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免了。”明月轉過頭去們朱祐樘，“明月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br>
朱祐樘笑著搖搖頭：“只是在討論今后要做的事，不是很重要。”</br>
“中午飯吃了嗎？”</br>
他愣了愣，明月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忙得忘記了，還害得這群年輕人陪著他一起忙活。</br>
“啊哈，忘記了。”朱祐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雖然與他的身份極為不符，但看在明月眼里卻是尤其的可愛。</br>
“就知道你！幸好明月吩咐了御膳房做了飯，卻不想這邊還有這么些人，不知道菜夠不夠。”說著明月轉身對冰含道，“冰含，去準備一下。”</br>
“辛苦你了。”</br>
“又不是明月自己動手，辛苦什么呀？倒是你，你自己挨餓也就罷了，還害得他們也跟著你餓肚子，有你這么照顧你的臣子的嗎？”</br>
朱祐樘笑了笑，望了望那些干站著動也不敢動的年輕朝臣們，然后對著明月小聲說：“做的不夠好，有你這位淑女監督著就夠了。”</br>
“貧嘴！”明月也小聲地嗔了他一句，“諸位要是不嫌棄就留在宮里用膳吧？”</br>
眾人又是一驚，惟獨之前的那三位沒有同他們一起失態，畢竟是有經驗的呀……</br>
“謝殿下，淑女！”帶頭說話的是當朝狀元陸近山。</br>
“謝殿下、淑女！”</br>
不一會兒就有宮女們端著飯菜進來了，而小太監們也在信瑞的吩咐下抬了四張桌子進來。</br>
“你可吃過了？”他撇下眾朝臣送明月到門口。</br>
“恩，吃過了才來的。”明月同他點了點頭，“你們慢慢吃吧，明月要去后宮走走。”</br>
“怎么想起去那兒了？”</br>
“這話不是你說的嗎？你做不好的地方只能由明月來替你操心了。”</br>
朱祐樘會心一笑，便松了明月的手，正當明月要離去，他又拉住了明月的衣角：“今晚……可能不過去了。”</br>
明月一時好笑：“怎么，知道忙了？”</br>
他蹙了蹙眉頭，只無奈笑笑。</br>
“好了，明月知道了，晚上別著涼。”</br>
他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后低著頭不敢抬起頭來的新官員們，飛快地在明月臉上落下一吻，然后像是奸計得逞了一般笑瞇瞇地進去了，害得明月差點尖叫出聲來。這個男子……也該知道適可而止吧……</br>
之后叫上了冰含跟明月走了趟后宮，原來那里只剩下十二人了，而那個連名字也不曉得的妃子已經不在了。</br>
坐在大廳里，望著下首做的十二名宮妃：“先前只聽說好些妃子離開了，后來一忙就把這耽了擱過去，只是怎么就只剩下十二人了？”</br>
為首的一人想明月頷首道：“回淑女的話，有些身家背景的吃不了苦頭就回家了，心里有念著的人的更是歡喜地離開了，無家世無牽掛的人的不想老死在這里，于是也走了，剩下的就是我們這些無家可回又了無牽掛，指望著在宮里溫溫飽飽地過下半生的人。”</br>
明月愣了愣，再問：“你們真的甘心在這里寂寞老去？”</br>
這回說話的是坐在那人旁邊的女子：“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罷，我們從小就被送進來了，過慣了舒坦日子，一旦出了皇宮指不定什么時候就餓死街頭了，還不如留在這里，至少還有那么多伴兒，日子也不會無聊。”</br>
“那么……你們就不想找個心愛的人過圓滿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太富足，卻能過的安定平和？”</br>
“聽淑女這么說，臣妾倒是真的有些心動了。”</br>
“恩，什么時候都好，想出去的時候就出去吧，要是在外頭真的覺得沒有生趣再回來，反正這里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還不會跟你們收房租。”</br>
