沐子衿將沐子濯緊緊地摟進懷里,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對不起……子濯,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懷里的沐子濯忽然動了一下,聲音細弱蚊吶,“皇兄……是……你嗎……”
沐子衿的鼻頭一酸,他低下頭,卻發現沐子濯并沒有醒來,眼睛緊緊閉著,只是有淚順著眼角滑落。
沐子衿心疼地用臉去蹭他的發絲,“是我……皇兄來了……皇兄來看你了……”
像是感受到沐子衿的氣息,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他在沐子衿的懷里輕輕蹭了蹭,臉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皇兄……我想……回家……”
聲音細微得幾不可聞,像是隨時會斷掉一樣。
沐子衿模糊了雙眼,“好,我們……回家……”
看著這一幕,一旁的蕭震燁和蕭鷹馳也有些濕了眼眶。
蕭鷹馳剛想過去,蕭震燁卻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接著他們就看到沐子衿吃力地抱起沐子濯,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
“子衿……”
蕭震燁和蕭鷹馳兩人卻堵在了沐子衿的面前。
沐子衿凌厲的目光射向兩人,眼神冷得刺骨。
蕭震燁趕緊解釋,“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你想去哪兒朕帶你去。”
帝王的聲音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沐子衿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傳來,“讓開!”
“現在當務之急是治好他,你現在帶他走……”
“我說,讓開!”
聲音陡然提高,眼里迸射出強烈的恨意,像是要將他們拔骨抽筋碎尸萬段一般。
蕭震燁一愣,竟真的讓開了。
“皇兄!”蕭鷹馳不解中帶著些埋怨地喊了蕭震燁一聲,怒視著沐子衿仍然擋在他面前。
他帶沐子衿來是讓他刺激子濯活下去的,而不是讓他帶走他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治好子濯,皇兄怎么能讓沐子衿帶子濯走呢?
可是卻被蕭震燁一把拉開了。
蕭鷹馳正欲說什么,被蕭震燁凌厲的目光狠狠一瞪,他又悻悻地閉了嘴。
只能看著沐子衿抱著沐子濯,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步伐蹣跚,卻步步穩妥。
卻在要出門的那一刻,兩人的身體一起向前倒去。
“子衿!”
“子濯!”
蕭震燁和蕭鷹馳兩人同時沖了過去……
……
沐子衿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日后了。
蕭震燁告訴他,沐子濯已經醒過來了。
他去看了沐子濯,沐子濯在馳親王府被照顧得很好,各種待遇跟蕭鷹馳一樣,蕭鷹馳甚至親自照顧他。
雖然人有些虛弱,但是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蕭鷹馳向蕭震燁要了幾個醫術高明的御醫成為馳親王府的府醫,來專門調理沐子濯的身體,化解通過換血進入他體內的毒素。
沐子衿也弄清楚沐子濯這次事件的始末,得知沐子濯換血救蕭鷹馳,知曉了是蕭鷹馳誤會傷害了沐子濯,也知道了是陳元思陷害沐子濯的。
但是他卻什么也沒有說,也沒有任何的表示,臉上也看不出情緒。
這樣的沐子衿莫名讓蕭震燁感到心慌,以前的沐子衿雖然也不輕易顯露情緒,但是若是讓他知曉沐子濯受了欺負,他定會直接提劍殺了那人,哪管他生前身后事。
可是現在,沐子衿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哪怕是去教訓陳元思一頓,哪怕是罵蕭鷹馳一句。
什么也沒有。
現在的他,是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
蕭震燁心中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控制。
他只能緊緊地,緊緊地摟著沐子衿,恨不得將他揉進骨血里,好像這樣就能減少他心中的不安。
被蕭震燁抱住的男人,乖巧又安靜,眼底波瀾無波,安靜得就像一個木偶。
沐子濯跟沐子衿說他想留在馳親王府,沐子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什么也沒說。
目送著沐子衿離開,沐子濯便直接從蕭鷹馳懷里退了出來,與他拉開了一段很長的距離。
蕭鷹馳有些懵,“子濯,你……”
“王爺若是沒什么事,就請離開吧,奴下想休息了。”沐子濯轉過身背對著蕭鷹馳,聲音冷得如數九寒天的霜雪。
態度冷若冰霜,跟剛剛在沐子衿面前對他的態度完全不同。
“子濯,你別這樣,這件事是本……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你身上還有傷,就讓我留下來……”
“奴下知道了。”沐子濯突然轉過身,在蕭鷹馳面前一件一件地解開自己的衣衫。
最后一件衣衫褪盡,沐子濯腹間的傷口頓時毫無遮攔的暴露在蕭鷹馳的眼前。
一大條刀口子,貫穿了腹部,雖然已經結痂,但是看起來仍然格外的觸目驚心。
將當時那個恐怖的畫面再次血淋淋展示在蕭鷹馳的面前。
蕭鷹馳雙眼猩紅,“子濯,你這是做什么?”
沐子濯卻輕笑一聲,他走過來,雙手摟住蕭鷹馳的脖子,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蕭鷹馳的頸間,“王爺留下來,不就是想和奴下做這種事情嗎?”
語氣盡是揶揄與嘲諷。
“子濯,你在說什么?難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會做這種事嗎?”蕭鷹馳眸子里像是在竭力隱忍著怒氣。
沐子濯輕笑,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蕭鷹馳頓時語噎,的確,一直以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
見蕭鷹馳不說話,沐子濯便去解蕭鷹馳的腰帶,臉上的笑容擴大,“奴下身上還有傷呢,王爺這次可得輕點啊……”
蕭鷹馳卻一把抓住了沐子濯解他腰帶的手,眸子里翻滾著黑潮,像是要發怒,可最后卻什么也沒說,撿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仔細地替他穿好。
末了,他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身體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及時讓下人來通知我,無論我做什么都會馬上過來”,然后就轉身出了房間。
“王爺。”蕭鷹馳一出來就看到了在外面等著的陸坤。
蕭鷹馳沉著臉,“什么事?”
“那些乞丐離開了……”
蕭鷹馳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走,去看看。”
蕭鷹馳來到了陳元思所在的房間。
房間光線很暗,空氣中充斥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陸坤拉開窗邊的竹簾,耀眼的光線一下子透射了進來。
“別打我!別打我……我做……”光線照進來的那一刻,身上只著一件破衣衫的陳元思一邊用手擋著光線,一邊驚恐地往角落里縮。
衣不蔽體,身上污穢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全是各種各樣的痕跡,掩面的面具早已被人踩碎扔在地上,那張毀了容的臉上也滿是觸目驚心的巴掌印。
蕭鷹馳頗有興致地欣賞著陳元思這個樣子,然后走到他的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漬漬稱贊道,“這模樣還真是適合你啊。”
眼神嘲諷而輕蔑。
陳元思眼神狠毒地看向蕭鷹馳,“你竟然這么對我!”
蕭鷹馳一把甩開了陳元思,從陸坤手里接來手帕將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凈。
他看著陳元思,眼神陰冷,“你能有如今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本王告訴你,本王的報復還遠不止如此。”
“陸坤,送陳小公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