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委實是狼狽,身上被潑了茶水不說,那衣裳也像是好幾日未換過一般臟兮兮的。</br> 男人的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白光劍,歪頭看向蘇棠的視線中帶著一抹深沉的晦暗,猶如深陷熱旱的溺水之人,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能折磨身心至極的情感。</br> “我怎么舍得殺小師姐呢。”男人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可憐的沙啞感。</br> 蘇棠眨了眨眼,用力朝自己小脖子旁邊的那柄白光劍看過去。</br> 您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越來越厲害了。</br> 突然,男人輕笑一聲,那張濃墨艷麗的面容上沁出一股杏花媚色,連帶著那雙漂亮的眸子也波光流轉般泄出星辰之色。</br> 陸敬淮手里的白光劍繞著蘇棠的小脖子轉了一圈,話鋒一轉道:“雖然我舍不得殺小師姐,但斷小師姐一只胳膊,我還是舍得的。”</br> 話罷,不等蘇棠反應,男人眸色瞬時鋒利,像冬日里最濃烈的風,夾雜著朔雪呼嘯而來,凍得蘇棠兩股戰戰,小腿亂蹬。</br> 白光一閃,男人手里的那柄白光劍竟真的朝蘇棠落了下來。</br> 小娘子驚叫一聲,“撲通”一聲跪下來一把抱住了陸敬淮的大腿,痛哭流涕,“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br> 哎?她怎么可以動了?正在真情懺悔的蘇棠試探性地動了動自己的腳,然后又動了動自己的手,最后動了動自己的脖子。</br> 嗯……她低頭,看到了那半截落在地上的繩子。</br> 原來小師弟并不是要砍她,而是在替她斬斷身上的繩索啊。</br> 秉持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再生理念,蘇棠改用雙腿盤住陸敬淮,然后雙臂伸展,一把摟住了男人勁瘦的腰肢……撒嬌。</br> 嘖嘖嘖。</br> 一百年前這腰就這么細,現在都長成大男人了,這腰怎么還這么細?也不知道搖起來會不會斷呢。</br> 小娘子肌膚白嫩,即使那繩索并未用力束縛,也在她肌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色印記,此刻那雙被勒出痕跡的小細胳膊就那么圈在陸敬淮的腰肢上。</br> “小師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怎么罰我都可以。”</br> 陸敬淮低頭,正對上蘇棠那雙淚霧盈盈的雙眸。</br> 小娘子偏頭露出小臉蛋,一行清淚順著香腮而落,可憐至極。</br> 磨練百年,她的演技簡直是爐火純青啊!</br> 男人眸色一暗,慢條斯理從儲物袋內掏出一個東西,漫不經心道:“小師姐怕什么呢,我是你的小師弟,還真的能殺了你不成。”</br> 男人拔開手里小瓷瓶的塞子,將里面牛奶狀的東西倒在掌心里輕輕搓揉了一下,然后糊到了蘇棠臉上。</br> 蘇棠被迫仰頭,男人一只手箍著她的后腦勺,一只手在她臉上捏捏拉拉,最后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重新放回椅子上。</br> 一百年了,終于又有人能把她拎起來了。</br> 蘇棠拿出自己的小靶鏡往里一照,里面出現一張丑不拉幾的中年男人猥瑣臉。</br> 蘇棠:……</br> 其實這張臉也不算太丑,但在陸敬淮這張自帶美顏濾鏡的頂級美顏襯托下,立刻就變得極丑無比。</br> 雖然蘇棠也會用整容水來改變自己的容貌,防止出現一些狂蜂浪蝶,但這么丑的臉她是絕對不會接受的!絕對!</br> “小師姐不滿意嗎?”男人摩挲著手里的白光劍。</br> 蘇棠立刻訕訕道:“滿意,滿意,我太滿意了,我從來就沒見過這么滿意的臉。”</br> 算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她找個機會溜。</br> “那什么,小師弟啊,你怎么會來海岱城的?”先拉個家常,轉移一下注意力。</br> 男人不答反問,表情古怪,“小師姐說呢?”</br> 她?她怎么知道?</br> 蘇棠絞盡腦汁,“你是……來吃海蝦的?”</br> 陸敬淮:……</br> 他自那魔窟中爬出后,尋了蘇棠百年。</br> 整個修真界都有他的痕跡,他為何而來,難道她會不清楚嗎?看著小娘子那張沒心沒肺的臉,男人的面色又沉暗下去。</br> 注意到陸敬淮的臉色,蘇棠趕緊轉移話題道:“那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br> 男人面色不佳的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個畫本子扔給蘇棠,然后紅唇微啟念道:“從前有三只豬,它們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最后,它們吃了一頓野狼大餐。”