明月這么一說她們便笑了。</br>
“淑女真是風趣，跟之前聽說的完全不一樣。”</br>
“是嗎。”</br>
“那我們就在這里先謝過淑女了。”</br>
“自家人還客氣什么。對了，明月讓人置辦了一些過冬的衣物，”明月叫來冰含，冰含就叫來了那些拿著東西的太監宮女，一下子大廳里就擺滿了物品，“不知道你們缺什么就自作主張地準備了，要是缺什么就讓人來跟明月說一聲。真不知道怎么就一個個窩在這里不肯出去呢，又沒禁你們的足？”</br>
“住在這里都已經習慣了，怕走出去都沒人知道我們是誰，還是干脆不出去了。”</br>
“隨便你們了，要是有什么事明月會派人進來通知你們的。”明月笑了笑，這才想起那個飛揚跋扈的女子來，“對了，怎么不見靜淑女？”</br>
“她呀！平時就不跟我們合群，如今又不知道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忙些什么。”</br>
“聽說是抱了好些書回來，如今應該是在看書吧？”</br>
“看書？”難不成那天的一番話之后她真的改性了？</br>
“管她呢，她安靜些對誰都好。”</br>
明月點了點頭，笑笑：“說得也是。”</br>
隨便聊了一會后我們就出來了，雖說是一會兒，可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于是又拉著冰含匆匆忙忙地趕回院子，果然，宮女和小太監們已經等在外頭了。</br>
真好，柔柔的燈光，裊裊的熱氣，還有那一張張焦急盼著的臉。怕只怕，到時候就舍不得離開了……</br>
明月轉回頭去問冰含：“冰含，你可喜歡這樣的生活？”</br>
離中秋越發近了明月開始幫著皇后理事，給大臣們的紅包都準備好了，給后宮妃子和宮人們的獎品也準備妥當。而按照宮里的規矩，她主事總歸還是有些不當，為了能好好做事，她只能又拿了朱祐樘的招牌來用，所以她理所當然的要留在了朱祐樘的正殿里理事。</br>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朱祐樘的寢宮的確比院子暖和多了。</br>
然后，中秋也是小年慶，所以大家也是極重視的，提前幾日便有了沐休……</br>
晚宴依舊設在了清寧殿。</br>
等大臣們陸陸續續地進來坐定后明月才安排當值的宮人擺放了餐具，眾大臣無不驚愕當場，就連高高在上的朱祐樘也好奇地朝明月看過來，用眼神示意這桌上的奇特餐具的用法。明月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不就是一刀一叉一筷一匙么？</br>
“你喜歡用哪個就用那個唄!”明月笑著看看他，好沒等他要開口問明月明月又把他的話扼殺在了喉嚨口，“唉……可是你自己說的，一切由明月安排，不得有異議！”</br>
朱祐樘無奈地笑笑：“好……聽你就是。”</br>
然后轉過頭去面向群臣：“眾愛卿稍安勿躁，晚宴馬上開始。”</br>
明月見現場安靜下來了就拍了拍手，掌聲回響在空曠的大殿里異常地清脆而響亮，隨即便見冰含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緩步進來。</br>
太監們抬著大長桌，拼放在大點正中央，長得幾乎是要從門口延伸到朱祐樘的腳下。宮女們跟在太監身后進來，待桌子擺放妥當就一個接一個整齊地將手中捧著的特大的瓷盤瓷碗擺放上來。自然五十八個盤中的就是那五十八道菜。之后又進來一大群宮女太監。宮女們捧著明月特地叫御膳房制作的小西點和準備的湯勺之類的盛取器物，太監們則是在信瑞的帶頭下將明月派人釀的果酒抬了進來，并在一旁放置了大小不一的酒杯。一切準備妥當之后冰含又帶著人魚貫而出。</br>
“好了，你該介紹介紹了。”</br>
今天汪直穿的依舊是件色的暗花袍子，只是從領口露出里面暗紅的中衣，加之面容如玉，燈光如虹，一下子就妖嬈了起來。明月乘著下面忙活著就跟汪直遠遠地點頭打招呼，不由地失神時朱祐樘就在明月耳邊跟明月說了這句話。</br>
“看什么呢？”</br>
“看汪直呢！許久不見他，倒是更加溫文如玉了。”</br>
