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朱祐樘就帶著他們離開了,明月因穿著不得體而被朱祐樘拒絕同游御花園。沒辦法,所以只能給朱祐樘圍上那條大花棉圍巾后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揚長而去。</br>
這幾天朱祐樘忙得很,又是那些蠻纏的使臣,又是那個厲害的郡主,一天到晚都見不上他的面,就連晚飯也沒再院子吃。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涼了,睡下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下定了決心等他回來的,卻還是沒出息地睡過去了。</br>
又過了五六天,這天也越發地熱了,但還能熬過去。這天明月肚子疼躺在床上,朱祐樘倒是終于露了面。</br>
冰含小跑著進來:“淑女,淑女!信瑞說殿下朝著這邊來啦。您要不要起身?”</br>
“起什么呀?”明月沒好氣地了她一眼,“前兩日鬼影也沒一個,現在明月痛得要死他卻偏趕著來了,明月還見他?”</br>
“淑女……殿下也是好不容易抽了空來的,如今人來了,您又生他的氣……”</br>
“你什么時候跟他一個鼻孔出氣了?”</br>
冰含被明月罵得一愣一愣的,見朱祐樘走進來頓時眉開眼笑,忙退了出去。</br>
他一來就坐到了床頭,伸手搭上明月的額頭:“你這是怎么了?也不像發了燒,找太醫來看過沒有?”</br>
明月別開臉:“你忙完了?現在關心明月有病沒病了?”</br>
朱祐樘捧過明月的臉,皺了眉看了明月片刻,打算將明月從床上拖起來。明月一個激動,自己倒是先挪動了身子。</br>
明月摸了摸額頭:這種感覺……</br>
“明月?你究竟是怎么了?”朱祐樘在旁邊卻看得著急起來,伸手來拉明月,卻又被明月一把拍掉了,然后驚訝地看著明月。</br>
明月平躺在床上,怒瞪他:“不要碰明月,明月不舒服?!?lt;/br>
聽的明月這么說,他又急得站了起來:“不舒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br>
“沒什么。你不碰明月,讓明月安安穩穩躺著不動就行?!?lt;/br>
“究竟是怎么了?明月,你說呀!”朱祐樘撲過身來,又聽得明月說不能碰明月,想拉明月的手不是,不拉明月的手也不是,就呆呆地將手揚在半空,“是不是氣明月這么些天來沒有過來看你?可明月被他們纏著實在是走不開身,半夜回來你又睡下了,明月……”</br>
“不是!”明月沒好氣地了他一眼。</br>
朱祐樘一愣:“那是為何?哪里不舒服你告訴明月呀!”</br>
他這么問,明月卻紅了臉,扭捏了一會,見他仍是睜大了眼睛等著明月說,還是開了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個月都會有那么幾天的,只是這次有些不正常罷了……”</br>
明月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明月相信耳尖如他肯定是能聽得到的,更何況他聽得明月上半句也已經臉紅了起來,卻還是結結巴巴不好意思地問:“怎么不正常了?”</br>
“你不碰明月就行,關它怎么個不正常法?!?lt;/br>
他點了點頭,終于安心地坐了下來,伸出手來焐在明月的小腹上。明月一愣,那種感覺又來了……但確實是舒服了好些,暖暖的。明月原本也想同他說說話,就像冰含說的,他應該是好不容易才抽了時間出來的,可身體實在是不舒服,他又焐地暖和,明月就在不知不覺中睡過去了。</br>
只是醒過來的時候朱祐樘又已經離去,心里頓時有些后悔,也有些懊惱:怎么又沒說話就走了,那個家伙果然讓人討厭!</br>