</br> 陸敬淮雙腿交疊坐在紅木椅上,完全一副大佬姿態,“如此精彩的睡前故事,我怎么會忘記呢。”</br> 蘇棠小媳婦似的縮著小腦袋。</br> 唉,都怪她太有才華,畫本子賣得到處都是。</br> .</br> 青云派那位傾華絕代的修真榜上第一美人擒了個小賊入房,許久未出的消息已然在客棧內傳開。</br> 面對那扇緊閉的房門,路過的吃瓜群眾紛紛表示了對陸敬淮敬業思想的欽佩。</br> 剛來海岱城第一天,就圓滿地抓住了這么一個販賣顏色雜志的小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前途可觀啊。</br> 不過這么長時間沒出來,也讓眾人難免擔心,里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其中,沈家小娘子坐不住了。</br> “陸師弟,我今日新得了一盤嫩蝦,送來給你嘗嘗。”沈家小娘子抬手叩門,一改方才的嬌蠻姿態,矯揉造作極了,辛勞的過來大獻殷勤。</br> 屋內無人應。</br> 沈家小娘子也不氣餒,一直敲一直敲直到有人過來開門。</br> “吱呀”一聲,門開了。</br> 陸敬淮眼神中透著不耐煩,面色不大好看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沈家小娘子道:“有事?”</br> 雖然沈家小娘子吃了個冷臉,但是面對這樣一張臉,吃個冷臉算什么,就算吃棒槌她都是樂意的。</br> “我給你端了蝦來。”沈家小娘子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到陸敬淮身后一臉猥瑣相的中年男人,立刻面色大驚,嫌棄道:“他是誰?”</br> 陸敬淮高冷地吐出兩個字,“仆人。”</br> 蘇棠:……好歹不是畜生。</br> 不過看到這位沈家小娘子,蘇棠卻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br> 這位沈家小娘子乃沈家的嫡出小姐,生性嬌蠻任性,大小姐脾氣十足。不過按照劇情,再怎么烈性的小娘子碰到男主都會折服在男主的大長腿下。</br> 這位沈家小娘子自然也不例外。</br> 其實重點當然不是沈家這位小娘子,而是沈家那位嫡出大公子。</br> 如果蘇棠沒記錯的話,那位沈云諫會成為男主的左膀右臂,替他一起稱霸修真界。</br> 想到這里,蘇棠的臉上露出躊躇之色。</br> 真是難搞哦。</br> “那剛才的小賊呢?”沈家小娘子企圖往屋里去。</br> “跑了。”良家婦男陸敬淮明顯不耐煩應付沈家小娘子,“別敲門了。”說完,他抬手將那盤蝦拿過來塞給蘇棠,立刻就關上了門。</br> 蘇棠迫不及待的把細心剝了皮的蝦往嘴里倒。</br> 男人雙手環胸站在門口,看著吃得滿嘴鮮香毫不客氣的蘇棠,踏著大長腿點燃了屋內的一盞琉璃燈。</br> 蘇棠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天竟然已經黑了。</br> 夜黑風高,正是逃跑時。</br> “哎呀,哎呀……”蘇棠捂住自己的肚子,偷偷看陸敬淮,“我肚子怎么這么疼啊,會不會是剛才的蝦有問題……”</br> “小師姐不會以為我會再給你機會逃吧?”陸敬淮面不改色心不跳。</br> 蘇棠心虛低頭,努力戳著小手手,“我真的肚子疼。”</br> 看著蘇棠的賣力表演,陸敬淮早有準備的從儲物袋內取出一根金光閃閃的鏈子。</br> 這鏈子上套著一個圈,小指粗細,打磨光滑,中間有一個卡扣。男人抓住蘇棠的手,把那個類似于金鐲子一樣的東西套到了蘇棠的腕子上,另外一端就自己拿在手里。</br> 神奇的是,不消片刻,金鏈子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金鐲子。</br> 蘇棠疑惑的用另外一只手在空中抓了抓,沒抓到鏈子。</br> 屋子里傳來清脆的玉石敲擊聲。</br> 反抗無能的蘇棠低頭,晃了晃自己腕子上的鐲子,聽到一陣清脆的聲音從鐲子里面發出來。</br> “這是響鐲,里頭是中空的,內置珠石。”陸敬淮捏著蘇棠的柔荑素手輕晃,“搖一搖就能聽到聲音。”</br> 玉石輕響,聲音清脆,確實很好聽。</br> 不過蘇棠想,小師弟可能是忘記了她萬物皆能咬的屬性了。區區一根加了鐲子的鏈子怎么可能困得住她。</br> “我想上茅廁。”蘇棠夾腳,繼續做戲,“憋不住了。”</br> “屏風后有恭桶。”男人似笑非笑的朝蘇棠瞥一眼,然后突然在空氣中一拽。</br> 蘇棠就那么被生拽了過去。</br> 蘇棠:???這個鏈子是什么鬼?</br> 男人俯身盯住她,“我看著小師姐上。”</br> 蘇棠:……看我嘴型。</br> 小畜生。</br> 呸,大畜牲。</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為你們優秀的評論雙更。哈哈哈,評論太有才了吧!</br> 哦,對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錦衣衛的粗鋼寫完了我手里有三本預收的粗鋼狗頭保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