“天天見明月就沒發現明月也春風得意，面容更加英俊了？”</br>
明月笑著看看他，然后當做什么也沒聽見般，朝著群臣道：“不知道今天大人們是不是第一次在宮里準備著慶節？”</br>
空曠而安靜的大殿里突然回想起明月的聲音來，訝異于眼前宴席情形的大臣們便立馬回了神，向明月和朱祐樘行禮。</br>
“但無論如何也不是第一次在宮里參加酒宴了，雖然菜色不及往常，但也算是明月和殿下的一點心意，特地犒勞大人們為明月大明國辛苦了一年。”</br>
“謝殿下，淑女！”</br>
“這些呢是餐具，大人們看著用的慣的使，若是不會的到時看著本宮和殿下便是。”明月拿起盤中的刀叉比劃了一下，“至于上菜么……宮人們都被本宮放了假，所以還請大人們自己豐衣足食了。這里有五十八道常菜，三十道點心，二十道果盤，十五種酒，大人可憑喜好盛取，若有不勝酒力或是怕醉了酒回家家里人怪罪的也可選擇最頭上的五種果酒，度數不高，權當是盡盡興。”</br>
可明月說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干站起來拿菜的，一個個都面面相覷坐在位子上不敢輕舉妄動。</br>
明月頓時覺得尷尬，朱祐樘卻握住了明月的手，明月看看他，他卻看看汪直，然后一身飄飄如仙的汪直就站起來徑自朝著餐桌走去。但想起朱祐樘說他是什么大將軍之后，明月又覺得不可思議。怎么看那樣仙風道骨的一個人都不太有可能握著兵器馳騁沙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br>
汪直朝著明月笑了笑，自顧自地挑著他喜歡的菜色，還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但在高處坐著的明月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是相當挑食……</br>
見汪直已經開始了，再看看那一桌的美食，有些大臣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但為安全起見，或者是如同明月這樣的怕在公眾面前丟臉的就不會那么快行動，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年輕的科舉進士們端著盤子上前了。</br>
但人太多，菜太少，以至于不一會兒有些菜就被有些挑食的年輕人挑的見底了，于是老臉的大臣們也開始不顧顏面地硬著他們的老臉皮上了，只是他們不知，吃完了還是會有輪流當值的宮人隨時添滿的……</br>
下面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只是把朱祐樘這個正主擱在一遍。不知是不是他也終于忍不住，緊了緊握著明月的手，然后微微拉過明月的身子靠近他：“我們怎么辦？”</br>
“什么怎么辦？自己動手啊。”</br>
朱祐樘愣了，嘴也張著說不出話來。</br>
明月看著好笑卻怎么也不跟當眾笑出來，畢竟他也是個極愛面子的主：“既然是要跟大臣們聯絡感情，你自己也不能特殊化了。”</br>
朱祐樘皺了皺眉頭：“可是……”</br>
“好了，”明月抽出手來，把他的盤子塞到他手中，“快去取菜吧，不然等一會當真要沒了。”</br>
“明月不去。”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礙于面子還是怎的，竟然跟個小孩子一樣別扭起來，把盤子往桌子上一放，死活不肯動了。</br>
“哎喲，還鬧脾氣了。明月不管，你說你要聽明月的，現在你夫人本宮明月餓了，你去是不去？”</br>
朱祐樘側過臉來，看著明月也好笑：“夫人想吃？”</br>
“想。”</br>
“好吧，那為夫去取。”</br>
“算了，為妻的跟你一起去吧。”</br>
朱祐樘挑眉看明月。</br>
明月白了他一眼：“明月是怕你笨手笨腳的又迷了路回不來了！”</br>
朱祐樘愣了愣，然后笑了起來，拉了明月的手便起身往下走去。明月連忙抄上自己的盤子。</br>
