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海岱城家家閉戶,就連屋前掛著的紅紗籠燈都未點亮。</br> 客棧老板說,“咱們海岱城外土匪鬧的厲害,不管黑天白日總是喜歡進(jìn)城來打家劫舍。咱們現(xiàn)在呀,白日里還算好,晚上那是萬萬不敢出去的。”</br> 蘇棠聽罷客棧老板的話,深沉地點了點頭。</br> 看來海岱城內(nèi)的百姓還真是水深火熱呀。</br> “不過如今諸位仙家來了,定能將那些匪患一網(wǎng)打盡。”客棧老板信心十足。</br> 蘇棠卻并不覺得這件事簡單。</br> 普通的匪患對于修真者來說確實沒有什么可怕的,怕就怕在那匪患并非單純的匪患之徒。</br> 這些匪患能在海岱城內(nèi)立足,靠的就是一位來自荒漠之地的魔女。</br> 聽聞此魔女喜穿紫衣,最擅勾魂奪魄之術(shù)。只要是男人,沒有人能逃過她的手掌心。</br> 這也是魔女除了實力外,能將土匪窩那些做盡了殺人奪舍家當(dāng)?shù)膬磹褐奖M數(shù)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原因。</br> “我可聽說那魔女不好對付。”沈家小娘子沈貞心斜睨那客棧老板一眼,“你們這些人,怎么總是指望著別人來給你們做事。”</br> 客棧老板面色一僵,“不瞞這位仙人,咱們之前也集合了海岱城內(nèi)的青壯年欲將那魔女驅(qū)除,可誰知……”話說到這里,客棧老板深深嘆息,“誰知那些人一去不復(fù)返,再回來時竟已變成那魔女的手下了。”</br> 沈貞心聽到此處,冷哼一聲,“那還不是你們沒本事,若是我去,那魔女哪里還能作妖。”</br> 客棧老板立刻擺手,“可不敢,可不敢。這位仙人,那魔女在海岱城內(nèi)耳目眾多,您可不能妄言。若是被那魔女知道了,您可有性命之憂。”</br> 沈貞心根本就不將客棧老板的話放在心上,她轉(zhuǎn)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陸敬淮,面頰微紅,“陸師弟,你覺得咱們要怎么對付那魔女啊?”</br> 陸敬淮端起面前清茶輕抿一口,聲音清冷道:“此事不歸我管。”說完,他一偏頭,朝身邊的蘇棠看去,“吃完了嗎?”</br> 蘇棠頂著這張猥瑣油膩中年臉,“呼啦呼啦”吃了三十碗小餛飩,然后捂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道:“吃完了,嗝。”</br> “走吧。”陸敬淮站起來。</br> “去哪?”蘇棠亦步亦趨跟在陸敬淮身后。</br> “回青云山。”</br> “不不不不……”蘇棠立刻坐地耍賴。</br> 她那個時候留書離家出走,如今都過去一百年了,師兄們一定恨得她咬牙切齒,見到她一定會把她撕成碎片的。</br> 想到這里,蘇棠立刻抱緊陸敬淮的大腿,“我不去,我不去。”</br> “不去也得去。”話罷,陸敬淮單手把蘇棠拎起來,正準(zhǔn)備帶人出門,客棧門口突然出現(xiàn)一人。</br> 身穿紅衣,系紫帶,頭頂一金冠,腰間配玉飾,執(zhí)劍而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帶笑,溫潤如玉,誰見之,都會贊一聲,好一翩翩君子。</br> 沈貞心眼前一亮,疾奔過去,“哥!”</br> 站在客棧門口的男子朝著沈貞心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后轉(zhuǎn)頭與陸敬淮拱手道:“陸兄,許久不見。”</br> 陸敬淮面色不變,拱手回禮,“沈兄。”</br> 正掛在陸敬淮身上的蘇棠瞪著一雙眼盯住沈云諫,然后猛地往陸敬淮身后躲。</br> “陸兄要走?”沈云諫上前,面露擔(dān)憂,“如果沒有陸兄相助,以我們沈家之力,恐怕不能將那魔女鏟除。”</br> “海岱之爭是你們四大家的事,不關(guān)我們青云山的事。”雖然陸敬淮似乎因為某場機緣而與沈云諫相識,但并未對于交心。m.</br> 畢竟這是一只剛剛覺醒的魔道大能……嗯?等一下,按道理來說,從魔窟出來的陸敬淮會恢復(fù)記憶啊,怎么看現(xiàn)在的樣子似乎并沒有呢?</br> 蘇棠蹙眉,不自覺地盯住陸敬淮看。</br> 小娘子眼神太古怪,沈云諫將目光落到蘇棠身上,笑道:“這位大哥是……”</br> 陸敬淮下意識側(cè)身擋住蘇棠,道:“仆人。”</br> 蘇棠回神,立刻縮著小腦袋往陸敬淮身后躲。</br> 沈云諫笑道:“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說著話,沈云諫走到蘇棠面前,禮貌拱手,“這位大哥,不知尊姓大名?”</br> “沒有名字。”未等蘇棠說話,陸敬淮便接過沈云諫的話道:“區(qū)區(qū)一個仆人而已。”