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艱難的點了點頭,他看著面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女子,輕聲問道:“那你呢?還恨燕洵嗎?還會回到他身邊嗎?”
“我不恨了?!?br/>
楚喬微微搖頭,很平靜的笑,像是三月湖邊的清風(fēng)。
“其實你們都不知道,他才是最苦的那一個人。我親眼見過他的仇恨和痛苦,見過他所受的那些屈辱,那些東西,不是旁觀者能夠體會的,他的心里有多少恨,是我無法度量的。如今他走到這一步,盡管方式錯了,那也是命運將他逼到了這一步。每個人都有權(quán)利選擇自己所要走的路,那是他的路,我雖然無法認(rèn)同,但是我尊重他的選擇。這個世界上,誰能做到真正的對,誰又能說誰是完全的錯?只是我們都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我們無法同行了,但是也不表示一定要逆路為仇?!?br/>
“那諸葛玥呢?你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他為你那么多?你不愛他嗎?”
“愛?也許吧。”
楚喬輕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愛,但是相愛不一定就要在一起的,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愛。”
楚喬微微仰起頭來,風(fēng)吹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那一瞬間,李策似乎看到了一種瑰麗的光芒閃爍過她平靜的眼睛,那么炫目,令人神迷。
“他畢竟是大夏的長老司馬啊,相當(dāng)于是國防部長呢,怎能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
她喃喃的說道:“我知道,只要我愿意,他會為我拋棄這一切殊榮??墒抢畈?如果那樣,真的好嗎?他受盡了苦楚,歷盡磨難,終于打碎了那些強加在他頭上的恥辱,得到了今日的一切。他和我不一樣,就算國家腐敗,家族陰冷,他總歸是有家有國的人,我明白那種責(zé)任感,那種凌駕于情愛自由之上的負(fù)擔(dān)。如果僅僅是為了現(xiàn)在我,就讓他拋棄這一切,隨我浪跡天涯,你覺得,他未來真的會快樂嗎?不會的,他是男人,男人應(yīng)該有自己的天空,當(dāng)他漸漸成熟,漸漸老去,他會明白這一切,并為今日的選擇感到慶幸。”
“況且,我也累了?!?br/>
楚喬低下頭來,微笑著看向李策:“我辛苦了十多年了,我沒勇氣繼續(xù)走一條我看不清的路了,我也是女人啊,也有想要歇歇的時候?!?br/>
“喬喬,”
李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攔不住你,是嗎?你下定決心要走了,是嗎?”
“是的?!?br/>
楚喬很認(rèn)真的說道:“不要擔(dān)心我,我會過得很好,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大權(quán)在握的皇親貴族才可以生活,我會做一個平民百姓,沒有負(fù)擔(dān),沒有責(zé)任的生活下去。日子會很輕松,我想做就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這樣的生活我向往了很多年了。”
“那你會回來嗎?偶爾回來看看我?”
“當(dāng)然了。”楚喬笑起來,理所當(dāng)然的說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br/>
李策苦澀一笑,伸手胡亂的揉了一下她的頭發(fā),苦笑道:“你這家伙,弄得我都傷感了?!?br/>
楚喬站起身來,走到李策身邊,李策也站起身來,楚喬張開雙臂就擁抱住他,輕聲說道:“李策,我走了,西蒙局勢越來越亂,你要好好的,千萬別讓我擔(dān)心。”
李策心里很堵,卻還是語調(diào)輕快的說:“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堂堂卞唐大皇,誰能把我怎么樣?再說我是如此的風(fēng)神玉郎英俊絕倫,誰敢暴殄天物欺負(fù)我,全天下也就你這么個不識貨的吧?!?br/>
楚喬不由得失笑道:“好好,你風(fēng)神玉郎英俊絕倫,雷奧納多見了你都會羞愧的跳樓自殺?!?br/>
“雷奧納多是誰?好奇怪的名字,番人嗎?”
李策皺眉問道。
楚喬不由得笑起來:“是番人,很帥的番人?!?br/>
“拿番人來和我比較,你簡直不成體統(tǒng)?!?br/>
楚喬哈哈的笑起來,笑聲回蕩在胸腔里,來回的回蕩著。
“天色不早了,我走了?!?br/>
楚喬不再騎馬,而是和梅香租了一輛馬車。
李策笑呵呵的站在梧桐樹下,一身紅色長袍,看起來果然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別樣的風(fēng)神玉郎英俊絕倫。
“喬喬,路上小心啊,三十歲之前嫁不出去都可以回來找我。”
楚喬上了馬車,撩開簾子對他揮手道:“成你吉言,我一定在三十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br/>
馬車漸行漸遠(yuǎn),青布窗簾終于合上,漸漸消失在一片凋零的梧桐路盡頭。
“皇上,需要派人跟著保護(hù)楚姑娘嗎?”