下面的人見明月和朱祐樘走來，像是突然意識到這里除了吃食原來還有我們存在一般，驚慌失措地退到旁邊，又的甚至還抓著取菜用勺子不放。</br>
朱祐樘笑笑，讓他們不然拘束，但他們能不拘束么？明月又一次覺得尷尬，尷尬中居然看到了久未見面的吳惜歌那小子。</br>
“喂！”</br>
他原本是低著頭的，見明月突然叫他，連盤子都險些掉了。</br>
“淑女……”</br>
“聽說你升官兒了，恭喜呀！”</br>
“謝淑女！”</br>
明月看看他的盤子，隨手拿了勺子給他夾了一塊小奶油糕點放到他的盤子里：“嘗嘗這個，你肯定沒吃過。”</br>
吳惜歌一愣，手一抖，慌忙抬起頭來看明月，卻說不出話來。</br>
“怎么？”</br>
他呆呆地搖搖頭。</br>
“你小子以前可不是這么呆的，怎么這會兒這么別扭了？”</br>
“這不是受寵若驚了么……”</br>
明月笑笑：“給李大人也帶塊過去，多虧了他將你提拔上來的。”</br>
這會兒他倒是笑了，似乎又回到了當時見著的吳惜歌。</br>
“明月。”</br>
正當明月在人群中尋找朱祐樘的身影的時候，汪直卻突然出現在明月身邊，小聲地叫了聲“明月”后又大聲地喚了聲淑女。</br>
他這么一喚，周圍僵硬著的人似乎有了反應，也似乎意識到危機已經來臨，也不管明月和朱祐樘是不是在場慌忙動手：這個打頭陣的已經開始第二輪掃蕩了，他又這么挑食，食物在少去的同時，也會相當沒比例……</br>
明月將汪直拉開：“汪直？好久不見了，真是想死你了，你也不來宮里看明月。”</br>
“事務繁多，君命又難違，明月也是身不由己呀！還望明月體諒了。”</br>
“什么事呀，這么忙？也沒聽說出什么事故……”</br>
汪直只笑笑。</br>
“也罷，反正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你肯定那里不小心得罪他了！”</br>
“也許吧。”</br>
“汪直……那個……”明月正要問他究竟是不是將軍的時候，那個久久淹沒在人群中的男人終于現身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明月，他們竟敢跟明月搶東西吃？！”</br>
154</br>
那個久久淹沒在人群中的男人終于現身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明月，他們竟敢跟我搶東西吃？！”</br>
原本就已經呆住的明月和汪直經不住這樣的震撼而張著嘴久久沒有合上，然后對視了一眼后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幸好是現場比較嘈雜而沒有過分地烘托出我們的失態……</br>
“笑什么？他們犯上，你們還笑得出來？”朱祐樘不解地瞪了我們一眼，臉色相當難看。</br>
“你呀，真是被他們氣昏腦袋了吧？搶不過人家就擺架子，別忘了叫他們隨意的可是你自己。”</br>
“他也不是搶不過……”汪直笑笑，意味深長地說了半句。</br>
于是明月下意識地問了下一句：“那是……”</br>
“只是怕在群臣面前丟了他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臉。”</br>
“哦……”</br>
“明月……”朱祐樘拿著盤子一時說不出話來，站在原地干瞪眼。</br>
“算了，”明月拿過他的盤子，“你回去吧，明月來給你拿。”</br>
他哼了一聲，果真轉身就回位子上去了。</br>
“真是小孩子脾氣。”</br>
汪直走到明月身邊，輕輕地嘆著氣:“是啊……”</br>
“走吧，拿食物去。”</br>
“明月已經拿得差不多了，怕在過去就要被其他官員瞪死了。”他笑笑，一陣風似的飄回到了他的位子上。</br>
明月想，一直覺得他道風仙骨，不食人間煙火，難不成就是因為他的武功很好，輕功更好，而且還嚴重挑食？</br>
原來如此……明月點點頭，朝著人群擠去……</br>
明月一邊撥著人群，不想果然一下子就讓開一條路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