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幼拿了包袱打開寺門,已經有個長臉嬤嬤和一個圓臉丫頭守在門外。見長幼出來了,給她施了禮,說:“四娘子,我們是許郎君派過來接您的。”
圓臉丫頭青碧跟她說了名字,接過包袱扶著她走下山。
般若寺不同人間凡寺,寺中建筑皆是用巖石砌筑,無堅不摧,即便是戰亂烽火、改朝換代四百余年,依舊矗立在石世山間,終年浮嵐縈繞;寺外連了一千零八十級臺階,皆由漢白玉砌成,歲月更迭,漸漸顏色暗淡下來,細微之處的裂縫都是漆黑。傳聞百年前般若寺突逢大劫,一時寺中弟子都遭了難,血流成河,溢出寺門,染紅了這通往佛門的臺階,即使經歷百年雨淋風吹,還是洗不盡干涸粘稠的鮮血。
幼年她遭逢大難,阿娘抱著她跪在寺外數天,與阿娘一步一參,用盡全身氣力,才勉強登上這遙不可及的廟宇。而如今才知道,下山原來如此輕易,一步一步,跨過十八年,轉瞬即逝。走完最后一級,長幼回頭望去,朝夕與共的古寺仿若又回到了云端。
山路邊有馬車候著,見長幼等人下來了,憨厚的車夫趕緊上前招呼。
長幼和青碧坐進了馬車,嬤嬤和車夫一同坐外邊。
車夫長鞭一揮,馬蹄聲響起,帶著車廂顛簸。隱在山間的廟宇漸漸渺小,直到與天色融為一體。
行至一處茶水棚,車夫和嬤嬤下車過去補給。過了一會兒車夫回來向長幼說道:“四娘子,我們過來時前邊那一帶就不太平,有匪禍。剛巧遇上了同路的商隊,他們有震天鏢局的人護送著,我們與他們同行,也安全些。”
長幼點頭說可以,青碧便回了車夫。
長幼聽外邊熱鬧,忍不住好奇,沒等青碧阻止,掀開窗簾子望外瞧。
此地來往行客較多,茶水棚簡陋狹小,好些過路人沒有位置,只能端著茶碗三三兩兩地站在外邊。
青松從人群里鉆出來,端了碗茶水給他家二郎君陸融說:“小郎君,我方才與商隊管事打過招呼了,等會兒一同上路。”
陸融點頭,喝了一大口茶水,才解了渴。
青松接過空碗,朝不遠處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說:“小郎君您瞧,那邊馬車有位小娘子在偷偷看你。”
陸融抬眼就撞進了一雙含情的笑眸里,他有些無措地展開折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心中升起一絲燥意。
這小娘子真、真不矜持,膽子真大。
見他看過來后,小娘子沒忍住,羞澀地捂嘴笑了,放下簾子躲進了車廂里。
青松感嘆了一句:“真好看!就不知是哪家的……”
陸融手執折扇敲了青松一腦袋,說:“非禮勿視。”
青松偷瞄了一眼他家郎君泛紅的耳朵,不說話。
陸融又扇了幾下,心里的燥意稍平,又感覺渴了。
心里默默地想,方才她笑什么,難道是我開扇的姿勢太怪異了?
另一邊,青碧問笑得不自已的長幼:“四娘子可見著了什么趣事?”
長幼一邊努力收斂笑,一邊氣吁地說道:“我方才見到茶攤邊兒后,有個光屁股的童子拿著彈弓射雀兒,結果……小雀沒打到,反倒惹了禍,小童子被飛下來的雀兒啄了……哈哈……啄了屁股!”
青碧:“……”
雖然不太明白哪里好笑,但是被她家小娘子的笑聲感染,腦海里似乎也出現這有趣的畫面,也跟著笑出了聲。
清脆的笑音溢出車內,惹得外邊的人紛紛不由地往馬車那兒看。
一直注意那邊馬車動靜的青松又忍不住贊美:“真好聽。”沒等他家郎君說“非禮勿聽”的時候,就趕緊溜了。
因此也沒發現他家小郎君有些心不在焉。
她怎么還在笑,方才的動作有那么好笑嗎?還是說,想引起我的注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