冰含給明月泡了紅糖水,又去御醫那里求了些藥來,下午時分便好了許多,于是起了身換了衣服拉著冰含出去走走。</br>
原本是要去尋朱祐樘的,看他究竟被纏得怎么樣了,要是真被纏得苦,興許明月還能幫他一把。在路上遇見了靜淑女,想想也好久沒見她了,走上前去,她不僅較之以前瘦了許多,竟然還主動向明月行了禮,謙遜而恭敬,頓時讓明月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br>
冰含站在明月身后一臉警惕。</br>
“淑女。”</br>
明月情不自禁地就伸手過去將她拉了起來:“你怎么瘦成這副樣子了?”</br>
靜淑女笑了笑,眼睛頓時光彩四射:“為了能夠站在殿下身邊,付出些代價總是應該的?!?lt;/br>
她的語氣還是那般盛氣凌人,看來她還是之前的她,只是知道自制了,卻真的有些不同了。</br>
見明月有些吃驚,她又笑了笑:“淑女莫不是忘記了當時同明月說過的話?不過沒關系,明月記著就好,總有一天明月一定會比你靠得更近。”</br>
她這么一提醒,明月倒也想起來了,似乎真的有那么回事。于是也同她笑笑:“既然如此,那是好事。”</br>
“如果淑女沒什么事,明月可要去忙了?!?lt;/br>
明月點了點頭,讓開了些:“注意身體,別贏了明月,卻沒本錢來爭?!?lt;/br>
靜淑女與明月擦身而過,微微頓了頓便帶著她的宮女揚長而去了。</br>
“還當她改了性了,沒想到還是這般目中無人。”冰含回頭望了她一眼,獨自嘮叨著。</br>
明月笑了笑她:“但總歸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br>
冰含聽明白明月的意思,可是想了想,人的本性總歸不容易改,所以歪了頭想了想,看著明月走了,就急著跟上腳步來。</br>
去了朱祐樘的書房,信瑞守在那里,卻告訴明月朱祐樘并不在里頭,而是帶了使臣出去玩了。想來也是,估計還不只是使臣。</br>
“淑女……”冰含在旁邊小聲地喚了明月一句。</br>
明月向她搖搖頭,別過信瑞就離開了:“他有他的大事,如果為了這事也要同他生氣,明月肯定活不長?!?lt;/br>
“呸呸呸!”冰含“呸”著,還一邊跺著腳,“淑女,這可說不得?!?lt;/br>
“走吧,既然他不在,我們順道走走還是可以的?!?lt;/br>
“那淑女的身體……”</br>
“又是紅糖水,又是藥的,朱祐樘還……”下面的話明月自然是說不出口了,“總之,現在好多了,多走走才能好得快。”</br>
冰含點了點頭哦應和:“那到也是……”</br>
走了半天,這日頭曬著也毒,就打算帶著冰含回去了。冰含見明月臉色有些發,就提議走小路抄回去??擅髟缕綍r只跑朱祐樘的書房,不然就是寢宮,好些時候都是坐著輦啊車啊的,大馬頭呆的馬廄也是花了好長時間尋到的,更別說是什么小徑了??杀攀牡┑┑卣f她在宮里呆的時間長,認識的人也多,那些小路雖不能爛熟于心,但總歸是能找到回去的路的。</br>
她既然真么說了,定是有把握的,況且身子又不舒服起來了,天氣又熱,就聽她一回。</br>
冰含果然將明月帶上了小徑,十余名巡邏侍衛向我們行過禮之后就再沒看見別人,再回想起被刺殺那天的情況,心里又有些后怕起來,想著什么時候找朱祐樘再好好地規劃一下侍衛值班的時間和路徑。</br>
可就在明月這么想著的時候,前面突然就出現了好些侍衛,居然還拔刀攔下了我們。</br>
“何人私闖禁地?!”</br>
那一聲吼活活將明月和冰含震驚在了原地。</br>
怎么?他們不認得明月?</br>
“你們是什么人?!”回過神來,冰含將明月護在身后,“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冒犯淑女!是瞎了眼睛了,還是長了熊心豹子膽了?!”</br>
那些拿著刀指向我們的侍衛頓時面面相覷,終于收了刀,向我們行了禮:“屬下冒犯了淑女,還請淑女恕罪!”</br>
