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張問道靜坐在無情殿中。
一個道人踏著月光飄落在張問道的面前坐下,“你在等我。”
張問道點頭,“是的,師父。”
道人忽然笑出聲來,“為何叫我師父?”
張問道道:“師父說葬劍閣無人教得了我,那么師父一定教得了我,既然師父教得了我,那么你就是我的師父。”
道人滿意地點頭,“不錯,你很聰明。”
張問道不語。
道人接著道:“我知道你心中最深處的想法,你想要找天山報仇,而我當年天山踏雪失敗了,所以,我愿意教你。”
張問道身著一身白衣,與道人對坐。
“師父,有沒有可以讓我修行的法訣?”張問道問,道人的話,勾起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回憶,他的眼中罕見地露出一絲瘋狂,雙眼雖無神,卻有著攝人的光芒。
道人站起身來,“你還是不相信自己無法修行。”
張問道也跟著道人站了起來,神色黯然,接著道:“總是要試一試的。”
道完,張問道忽然覺得‘總是要試一試的’似乎快成了自己回答別人必說的一句話了,別人的修行之路,都是一路高歌,奮勇前行,結果到了他這里,全變成了試一試。
“師父,修道源起于道祖,道祖成祖之后第一句話便是:世間無人不可修行。為什么我不能修行呢?”
道人的臉上浮現肅穆嚴謹之色,道:“道祖年輕時,曾化身一個凡人,游蕩在凡間,以求突破。一日,道祖來到一片深山,深山之中郁郁蔥蔥,有一砍柴人背著一擔柴從林中過,剛開始道祖并沒有怎么在意,只是覺得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砍柴人罷了。但是他看著砍柴人總是覺得有些奇怪。
道祖仔細打量了砍柴人良久,終于是發現了問題所在,那便是砍柴人并沒有帶斧頭。
一個砍柴人,卻不帶吃飯的家伙,真是奇怪之極。
于是道祖第二天悄悄地尾隨砍柴人進入山林之中,觀察砍柴人是怎么砍柴的。
只見砍柴人折下一段枯枝,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卻用握斧頭的姿勢握住枯枝,然后輕輕地拍打在他面前的大樹之上。
“砰!”的一聲巨響,大樹和枯枝接觸到的地方露出一段深痕,露出白色的樹干,砍柴人就用一截枯枝,將面前的大樹一斧一斧砍斷,然后又用枯枝將大樹分割成大小適宜的木塊。
看到這一幕的道祖驚為天人,因為眼前的那個砍柴人,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一個凡人,卻能悟道,讓道祖驚訝無比,道祖本以為,只有進入修行才能領悟道之玄奧,但是眼前的砍柴人卻告訴他,即便只是一個凡人,卻仍然能夠參悟大道玄妙。
從那一刻起,道祖悟了,砍柴是修行,吃飯是修行,喝水是修行,睡覺同樣也是修行。
不過這個修行,只是對道的參悟,而不是說修行的境界。
問道,你懂了嗎?”
張問道明白了,但是他不想明白,可終究他還是明白了。
他就像是那個砍柴人,雖然只是一個凡人,但是卻領悟了一絲大道玄妙。可那又如何,終究只是一個凡人。
張問道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師父,我可不可以繼續參悟大道玄妙,不修修為,只用大道境界對敵。”
道人聽到張問道這么說,眸間浮起沉思的神情,然后他搖了搖頭,否認道:“你這個想法,不是沒人試過。
試過的那個人,你應該知道,那便是我們祖師......”
說到這,道人忽然頓了一頓,“你們祖師,李純罡,祖師本來也是你這個想法,他也曾在凡人時就達到了劍心通明之境,但是卻無法做到天人合一的人劍合一之境。
天人合一,需要養劍,將劍孕育于身,可是凡人的身體,無法承受劍的至殺至伐之意,祖師若是強行踏出人劍合一那一步,便會因為瞬間死于自己的劍意之下。
沒有入道的修為,就算是你悟到了何為人劍合一,卻還是不能踏出那一步,終止于劍心通明之境。”
張問道的眸中浮現一絲失落之色,“那我的路,早就斷了,大道無情,這世間竟沒有能讓我走的道,這世間,可有道?”
