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啟搖頭說道:“大娘這孩子過得不好,高門后宅哪里會有干凈的地方,再白凈的紙也會沾染了污跡,是她不該有不該想的念頭。”
他其實也可惜,許巖與余嵐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本就是天生一對,哪成想天意弄人,一段好好的姻緣就這般散了,連帶著他們余家與許家也沒了聯(lián)系。
他曾想出來尋過阿姐一家,只是被阿爹阿娘以死相逼攔住了,才慢慢淡了念頭。他不明白,明明姐夫已經(jīng)被摘出了舞弊案,為何還要這般諱忌莫深,連句口信都不愿遞出去。
十二年前的一樁科舉舞弊案,牽連了數(shù)千舉子官員,那一月刑場每一日都在處刑,劊子手的砍頭刀都鈍了好幾十把,到最后幾十個強健的劊子手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那一年他的姐夫許文石乃是主考官之一,罪責難逃,先皇震怒下了旨意要抄家處死許家,誅殺三族。
余家是許家的姻親,為了保命阿爹阿娘含淚寫下了斷親書,親手了斷了他們與阿姐的親緣。
而他,一介白身,絲毫幫不上半點忙,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姐夫上刑場時送他們一程,他無比厭棄自己的無能。
只是后來的事急轉(zhuǎn)的令人猝不及防。
也不知哪路神仙幫了許家一把,將他們摘出了那一樁舞弊案,從此都京里消失了好幾家人,再也沒有了許家之名。
他現(xiàn)在倒是知曉了一些事,知曉當年莫名暴露出的舞弊一案的真相,知曉救出許家的手筆是何人所為,也知曉了許長幼背后的令人忌憚的存在。
平靜了十二年,風又起了。
余啟掏出一封信交給余氏,說道:“此次前來,我也有要事在身。阿爹阿娘也時常惦記阿姐,所以托我送來一封信給你。”
余氏驚喜地睜大了雙眼,失聲問道:“當真?”
余啟點頭,余氏欣喜地拆開信封,動作略有幾分迫不及待,但展開信的時候又小心翼翼了起來,仿若珍寶一般。
凝視上邊熟悉的字跡余氏登時紅了眼眶,她真的好多年未曾見到過父親的親筆信了。
她含淚一字一句地看過去,只是……
長幼察覺到余氏的異樣,抬眸便看到她阿娘的雙手在顫抖著,淚水如決了堤的洪水,不停地溢出眼眶,滑過她潔白細膩的臉頰,落到衣襟上打濕了一片暗影。
“阿娘,你怎么了?”長幼移到余氏身邊,擔憂地問道。
這番模樣可不像是喜極而泣。
余氏攬住了長幼的身體,抱緊了她哭道:“幼娘,他們?yōu)楹我@般對我……”
哭聲里流露出悲悲切切的痛楚來,此時她所奢望的一切都煙消云散,化為泡影,心里頭像被千刀萬剮了一般,疼得她渾身發(fā)抖,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布滿整個身軀。
“阿娘,您別哭。到底怎么了?”長幼不知所措地安慰余氏,余氏只是哭沒有說話,長幼心里著急不已,便轉(zhuǎn)頭問起了余啟,“舅舅,您知道信里寫了什么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