一人又站了出來,看打扮應該還是個頭兒。又一次向我們施了禮,道:“下官斗膽請問是哪宮的淑女。此處是禁地,除了殿下任何人都不得擅闖。若淑女想進去,還請淑女容下官去稟告?!?lt;/br>
“此處是禁地?”明月一愣,仰頭看那里面的院子。月形拱門上并未寫有名稱,看那剝落的墻體大概是座舊宮殿,可沒聽說過這宮里還有冷宮之類的,那這處禁地又是怎么回事呢?“里面可住人了?”</br>
冰含見明月問他話,他卻也不答,心里定是窩火了,拿出了院子的令牌。那人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立刻跪身在地,其余人見他如此,也跪了下去。</br>
“下官不知淑女駕到,有失遠迎,且還冒犯了淑女,臣等罪該萬死!”</br>
“都起來吧?!?lt;/br>
“謝淑女!”</br>
待他們從地上起來,明月又問了一次:“這處禁地中可住了什么人?”</br>
那人低著頭:“下官也不知道住的什么人,只是奉旨在這邊看守?!?lt;/br>
“一直都守在這里么?”</br>
“回淑女,下官和屬下們是月前才被調到這里來的。”</br>
“那之前有人看守么?”</br>
“這個……”那人皺著眉,搖了搖頭,“下官倒不曾聽說。這里一直都廢棄著,下官也不敢多問是何故調來的這里。”</br>
“哦……”結果問了也是不明不,心里有些失望。</br>
“淑女,”冰含在旁邊拉了拉明月的衣袖,“可要回去了?”</br>
明月搖搖頭,轉而聞向那人:“明月……本座可進得?”</br>
“這……”</br>
明月朝他笑笑:“你要是真為難,明月便不進去了?!?lt;/br>
他又猶豫了片刻,忽而朝明月下拜:“淑女是好淑女,下官等也感恩于淑女。淑女請進!”</br>
“你不擔心被殿下責怪?他降罪于你怎么辦?”</br>
“屬下一人承擔!”</br>
明月忍不住笑了:“還有本宮呢!又本宮乘著,還用得著你承擔?”</br>
他一愣,明月已經帶著冰含走過去了,可他又喚住了明月:“淑女請留步。這位姑娘……”</br>
明月看看身邊的冰含:“你在這里等明月。”</br>
相混急得直跺腳,拉著明月的袖子不放:“可是里面有危險怎么辦?”</br>
“若淑女不嫌棄,屬下陪著淑女進去?!?lt;/br>
“那邊有勞了?!?lt;/br>
“可是……”冰含還想說什么??删退憷锩嬗形kU,她跟了去也是搭,現在又侍衛頭兒跟著,比她跟著總是強得去了,也就杵在那里沒有再鬧別扭。</br>
順著院子的小石道進去,里面倒是沒有外頭看上去的凄涼與蕭索。綠樹成蔭,花團錦簇,甚至不比明月的院子差。再走了幾步便豁然開朗了,亭臺樓閣一處不落,真是沒想到在這深宮里頭居然還有類似于江南的好地方。</br>
那侍衛卻突然停了下來:“淑女,再深處便不是下官能去得的了。若淑女有什么吩咐,盡管叫下官便是,下官會一直守在此處?!?lt;/br>
明月點了點頭,道了聲“有勞了”了便順著石道往里走去。</br>
靜淑女來找過明月之后的幾天,天越發地冷了,瓦檐下結了冰柱,卻依舊沒到下冷的天,而那場轟轟烈烈的官制改革便在這個時候拉開的帷幕。</br>
晚飯的時候明月同朱祐樘說,讓他往后的日子不要留在明月的院子中了,沒想到他沒等明月把話說完就給明月擺起了臉色。真是惟小人與男子難養也……</br>
“你是想把推到明月別的女人那里?”朱祐樘瞇著眼睛看明月,卻依舊繼續扒著飯,真不怕吃到鼻子里去!</br>
“好了好了,明月的話還沒說完呢!”見他有些生氣,明月自然也不能安安穩穩把飯吃完了,于是干脆放了碗筷朝著他,“平時就已經很忙了,在明月這里吃了飯之后又得匆匆忙忙地趕去書房處理政事,三更半夜的還要大老遠地趕來睡覺,你就不覺得麻煩?更何況這兩天就要頒布新的六部制了,哪還有時間耗在這一來一去的路上?這些時間,你還不如好好休息呢。”</br>
