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詩云,人間四月芳菲盡,但此時不過三月下旬,長幼院中的一顆桃樹已是落英繽紛,芳草鮮美。
今晚的月色正好,涼涼的月光在鋪滿花瓣的地上灑下一片碎銀,零落的桃紅又仿佛鮮活起來。長幼坐在坐榻上,小窗推開,她手里拿了一個繡繃,微微垂首,慢慢地一針一線繡著。一陣清風(fēng)徐徐吹來,正飄落的些許花瓣鉆進了窗里,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榻上,還有一瓣落在繡繃上的絹素間,恰好蓋住了剛剛刺穿指尖溢出的血珠。
長幼吃痛一聲,蹙緊了眉,把溢血的食指含進嘴里,淡淡的腥味在唇齒里彌漫。
“四娘子,出大事了!”青碧慌慌忙忙地,跑得太快,有些氣喘,大口大口呼吸了小一會兒,才繼續(xù)說,“陸郎君出事了。”
長幼抬眸:“他又怎么了?”
青碧:“我聽說一個時辰前,陸郎君在去知府家的路上被人傷到了。”
“他去知府家做什么?”
青碧:“好像是吳家出了亂子,吳舉人今天被官差抓起來了。然后傍晚的時候知府官人就派人請陸郎君過府一敘。”
長幼聞言便立即又皺了眉,吳家的老夫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原來那日她與陸融倆匆匆忙忙溜回許家,碰巧遇上了迎面走來的許夫人余氏。余氏見他們二人身形狼狽驚訝了一番,卻也沒立刻尋根究底,只讓長幼先回房里更衣,又讓綠沉拿了給三郎新制的新衣送給陸融換上。
許老爺常在青陽書院當(dāng)值,平日里都是和其他夫子在書院一同用午飯。許家三兄弟也是各有各的繁忙,孫氏守禮留在自己院里吃,因此余氏便和長幼、陸融一同用了飯。
午飯用畢良久,綠沉為留在花廳里的三人各斟了杯茶。
余氏端起茶盞,一手掀開茶蓋撇去面上的浮沫,問起他們二人上午做了何事才會那般狼狽。
陸融便將在湖心亭撿了醉酒的吳舉人送他去醫(yī)館一事細(xì)說了一遍,其他被人追擊的波折一字不提。
余氏聞言,沉了臉色,長嘆一聲,說:“吳家的事我倒是略知一二。”她與柳家有過來往,照拂過柳家的孩子。
長幼按捺不住好奇,問:“他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娘跟我說說嘛!”
余氏對長幼的撒嬌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便將她所知道的事細(xì)細(xì)道來。
說來也是吳家家丑。
吳家與柳家兩父母為兒女定下婚約,只等柳家娘子柳翠羽及笄之年兩人成婚。
哪成想?yún)羌依蠣斺溃粝鹿聝汗涯福乙蛑溆鸷蛥菫t的婚約對他們母子二人多有照拂,吳瀟爭氣,考上了舉人,前途無量。
眼看翠羽即將長成,柳家老爺卻突然因一場傷寒過世了,柳夫人隨即也郁郁而終,獨留下一個女兒苦苦撐起整個柳家。兩人的婚事一拖再拖,等翠羽出了孝,吳老夫人卻變了卦,認(rèn)為柳翠羽不過是沒落的商賈之女,身份與吳瀟實在門不當(dāng)戶不對,百般不情愿同意吳瀟迎娶翠羽進門。
柳翠羽自知她舉目無親,便也默認(rèn)了吳老夫人的悔婚,對婚約一事只字不提。但吳瀟卻是一心一意,強行娶了她,先斬后奏領(lǐng)了婚書,吳老夫人為了兒子名聲只得認(rèn)下來。
余氏說得有些渴了,長幼乖巧地給她遞到手里,眼巴巴地等她說下去。
余氏笑著點了點長幼的鼻子,又想起了一些事,神色黯淡下來,嘆息一聲說:“柳家孩子命苦,進門不足一月,就讓人抬了一房妾進來。翠羽半年前懷了孕,老夫人看胎相似是女胎,更加不喜,沒多久孩子沒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