孫棣在一旁沉吟半晌,方才沉聲問道。
“不用了?!?br/>
李策緩緩的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就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每個人都有權(quán)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喬喬,你走吧。
“渡江戰(zhàn)役歷時42天,攻占了南京、上海、武漢等大城市,以及江蘇、安徽兩省全境和浙江省大部及江西、湖北、福建等省各一部,為而后解放華東全境和向華南、西南地區(qū)進(jìn)軍創(chuàng)造了重要條件。”
黃昏的陽光照在院子里,天邊的火燒云紅彤彤的,照的地面火紅一片,連老榕樹都被渡上了一層紅光。
已經(jīng)六月了,天氣越來越熱,即便是這座房子臨著嘉靈湖,仍舊難消一日的暑氣。
“好了,講的口干舌燥,你們幾個,就知道糾纏小姐。”
梅香端著一只青花瓷盆走出來,穿著一身涼爽的衣裙,袖口挽到手臂上,一邊走一邊招呼道:“冰鎮(zhèn)的酸梅湯,誰要喝啊?”
菁菁聞言,頓時開心的拍著手跳起來,歡呼道:“哦!有酸梅湯喝啦!”說罷,連忙跑去廚房幫忙端碗勺。
“小姐,我用窖里的冰塊鎮(zhèn)過了,很爽口,您嘗嘗?!?br/>
出了唐京之后,楚喬就不讓梅香再叫她大人了,原本想要姐妹相稱,可是梅香死活也不同意,只好不倫不類的叫起小姐來。
傍晚的陽光極暖,楚喬并不如梅香等人那樣怕熱,比起二十一世紀(jì)的夏天,這里頂多算是算是春秋罷了。不過梅香的酸梅湯的確是好東西,不可不喝。
“姐姐,那個地方不是有飛機(jī)嗎?為什么不直接飛過去?偏要駕小船過江呢?”
一只蝴蝶飛過來,繞著小花園里的君子蘭來回盤旋,楚喬坐在榕樹下,一身淺藍(lán)色碎花小褂,下面是一條米白色的裙子,十分素雅休閑。她一邊喝湯一邊說道:“多吉,解釋給平安聽?!?br/>
多吉皺著眉想了想,然后放下碗,很是老成的說道:“我想,那飛機(jī)應(yīng)該是個稀罕物,很珍貴的。蔣元帥有西方大國的支持,是有空軍的,毛元帥既沒有國外力量的支持,又是常年作戰(zhàn),沒有固定的大城市做根據(jù)地,軍事裝備不發(fā)達(dá)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應(yīng)該沒有飛機(jī),也沒有自己的空軍。”
楚喬一口喝下碗里的酸梅湯,一股涼意沁入心肺,很是涼爽。她笑著說道:“多吉說的很對,當(dāng)時的社會生產(chǎn)力不發(fā)達(dá),毛元帥沒有自己的空軍武裝力量,這一點,也是戰(zhàn)爭初期造成較大傷亡損失的一條重要原因?!?br/>
平安突然搖頭晃腦的感嘆道:“姐姐,你說的中國,真是太厲害了,跟神話故事一樣。還能飛上天,還有一下就能炸平一間房子的大炮,要是他們來打我們西蒙,可能只要出動一個炮兵軍,就能將我們?nèi)即驍×恕J裁创笙蔫F武軍、燕北黑鷹軍,全都不是對手。”
“姐姐都說了那是故事啦,”菁菁小嘴紅彤彤的,一邊喝湯一邊說道:“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可怕的東西?”
楚喬也不說話,只是靜靜一笑,梅香又為她盛了一碗,她卻喝不下了,只是在手里端著,涼絲絲的感覺透過指尖蔓延全身,很是舒服。
“那也不一定?!?br/>
多吉卻搖了搖頭,有些疑惑的說道:“三百年前,我們西蒙還沒有大船,海疆之地,從無海戰(zhàn)??墒乾F(xiàn)在,我們的商隊卻能駕船去很遙遠(yuǎn)的番人國家了。再說鐵器,五百年前,我們的先祖還是用青銅器打仗的,刀劍十分脆弱,那時的人哪里會想到我們今天能鍛造出三尺長的鐵劍?別的不說,就說紙張和布帛,以前的人是用石刻用竹簽做書卷,用獸皮做衣物,可是現(xiàn)在呢?所以說,技術(shù)是不斷發(fā)展的,也許再過幾百年,幾千年,真的會出現(xiàn)小姐所說的能飛上天的飛機(jī),能一下就炸毀一間房子的大炮,也未可知?!?br/>
楚喬聞言頓時一喜,贊揚的看著多吉,笑著說道:“還是多吉想的深?!?br/>
多吉平日像個小大人一樣,可是一面對楚喬,就有些靦腆了。他撓了撓后腦勺,憨憨一笑,說道:“小姐,有幾個地方,我有點疑惑。”
楚喬感興趣的看著他:“你說說看。”
“首先,我覺得那個大炮的原理,和姐姐你當(dāng)年在燕北做出的流火彈有些相似,和我們市場上買的炮竹也很像。不知道它們之間,有沒有什么關(guān)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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