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過了?”蘇棠剛剛回到院子,就看到李云深和黎逢兩人正一人一邊地靠在房廊下的兩根廊柱邊等自己。</br> 小娘子趕緊提裙顛顛過去,蹦跶上房廊,然后點頭道:“看過了,李兆思的尸體上有魔氣。”</br> “魔氣?”李云深皺眉,像是沒想到這事。</br> 黎逢看李云深一眼,開口道:“大師兄,如果是魔族人的話,你的推測可能就不成立了?!?lt;/br> “推測?什么推測?”蘇棠一臉好奇。</br> 黎逢道:“大師兄認為,殺死李兆思的人是他身邊比較親近的人,而且此人身上應該有傷。”</br> 李兆思修為強大,就算是毫無防備的被殺,也一定會有下意識的反應,只要有反應,那強大的修為一定會對兇手造成傷害。</br> “可是像李兆思這樣的人,想讓他死的人很多吧?那你們的范圍不是很廣?”</br> “確實很多,可是跟他親近的人卻不多?!崩钤粕钤捔T,眉頭又蹙了起來,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br> 蘇棠想,大師兄應該是有懷疑的人了,不過因為她帶來的這個消息,所以陷入了古怪的迷惘之中。</br> “其實,”黎逢猶豫著開口,“有沒有可能是魔族的人混入了席家,假扮成了某個李兆思熟悉的人,然后對他下了毒手?”</br> 這個推論聽起來似乎非??孔V了。</br> 修真界內李兆思沒有敵手,魔界卻不一定沒有能打敗他的人。而且如果那魔物魔力甚高,再裝扮成李兆思的親近之人,讓李兆思卸下防備,如此一來,簡直就是無縫。</br> 眾人頓覺豁然開朗,仿佛一切謎團在一瞬間都被解開了。</br> “可是我們要怎么找到那魔物呢?”陸敬淮突然開口。</br> 李云深垂眸看向蘇棠,“小師妹能看到魔氣。”</br> 哼,需要她的時候叫她小師妹,不需要她的時候就拔劍。蘇棠驕傲地挺起胸脯,表示你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br> “所以,大師兄的意思是,循著魔氣找到的那個人,就是兇手?”陸敬淮看向李云深,兩個男人站在一處,身量等高,氣勢迥異。一個淡漠清冷,一個妖異古怪。</br> 皆非凡品。</br> “還不能確定,要找到才行。”李云深沒有注意到陸敬淮古怪的神色,只是神色凝重的在思索著什么。</br> “所以,現在我們要去找席家,或者是水城內身上沾染著魔氣的人?范圍有點廣啊。”蘇棠單手托腮。會累壞她的卡姿蘭大眼睛噠!</br> 黎逢拿著手里的扇子,“啪”的一聲就敲上了蘇棠的小腦袋,“蠢貨,方才不是說,只需要找李兆思親近的人就好了嗎?”</br> 蘇棠捂著自己被敲的小腦瓜,一臉的憤憤不平。</br> 都是因為你們敲敲敲,把她絕頂聰明的小腦瓜都敲笨了!</br> “對了,上次李楓眠從大師兄你這里跑了以后去哪了?”黎逢突然想到此人。</br> 李云深搖頭,“不知道,你懷疑他?”</br> “你不是也懷疑他嘛?!边@么多年的師兄弟,黎逢再了解李云深不過。</br> 李云深淡淡點頭,“我是懷疑他?!?lt;/br> “既然你懷疑,那不如我們一起去瞧瞧這位李家剛剛痛失親父的嫡子吧。”</br> 黎逢的提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可,就連掛在樹上的周千塵都飛了下來。</br> .</br> 一行人往李楓眠住的地方去。</br> 作為李家公子,李楓眠住的地方也不會太差。他有一個單獨的小院落,黎逢問了路,徑直便尋到了地方。</br> 小院門口掛著兩盞素白燈籠,想是李楓眠為了祭奠李兆思特意掛上去的。其實不止是李楓眠這里,整個席家內都掛上了白燈籠。這是席家的一份心意,也是安撫人心的手段。</br> 李楓眠院子門口守著兩位李家人,身穿白色素衣,看到行過來的幾人,立刻上前阻止道:“我家公子已經歇息,誠意已經收到,請回吧?!?lt;/br> 近日里,因著李兆思去世,所以各路人馬都趁著這個機會來安慰李楓眠。李楓眠被擾得沒辦法,只能派了兩個李家人守在門口,禮貌回絕前來表示哀悼之意的眾人。</br> “你去回話,說我是李云深。”大師兄站在最前面,神色冷淡地吐出這句話。</br> 那兩個李家人聽到李云深的名字,面露驚愕之色,沒忍住的上下打量人。</br> 李云深的身世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這兩個李家人自然也聽到了一點風聲,故此,難免露出這種眼神。</br> 自從暴露后,李云深早已習慣眾人探究的視線,他不耐道:“快去告訴李楓眠我來了?!?lt;/br> 那兩個李家人有點猶豫的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去了。</br> 片刻后,其中一人過來回話,臉上表情不是很好看,語氣也強硬了許多,“我家公子說了,不見客,請回吧。”</br> 李云深雙眸一暗,臉上露出怒色。</br> 蘇棠趕緊一把攔住大師兄,然后替他拔出青云劍,雙手奉上道:“大師兄,請?!?lt;/br> 李云深拿過青云劍,挽了一個漂亮的刀花。這個李家人下意識后退一步,臉色微白。