聽明月講完這些話,他的神色微微舒緩了下來,卻還是繃著一張臉想明月欠他多少錢似地。</br>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讓明月吃住都在書房了?”</br>
“有什么不好的,書房隔壁不就是你準備的臥室嗎?別以為明月不知道,況且書房的伙食可比明月這里強,別告訴明月你就是天生愛吃粗食哦!</br>
“明月?!敝斓v樘放下碗筷,突然壓低了聲音喚了明月一句,這就讓明月條件反射性地住了嘴。只是他的生氣也似乎只限于此,正當明月拿眼睛偷偷瞄他的時候,他已經握住了明月的手,“明月……別怪明月這段時間冷落了你,實在是忙得焦頭爛額了。”</br>
“別說得明月像個一刻也離不開你的女人似的,還冷落呢?”</br>
于是,明月一個沒忍住說出來的話又遭了他的一記眼。</br>
“等明月忙完了這段時間明月就帶你出宮去逛逛,可好?”</br>
“好!”</br>
朱祐樘一愣,笑著刮了刮明月的鼻子:“反應挺快么,之前講的話怕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了吧?看你眼睛亮的!”</br>
“人家沒出宮去玩過么,高興一點也是正常的呀!”</br>
“也是,那時讓你去潮州也沒有好好玩過,還出了那樣的事,真是委屈你了?!?lt;/br>
“還好?!泵髟鲁π?,“那……明月今天說的這事……”</br>
“免談!”</br>
“干什么免談?這是為了你好呀!”</br>
朱祐樘一皺眉,方才的溫柔表情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連握著明月的手也松了開,自顧自地吃起飯來。算了,今后再勸勸他吧,明月就不信新的六部制正式實施的時候你還有時間泡在明月院子中!</br>
果然,三天后朱祐樘整理過的六部制正式頒布下來了,朝廷中又是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動。</br>
老官員們可能是聽到了少許風聲,雖然十分不安,還有在朝堂上公然反對的,但因為新制度的實施對他們的利益影響不大就沒有糾結于新老制度的變化,沒幾天氣焰也就消減下來了;</br>
而年輕的官吏是這次科舉制新提拔上來的,有些人雖有些背景,但真正能為朱祐樘所用的自然是一心想大展宏圖為國效力的人,朝廷給他們安排什么官銜自然是沒有理由有異議的,反而會更加勤勉地堅守崗位;</br>
至于萬通一派么……按照新的六部制的安排,權利會達到均衡而相互制約,那么多余這些企圖把權利握在手心里的人來說,自然就是個天大的噩耗了,尤其是身為頭頭的引文,以兩朝元老作為老本而進行的一系列集權活動,似乎也要葬送在這小小的新制上了。</br>
而明月,在聽到朱祐樘回來后跟明月描述的萬通在朝堂上的古怪表情后,也幾乎能夠想象地出當時他那綠了又紅,紅了又黑,黑了又的,類似于京劇變臉的老臉了。</br>
在院子中吃了午飯之后明月就帶著冰含匆匆趕去書房了。一是因為他今天沒有派人過來只會明月一聲是否要來院子中用飯,雖說之前的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來,但至少每天都會有人來匯報,二來是想看看他這幾天到底是怎么的一個忙法,到底有沒有好好地吃飯休息。</br>
結果等明月到了書房的時候卻發現里面黑壓壓地站了好些人。聽見門口小太監的宣報,眾人立馬就轉過身來欲跪到地上向明月行禮,卻硬生生地被站在人群中央的朱祐樘喊住了。</br>
朱祐樘越過眾人,來到跟前接過明月手中的披風交給信瑞,笑著對眾人道:“眾愛卿不必像淑女行跪禮,她不喜好這個。”</br>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作了揖,想明月行了禮:“臣等,參見淑女!”(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