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岸,本就在岸邊等候的青松見陸融他們忽然又回來了微微一怔,又瞧陸融扶著一個腳步虛浮的郎君立馬回神跑上前幫把手把人接過來,卻被陸融阻止。
“這里離醫館不遠,我來便可。青松你快去吳舉人家里通知一聲?!?br/>
青松連連點頭,腳不點地地轉身朝吳瀟家跑去。
醫館就在這條街朝西靠邊的位置,一炷香地時間便能到,只是身上拖了個千斤重般的大油瓶在路上耽誤了點時間。街上人來人往,誰也沒湊上前幫扶一把,幾乎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以為又出了什么人命官司。
醫館的小學徒正抓藥呢,就聽外邊喧嘩抬頭一看,青陽城人人都認得的陸訟師陸融略有些吃力地扶了一個半死不活的郎君進來,后邊跟了個眼生的小娘子,神色間驚惶而擔心。小學徒把手里的藥往柜臺一丟迎了出來,一邊把閉眼不爭的郎君扶到醫館內,一邊朝后院高聲喊道:“師傅,大事兒!有病患!”
“來了來了!人在哪兒?”從后院鉆出個兩鬢斑白、精神十足的老者匆匆忙忙過來,也顧不得寒暄,直接坐到吳瀟躺下的榻前,伸出兩指搭在他冰冷的手腕上,一臉凝重,過了一會兒讓小學徒端來一個斗大的痰盂放在塌下。
“鄭先生,吳舉人如何了?”陸融等在一旁問道。
“呵!暫時死不了!”鄭郎中滿臉不悅,從自己的醫診箱里取出一卷銀針,“再多喝點酒,他就沒命了!”
正說著,他拿了根極細的銀針在燭火上炙了幾下,迅速又十分準確地扎進某個穴位中,原本如活死人般躺著的吳瀟忽地睜開雙眼,眼球有些微微前途露出滲人的白生生的眼白,微微起了身把臉埋進了榻下的痰盂里,刷地大口嘔吐起來。
一瞬間,滿室彌漫著濃濃的刺鼻令人胃里發酸的酒臭味和食物腐朽的味道。
長幼被這沖鼻的氣息熏得也想吐了,捂緊鼻子連連后退了幾步,陸融從袖里掏出一方繡花手帕遞給她。長幼微微地屏住呼吸單手接過手帕,帕子上的刺繡針腳凌亂,花瓣顏色的渲染更是不忍直視。
她驚訝地瞪圓雙眼,問道:“這手帕怎么在你這兒?”她雖不想承認,但這慘不忍睹的繡帕確實出自她的手。
陸融笑而不語,自然不會告訴她兩家定親時互相交換了庚禮,其中就有他們兩人的貼身之物。他自知道長幼身份后就回家從那堆隨意擺放的庚禮中翻出了這一方手帕,從此一直都貼身帶著,從未離身。同時也不會告訴她,她書房里的那柄鏤雕檀香扇其實是他少年時親手所制,沒想到被他爹翻出來送給了她。
長幼抓了手帕沒用就往袖里塞,有點難為情:“這個我沒收了?!?br/>
“不行,我就只有這一塊,你收走了我可怎么辦?”陸融滿臉寫著不情愿。
“這塊不好看,我……我給你換塊更好看些的!”
陸融滿意了,勾起的嘴角的笑容更大了:“那就有勞幼娘了。”
長幼嗔了他一眼,把視線轉回到鄭郎中身上,不再說話。陸融知道她臉皮薄,也不鬧她了,轉而看向鄭郎中,他寫好藥方正命小學徒去抓一副藥去后院煎藥。
“吐出來再喝幾副藥就沒事了,以后要戒酒,不可再多飲!”
陸融躬身道謝:“多謝鄭先生了。”
鄭郎中擺擺手,不發一言,背著手去看看自家徒弟煎藥了。內堂留下長幼和陸融兩人面面相覷,榻上的人把肚子里的東西清干凈了終于有了些意識,模模糊糊地呢喃著“卿卿……卿卿……”二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