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左右,小學徒端來一碗褐色的藥湯打斷了正聊天的陸融長幼二人。長幼下意識地去接過來準備幫忙喂藥,卻沒想到被陸融搶先一步端走。
“我來吧,你歇著。”
長幼驚訝:“你會喂?”喂藥也是要技巧的。她的小師姐明燈早產病弱,常常昏迷臥床,到三四歲時還未斷藥,一直都是由她喂藥。開始的時候喂一勺湯藥,總會流出半勺,浪費了不少,直到后來她才慢慢學會。
陸融挑眉,如實說:“我可以現學。”
手里的碗端得緊緊,完全沒有給長幼幫忙喂藥的機會。
長幼有些哭笑不得,兩人僵持不下時,跑去吳舉人家喊人的青松領了一個穿著灰衣短打面容一派穩重祥和的老者進來。
老者一踏入,就直直地撲到意識不清的吳瀟跟前,老淚縱橫:“郎君,您這是何苦啊!”哭聲哽在喉嚨里,低低的,又渾渾沌沌的。
“小郎君,吳舉人家掛了白番,路上有些耽擱,吳管家和我來得晚些了。”青松湊近低聲解釋。
陸融十分自然地把手里的碗交給青松,示意讓他去喂藥。長幼見了沒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吳管家收了淚從青松手里接過湯藥:“還是讓老夫來吧!”說完,單手將吳瀟的身子半撐起,自己坐在榻邊讓吳瀟的身子靠過來,空出來的手捏開他的嘴巴,另一只手端了碗湊到嘴邊,直接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沒一會兒湯碗就見了底。
長幼和陸融看的眼睛有些抽抽,微妙地同情了一把被灌藥嗆了好幾口的人。
“多謝陸郎君救了我們家大郎!”
吳管家放下碗,朝陸融放下一跪,陸融雙手連忙托住他,說道:“不可!我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真正出力救人的是鄭先生。吳舉人此次實在兇險。”又把鄭郎中的話一一轉述給他聽。
吳管家聞言,面色忽而慘白,更是淚水連連:“大郎苦啊!”
“究竟是發生了何事?”陸融不由問道。
“這是吳家的家丑,我只不過是一介仆從,實在說不得。”吳管家嘆道。
陸融沒有再多問下去,既然是家丑,他們外人也插不了手。
吳瀟剛喝下了藥,還需靜養片刻才能醒過來,吳管家就守在一旁。陸融見吳家只有吳管家一個人來了,便吩咐青松留下照看他們主仆二人,然后就向鄭郎中告罪,和長幼走出醫館。
……
日正當頭,還未過午時,街上的行人販夫漸漸少了許多。
長幼和陸融并肩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覺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探過來。長幼心下一動,拉起陸融的衣袖突然拐了一個方向,微微偏過頭往后的余光里果然發現幾個衣著精簡不起眼的男子四處環視。
“陸融,好像有人跟蹤我們。”她踮起腳尖,輕聲說道。
陸融聞言神色轉而冷冽起來,略微思索了一番,說道:“我們去衙門,知府宅院。”
長幼詫異,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陸融點頭:“是啊,大人物。”
“有多大?”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得罪的還是個心眼忒小的奸臣。
長幼不由地倒吸一口氣:“你惹禍的本事可真大。你做了什么?”
“此事說來話長,以后我慢慢與你細說。”
長幼點點頭,又悄悄說:“無事,只要人不多,我能保護你的。”
“萬一人多呢?”
長幼:“……”
你別烏鴉嘴啊!人多我也打不過!
兩人腳下的速度逐漸快了起來,長幼察覺行跡鬼祟的人似乎更多了,埋怨道:“你以后閉嘴,別說話,烏鴉嘴!”
“好好好,我的錯。我再也不亂說話了。去人多的地方。”
長幼拉住他:“不行,人多了分不清更危險,而且還繞路。”
又左右看了看,問:“知府家在哪兒?”
“過了前邊的巷子,最東邊。”
長幼一面注意后邊慢慢聚攏地人,一面估摸了下距離,咬了咬牙:“你怕高嗎?”
“應該不怕。”陸融有點遲疑,“幼娘準備做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