雖然害怕,但他還是強撐著道:“李云深,你今日要想過去,就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lt;/br> 居然有膽子放出這種狠話,蘇棠表示大師兄一定會滿足你的愿望的。</br> 黎逢搖著扇子樂呵呵道:“來者皆是客,你們公子喜歡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不是一個好習慣?!?lt;/br> 周千塵就直接多了,他拔出自己的大刀,眸色凌厲道:“闖?!?lt;/br> 蘇棠趕緊藏到陸敬淮身后。</br> 這種打打殺殺的大場面實在是太不適合她這種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仙女了。</br> 這兩個李家人也不過堪堪筑基,哪里是蘇棠他們的對手,立刻就被打趴下了。</br> 蘇棠興奮地踩著這兩個人的身體走過去。</br> “當心踩死了。”李云深皺眉警告。</br> 蘇棠表示她只是一個八十斤的小仙女,怎么可能把人踩死呢?</br> .</br> 李楓眠住的院子構造跟席碧桃的差不多,李云深一等人直接就順著甬道找到了主屋。</br> 主屋的門虛掩著,李云深毫不客氣地推開,就看到了躺在羅漢塌上的李楓眠。</br> 李楓眠穿著白色中衣,身上蓋一層薄被,正歪頭躺在那里歇息。聽到動靜,他抬眸朝眾人看來,整個人病懨懨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氣。</br> “你們想干什么?”李楓眠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胳膊還在微微顫抖。</br> 黎逢和李云深對視一眼,黎逢搖著扇子向前,與李楓眠拱手一作揖道:“李公子,聽聞你身體不適,正好在下略通歧黃之術,便獻丑想來給你診診脈?!?lt;/br> “診脈?呵,”李楓眠冷笑一聲,視線從李云深和周千塵身上略過,“這天底下還有提劍拿刀來診脈的?”</br> “哎呀,這不是守你院子的人不識時務嘛。”黎逢笑嘻嘻道:“這大夫都送上門了,哪里有往回趕的道理。”</br> “如果我說不要呢?”李楓眠攏上自己散亂的衣襟,長發未梳,雙足地坐在羅漢塌上,整個人流露出于平日里全然不符的陰鷙形象。</br> “那我們就只能硬來了?!崩璺陻偸?。</br> 李楓眠咬唇,沉默半刻后妥協似得閉上了眼,然后伸出手道:“既然黎公子想給我診脈,那就診吧?!?lt;/br> 李楓眠像是突然暴瘦了許多,身上的中衣空落落地掛著,此刻整個人又擺出一副任人擺布的樣子,竟意外的透出一股誘惑之氣。</br> 嘖嘖嘖,這年頭男人比女人還勾人,這讓她們小仙女怎么活?</br> 黎逢并沒有龍陽之好,也沒有欣賞美的目光,他謹記自己的任務,趕緊上前將手搭到李楓眠的腕子上。</br> 李楓眠任由黎逢動作,他睜開眼,聲音輕緩,帶著些微氣若體虛的喘氣聲道:“我知道你們在懷疑我,可是我為什么要殺我的父親?”</br> 李楓眠面色蒼白,眼神悲切,一副沉溺在痛苦之中的樣子,像是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br> 李云深卻不會被李楓眠這副樣子迷惑,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可是一把演戲的好手,真是戲臺子上的戲子都比不過他。</br> 想到這里,李云深下意識扯起一抹諷刺的笑。</br> 李楓眠看到李云深的表情,眸色陡然暗下來。他轉頭看向黎逢,面色又變回了平日里的溫和之相?!袄韫佑X得如何?”</br> 黎逢蹙眉收手,然后朝李楓眠展顏假笑道:“只是有點憂思過度,郁結于心罷了。李公子節哀順變,要注意休息啊?!?lt;/br> 說完,黎逢猶豫著站起來,不著痕跡的朝李云深搖了搖頭。</br> 坐在羅漢塌上的李楓眠神色冷淡的將袖口拉下來,毫不客氣道:“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吧。”</br> 李云深收起青云劍,眸色定定地落到李楓眠身上,語氣冷硬道:“別以為你無縫。”話罷,男人臉色難看地轉身離開。</br> 一行人走出李楓眠的小院,李云深還是不甘心,他壓低聲音詢問黎逢道:“真的沒有發現什么?”</br> “沒有?!崩璺険u頭,“什么都沒有發現。”</br> 李云深垂眸看向蘇棠,“你呢?”</br> 蘇棠搖頭,“我也沒有看到他身上有魔氣。不過……”蘇棠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br> 黎逢道:“小師妹想說什么就說吧?!?lt;/br> 蘇棠想了想,“李楓眠身上雖然沒有魔氣,但卻有一股很奇怪的靈氣?!?lt;/br> “靈氣?什么靈氣?”李云深急切詢問。</br> 蘇棠難以形容,“長得像冰激凌一樣的靈氣?!?lt;/br> 小師妹雖然腦子傻,但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比如把粑粑狀的白白軟軟的東西叫作冰激凌。</br> 眾人忍不住伸手捂嘴。</br> 蘇棠表示你們這群不懂美食的男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