</br> 蘇棠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br> 沈云諫卻不準(zhǔn)備放過蘇棠,他繞過陸敬淮,盯著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搖頭道:“如此鮮嫩的小娘子,怎么會是陸兄的仆人呢?”</br> “小娘子?”正粘在沈云諫身邊的沈貞心上前一步,指著蘇棠大驚道:“你是女的?”</br> 蘇棠努力想把臉埋起來,可沈貞心卻并不想讓她如愿。</br> 開玩笑,如果是女的話,那可就是她沈貞心的情敵了!</br> “你用了易容術(shù)?你到底是什么人?”沈貞心立刻掏出自己的小寶劍直指向蘇棠。</br> 陸敬淮雙眉一皺,白光劍自發(fā)而出,擋住沈貞心的那柄小寶劍。</br> 小寶劍哪里是白光劍的對手,立刻就被砍成了兩段,“哐當(dāng)”一聲掉到地上。</br> 沈貞心看著自己斷成兩截的小寶劍,又想起上次被陸敬淮砍斷的軟鞭,面露委屈,抓著沈云諫撒嬌。</br> 沈云諫趕緊承諾重新給她尋幾個上品法器,這才讓沈貞心重新開心起來。</br> 安慰完沈貞心,沈云諫又朝著蘇棠的方向邁了兩步。</br> 蘇棠立刻驚悚地拔腿就跑。不過還沒跑出幾步,就被陸敬淮給抓了回來。</br> 男人并未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盯著她。深知小師弟脾氣的蘇棠自然知道那眼神所代表的含義。</br> “我急著上茅廁……”蘇棠心虛至極。</br> “上次我與小娘子一別,小娘子也是急著上茅廁。”沈云諫突然插嘴。他生的俊朗,又是一派世家公子風(fēng)范,典型的高富帥,走出去還是十分能唬人的。</br> 蘇棠悔啊,她不該在自己寂寞難耐的時候用顏值來衡量一個人的品德,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錯誤。</br> 是的,沒錯,在這孤單的一百年里,她跟這位沈家大公子有過那么一段風(fēng)花雪月……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保全自己。</br> 蘇棠咬著小手手,萬分糾結(jié)。</br> 客棧外日頭大亮,四人坐在屋子里,蘇棠臉上的整容水已經(jīng)褪去,沈云諫看著小娘子這張明艷漂亮的小臉蛋,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篤定道:“我沒認(rèn)錯。”</br> 蘇棠悄悄朝陸敬淮看過去。</br> 男人的臉黑沉黑沉的,手里攥著的白光劍都快要被他給捏成鐵坨坨了。</br> 蘇棠趕緊把白光劍救出男人的手掌心,然后小小聲道:“我跟他只是逢場作戲。”</br> “哦?”陸敬淮冷笑一聲,“那就是確有其事了?”</br> 蘇棠:……你怎么聽不懂人話呢?</br> “哥,你認(rèn)識她?”沈貞心充滿敵意地看向蘇棠。</br> 這個女人,居然兩腳兩條船,一邊吊著她哥哥,一邊還跟她的心上人眉來眼去!</br> “嗯。”沈云諫頷首道:“我與這位小娘子確是相識。”</br> 求求你閉嘴吧!</br> 蘇棠看著陸敬淮身后陡然沖天的魔氣,整個人都呆了。</br> 她的娘嘞。</br> 從前陸敬淮的魔氣頂多在屋子里打打毛線,編編蜘蛛網(wǎng),現(xiàn)在居然……連整個海岱城都能吞下了。</br> “小師姐。”男人垂目,渾身暴戾,語氣卻平靜的嚇人,“跟我去茅廁。”</br> 蘇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來,“去,去女廁還是男廁啊?”</br> 男人黑眸一瞥,蘇棠立刻閉嘴。</br> 在此種詭異的氣氛之中,沈貞心和沈云諫都沒有說話。他們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渾身如牽線木偶,連嘴角都無法扯動一下。</br> 如果他們能看到,便能發(fā)現(xiàn)身后張牙舞爪的兇戾魔氣,似乎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便會鉆入其肺腑之中,將其吞噬殆盡。</br> 走出屋子后,陸敬淮突然腳步一頓,手里捏著那根無形的金鏈子一拽,聽著身后那“噠彎噠彎”的腳步聲道:“小師姐,不要裝瘸。”</br> 蘇棠:……她就裝個可憐嘛。</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418:12:482020051421:21: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無氣滿滿的呢4瓶;御坂御坂2瓶;醉后清風(fēng)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