盤坐在地板上的道人睜開雙眼,眸間閃過一絲精光,似嘆息似神往,道:“大道無情,不如無道。”
張問道聽到道人這么說,向前一步,道:“師父,無道是何道?”
道人微笑,“無道者,遮蔽天機,偷天換日,一步化凡,一步登仙。”
張問道似乎又看見了一絲希望,試探著問道:“師父的意思是,我可以修無道。”
道人點頭,然后輕嘆,“無道,這條路很難走,可你早已經無路可走。”
“師父,我懂了。”張問道答道,他的眼中再沒有之前的瘋狂,似是正欲噴薄的火山突然安靜了下來,變成了一湖靜水。
張問道接著道:“我本就沒有雙眼,從此以后,道在前,吾不見。請師父教我修無道的法訣。”
道人又一次搖頭,“君子藏鋒于身,劍藏鋒于鞘。你本身不能踏上修行之路,但是你修的道是無道才有一絲機會可以將你斷掉的路跳過,能修無道的劍訣,只有我現在所傳的《藏鋒劍訣》。”
“這一部劍訣從來沒有人修煉過,哪怕是我也是一次偶然得到的這一部劍訣。”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修無道更是會觸怒天道,引來神罰,天劫,人禍,你還要學嗎?”
張問道道:“弟子,愿學。”
道人不再問,而是一指指向張問道的額頭,“老夫李長風,現在就收張問道為我的弟子,傳你無道法訣,《藏鋒劍訣》。”
“無道者,奪天地造化,以補其身不足,既然你要修無道,那便要直接入道,入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張問道對著李長風恭敬地行禮,做了一揖,“求師傅告訴我如何入道。”
李長風站起身來,對著張問道一揮衣袖,將張問道的身子緩緩浮空,然后兩人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際。
“你要修無道,便要直接入道,我便帶你去看看聞道境是如何突破到入道境的。”
松林茂密,數株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月光通過松葉的縫隙,落在松樹下的青石上。
夜寂人眠,松濤林中一道流光落下。
“此處乃是你們葬劍閣祖師李純罡朝聞道,夕入道的地方,別人或許無法重現祖師如何踏出入道的那一步的,但是我能做到,你看好了。”
李長風手中掐訣,一柄青色的古劍出現在手中,劍身處有著兩個玄奧的古字,赫然是青冥二字。
神兵榜第七十五位,青冥劍。
李長風右手持劍,左手捏劍指,然后劍指拂上青冥劍劍鋒,自劍鍔至劍尖,二指上鮮血流出,將青冥劍的劍鋒染血。
“以我劍道,開時光之道,明通天之眼,啟!”
李長風以劍指在張問道的額頭寫出一個玄奧無比的“啟”字,而后揮劍斬向張問道,青冥劍似是虛幻的劍影,從張問道的身體中一穿而過。
張問道忽然發現自看到了,不是在夢中的那種看到,而是真正的看見了。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滿目滄桑的中年人,他的手中握著一枝松枝,可在張問道的眼里,他分明看見,那一株松枝,不是松枝,而是一柄劍氣四射的劍。
“師父,他便是祖師?”
李長風點頭,道:“不錯,他就是祖師,李純罡。”
張問道看著李純罡看了手中的松枝良久,然后搖了搖頭,似是在嘆息。
又是良久之后,李純罡向前踏出一步,本是凡人的身軀,在他踏出這一步之后,居然瞬間變成了聞道境一脈。
修行者每踏足一個境界,都需要鞏固自身修為,之后才有可能繼續突破。
可李純罡沒有停留,繼續向前,又是一步踏出,他的修為,再次突破,竟然已經是聞道境二脈!
如此,李純罡每踏足一步,氣息便強一分,修為便高一層。
一步一脈,十步聞道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